第129章 人妖殊途

  魚笙悄悄將莫奇帶進自己洞府,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然而她的一舉一動全落在魚藏眼中，他也想看看那位救自己族人的英雄到底是何方神聖，於是就帶著姬氏、長老等一群人往魚笙的洞府而去，走到洞門口便發聲說道：「女兒，我也要進來看看我們的英雄，他是不是受了傷啊？」

  魚笙嚇得面無人色，在莫奇面前飄來飄去，顯得六神無主：「怎麼辦呢？我這裡又藏不住人。」突然又望著莫奇，「我記得你可以隱身。」

  莫奇搖搖頭，站起身來：「我不用隱身,你讓他進來吧。」

  魚笙連連搖頭：「不行的，你是人類，我爹對人類素有成見。」

  這時魚藏帶著人突然就闖了進來，當他看到莫奇，前一刻還笑容滿面，下一刻笑容就凝固了。

  空氣也凝固了，氣氛變得極其的怪異。

  片刻之後，魚藏面容肅然地說道：「沒想到，我前一刻想要殺你，而你後一刻卻不計前嫌地救了我的族人,你與其他人類不一樣，我認可你這個人類了。」

  

  莫奇卻淡然一笑，指了一下魚笙：「你們應該感謝她，是她救了你們全族。」

  其他所有人，包括魚藏臉色都變了一下，甚至魚笙俏臉都微微泛紅。

  莫奇情知他們會錯意了,立刻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是她在見你殺了我之後的憐憫落淚，以及不放棄一切努力救助族人的決心，感動到我了，我仿佛看到在一片黑暗中的點點微光。」

  魚藏臉部扭曲了一下，不知道該是喜還是悲，總感覺對方在罵人，卻又沒有明顯證據。

  姬氏乾咳了一聲，望著莫奇說道：「這位英雄於我族有大恩，我們不能恩將仇報，但你先前行為確實有損笙兒名節，先前我就想過，其實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死，二是娶我們笙兒，現在死是不可能了，你怕是只有第二條路可選了。」

  魚笙沒料到母親突然就把話題扯到這上面來了，猝不及防之下，滿臉羞得通紅，嬌嗔一聲：「娘！」便捂著臉出去了。

  眾人便將眼神齊刷刷望向莫奇，有的期待，有的嫉妒，有的憤怒。

  魚笙在族中是公認的美女，許多人都對她動了真情，或是暗戀，或是明追，都沒有被魚笙瞧上過，卻不料突然半途殺出個人來，突然就截胡了，這如何讓人接受？

  魚藏聽得姬氏所言，完全沒有責怪姬氏的意思，反而不住點頭，同時熱切地望著莫奇，希望他給出一個答案。

  莫奇也是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啊，而且，他覺得不可思議，對方難道就沒發現這中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嗎？

  沉吟半晌，莫奇望了魚藏和姬氏各一眼：「族長，族長夫人，笙兒姑娘美麗大方，又善良可愛，絕對是鮫人男性最理想的配偶，如果我是鮫人，我也毫不猶豫會同意，可是人妖殊途啊……」

  這時，洞外傳來一陣嘈雜聲，只聽一個十分粗獷而又極度暴躁的聲音：「魚藏，你躲到哪裡去了？你們發出求救信號，我們千里迢迢地趕來幫你們解了圍，救了你們的命，你居然躲著不見人，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救命之恩的嗎？」

  魚藏臉色微變，向著莫奇微微抱拳，轉身出去了，其餘人等(包括莫奇)也跟著出去了。

  外面圍著一大群男男女女，都是人身魚尾，想來是來自其他部落的鮫人族。

  魚藏一見到外面的一群人，立刻對著中間那個粗獷漢子賠笑：「廣族長說哪裡話，大恩不言謝，廣族長對我族的大恩大德，魚某肝腦塗地無以為報，只能銘記此恩，他日但有差遣，莫敢不從。」

  廣族長笑了笑：「魚族長言重了，你我情同兄弟，理應互幫互助，你也不必等來日報答我了，你看我前次跟你說的事情，你再慎重考慮考慮，我兒廣堯，對笙兒一往情深，索性就成全他們吧。」

  他旁邊一個大胖子，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眼神有些呆滯，聞言露出傻笑，口水都流了出來：「呵呵，笙兒，好吃……」

  廣族長皺了一下眉頭，立刻拍了他肩膀一下：「堯兒，你去找笙兒玩去吧。」

  「呵呵呵，好的，找笙兒玩。」廣堯一搖一晃地離開了。

  魚藏差點將昨天吃的飯都吐了出來，就他兒子這德性還妄圖娶自己女兒，到底是怎麼想的？上次他提出來的時候，他當場就把他罵了一頓，可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別人剛剛才幫你的大忙，不可能說翻臉就翻臉吧。

  這時翠風島的奚族長帶著他的族人也過來了。魚藏眼睛一亮，立刻迎了過去：「奚族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剛才廣兄還在說我禮數不周怠慢了他呢，希望奚族長不要見怪。」

  奚族長呵呵一笑：「我們兄弟無所謂了，倒是廣族長你千萬不能得罪，他可是下一任鮫皇的大熱人選，而且剛才你們的談話我也聽到了，我覺得這門親事妥當，你想啊，將來廣堯那可是鮫皇太子，身份何等尊貴，你的女兒嫁給他，那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啦。」

  廣族長故作姿態地搖了搖手：「奚族長別取笑我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呢？」

  這兩人在那裡一唱一和的，很顯然，事前他們肯定都是通過氣了。魚藏不由得泄了氣，看來依靠奚族長來形成輿論壓力已經走不通了。

  魚藏靈機一動，有些無奈地說道：「唉，我也想攀上廣族長這棵大樹啊，怎賴小女福薄啊，沒那個命啊，」又望了廣族長一眼，「廣族長你也是，你要是早來一會兒就好了，因為就在剛剛，我已經將小女許配給這個年輕人了。」言語中，突然將手指指向莫奇。

