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監守不自盜

  如果那晚的黑袍人在這裡,他一定會明白，這就是他想看而沒有看到的效果，而這效果，還遠不是它所能達到的巔峰。

  以沈嘯為首的那一批逃跑的人聽到聲響，不敢回頭，甚至加快了逃跑的步伐，他們覺得，莫奇那幾個人一定是被那妖獸轟成肉泥了。

  這時候他們遇到了後面梯隊趕上來的人，立刻好言相勸：「都回去吧，前面出現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妖獸，過不去的,明年再來碰碰運氣吧。」

  這後面梯隊的人一路走來基本沒受什麼阻擋，雖然也遇到一兩個猛獸，但都不是很強大，在大家的齊心協力下，雖也折了兩三個人，但他們都把這些麻煩一一剪除。

  這時候的他們雖然人數不多，只有五個人，但大家對敵致勝的信心暴增。

  你這時候讓他們回去，他們如何肯回去？雖說前面的妖獸看起來確實厲害，但萬一沒遇到呢,萬一前面的人已經將麻煩解決了呢？這些人之所以走在後面，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於是這一行人對沈嘯等人的話語置之不理，繼續前行。

  沈嘯搖了搖頭：「我已經盡力了，你們要送死，我也沒有辦法。」

  而這時候，在莫奇、金蛋、百里冰和另外一個人所在的地方,他們前面的森林已經夷為平地，一條康莊大道展現在眼前，已經直通到森林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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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回頭的是莫奇，目光所及的一切物事似乎都被摧毀了，地面都被齊刷刷地削去一層，一眼望去，就是一片新泥土形成的黃土地。

  而地上有兩顆亮閃閃的東西在骨碌碌地滾動，引起了莫奇的注意，莫奇走上前去，將它們撿了起來，是兩顆晶瑩剔透的珠子。

  看大小，像是那蛤蟆眼球最中間那個部位，沒想到經歷這樣的大爆炸還能完好無損，他覺得這個應該是個寶貝，趁著其他人沒注意，他把它們收了起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爭執。

  四個人分兩顆東西，怎麼都不夠分，還是獨吞比較好。

  在金蛋、百里冰和另外一個人逃跑的時候，聽到後面發生巨響，以為莫奇被轟城碎片了，不敢往回看。

  待到飛鳥驚起而又飛遠，一切塵埃落定，他們回頭，就看到那一片茫茫的新土地，還有莫奇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

  金蛋迅速跑到莫奇身邊，一臉震驚地望著莫奇：「你到底做了什麼？」他相信莫奇身上有一種超乎常人的力量，但沒有變態到這種地步啊。

  莫奇一臉委屈，攤了攤手：「不是我乾的。」實事求是地說，也的確不是他幹的。

  「那麼是有什麼人在暗中幫助我們嗎？」百里冰望著天空說道。

  「也許吧，看來我們應該都有望通過考核了。」那個不知道姓名的人說道。

  這時候只剩下四個人，莫奇覺得應該互通一下姓名，於是問了那個人，才知道他叫馬小林。

  剩下的路，走起來就很輕快了，大家有說有笑的，一直走到這條康莊大道的盡頭，也就是黑木森林的邊緣。

  當他們走到盡頭時，馬小林都不由得感嘆：「如果有人在暗中幫我們的話，那這個人也太厲害了，我聽說修仙者的修為分為凝神、築基、金丹、元嬰、分神、小乘、大乘、渡劫、飛升……飛升之後，聽說還能往上修煉，具體是什麼境界我就不知道了。我看這個在暗中幫助我們的人，至少有元嬰以上的修為。」

  幾人原本是打算在黑木森林邊緣找高大樹木休息的，此時見天色尚早，互相商量了一下，決定繼續往前走，到銀龍山山腳下找個山洞休息。

  銀龍山快接近山頂的地方才終年積雪，而山腳下因為背風，應該不會太冷。

  出了黑木森林，再沒有什麼野獸的威脅，一路暢通無阻，趟過一條小河，翻過一座小山，銀龍山山腳已經盡在咫尺。

  這時候大家又驚奇地發現，這座小山倒是有一個特別大的山洞，眾人擔心到了銀龍山山腳反而找不到山洞，於是當機立斷，決定就在這山洞休息了。

  莫奇看了看山洞的地形，這個山洞有幾丈深，中間有一個瓶頸形狀的突起，恰好將這個山洞分為里外兩間。

  雖是相通的，但也是涇渭分明的。

  莫奇立刻就做了一個安排：百里冰在山洞裡面休息，其餘三個人在外面一間休息。三人一致贊成。

  大家分頭去拾了一些柴草、樹葉回來，鋪在山洞裡，然後將各自包袱裡面的備用衣服取出鋪在上面，各自做了一個簡易的床。

  待到眾人鋪床完畢，馬小林準備拿出自己包袱里的乾糧與大家分享。百里冰忽然紅著臉說道，「你們都出去一下，走遠一點，我要換衣服。」

  那件噴滿墨綠汁液的衣服，她穿在身上，渾身都覺得難受，無時無刻不想把它脫下來，可是一直沒有機會。

  三人立刻很配合地往外走，百里冰忽然又有些羞澀地喊道：「請莫奇留下來一下。」

  「哦？這麼快嗎？」金蛋和馬小林對望一眼，臉上露出壞笑。

  莫奇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驚異地望著百里冰，這是要幹什麼？

  「你們在想什麼？如果不留一個人把門，那萬一有什麼人或者野獸闖進來怎麼辦？」百里冰嗔道。

  「哦，原來是把門。」金蛋和馬小林不無玩味地說道。「把門的話自然要找一個武功高強的。」說完二人笑著快速離開了。

  莫奇有些尷尬地走到洞外，背過臉去，把眼睛望著洞外遙遠的天空，作出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

  百里冰還是生怕莫奇回頭來看，於是拿著