  所有目光刷地齊聚在莫奇身上，莫奇腦袋嗡地一聲，亂成了一鍋粥。

  如果將魚笙許配給廣堯，那是將她往火坑裡推，他也不願意看到那個結果，可是，自己又怎麼可能娶她呢？人妖殊途啊！說書的也說過不少人妖戀的故事，一個個悽美絕倫盪氣迴腸的，但自己始終就是無法接受，總覺得這事情過於荒唐。

  廣族長只看了一眼莫奇立馬就怒了，吼道：「老魚你什麼意思？你這不是擺明了找藉口拒絕我嗎？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要是找藉口也找個像樣的藉口啊，拿一個人族來搪塞我。你像話嗎你？」

  魚藏仍舊十分心平氣和地說道：「首先，要說今天的救命之恩的話，我族首先要感謝這個年輕人，如果不是他及時施展鳳凰神通打破那懸於翠威島上如天羅地網一般的術法，即使你們來了，也只是幫我族人收屍而已。其次，他能使出鳳凰神通，說明他也是妖族，即使不是妖族，也與妖族有著極深的淵源。否則，人族與我勢不兩立，我也不可能將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裡推啊，是不是？」

  廣族長和奚族長到達附近水域的時候，確實遠遠地看見了那絢爛多姿吞天噬地的鳳凰火舞訣，當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鳳凰一族不是在幾萬年前就滅族了嗎？此刻他們不由得又多看了莫奇兩眼，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個少年與剛才那個施展神通的人聯繫在一起。

  但如果真是此人，那自己可確實惹不起他的，還是不要去正面樹敵了！

  而且廣族長也看出來了，老魚是怎麼也不會同意把魚笙嫁給廣堯的，越是逼他，越是適得其反，他反而飢不擇食地選擇其他人！真是豈有此理，我兒真的就那麼不堪嗎？

  他越想越氣，卻又無可奈何，今日也只好作罷了，下次那年輕人一走，或許廣堯還有機會，我就不信你會真的把女兒嫁給一個人類。

  一念及此，廣族長憤憤地向著魚藏一抱拳：「告辭！」說完把袖一甩，轉身而去，隨從也跟著走了。

  奚族長見廣族長走了，自己呆在這裡也尷尬，隨即也告辭一聲，帶著自己的人馬走了。

  只剩下莫奇和一眾鮫人族在那裡對峙。

  莫奇深思熟慮之後，望著魚藏說道：「族長，我謝謝你的抬愛，但是……」

  「人妖殊途嘛，我知道的。」魚笙突然截口道。不知何時，魚笙已經走了過來，走在姬氏身邊，緊緊地抓著姬氏的手腕，然後望著莫奇，「莫大哥，我母親說得言重了，你只是突然出現在我洞府而已，怎麼就涉及到貞潔了？莫大哥英雄蓋世，光明磊落，這是有目共睹的。我族人也深知我知書達禮，潔身自好，絕不做有傷風化之事，所以此事不會對我名聲形成任何影響。莫大哥不必介懷，你若無意，我也無心。」

  她剛才含羞出去了，但也一直在打聽裡面的談話內容，自然也知道了莫奇的態度：人妖殊途。她覺得感情的事情不能強求，不忍讓莫奇為難，所以主動走上前來，為莫奇化解尷尬，她覺得，這樣做也是讓自己不再尷尬。

  但一句話說出口之時，她才感到傷痛滿懷，心中盈滿酸楚，眼淚不覺模糊了視線。她慌忙背過臉去，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傷心。姬氏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嘆息一聲，拉著她的手，進入洞府去了。

  魚藏看了莫奇一眼，也深深嘆息一聲，拂袖而去。

  頃刻之間，場中只剩下莫奇一人，儘管周圍人來人往，與他格格不入，他木然而立，顯得有些落寞，有些孤寂。

  最後，他連去跟鮫人族告辭的勇氣都沒有，就那麼灰頭土臉悄悄然離開了。

  魚笙回到洞府，便伏在床頭，嗚嗚地哭泣起來。

  姬氏嘆息一聲，輕撫著她的背，欲言又止。

  魚笙忽然抬起頭來，望著姬氏說道：「娘，我想做人！」

  姬氏嚇了一跳，用手去摸她的額頭：「孩子你是燒壞了吧？怎麼淨說胡話呢？」

  誰知魚笙斬釘截鐵地說：「娘，你別瞞我了，我知道我們鮫人族有一種變成人的方法，只是具體辦法，我卻不知道，但你一定知道吧？」

  姬氏刷地站起來：「我不知道！」

  魚笙也站起來，雙手握住姬氏的手，輕搖起來：「娘，你告訴我嘛。我不願意嫁給廣堯。」

  「可是，你為什麼就偏偏認定那個人了呢？」

  魚笙默然，許久之後，喃喃說道：「從未有人，帶給我那樣的震撼，直擊心靈！」

  姬氏見她淚光閃閃，無限嬌柔，心頭一軟，嘆息一聲：「你可知道，變成人會付出什麼代價嗎？」

  「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一試。」魚笙目光堅定說道。

  「你必須在陸地生活十年，中間不能沾一次水。而且十年期滿還會遭遇雷劫，運氣好的話，可能會存活，僥倖存活下來，你的魚尾會慢慢進化成腿，但你的腿有可能是健全的，有可能就是殘廢的。」姬氏說道。

  魚笙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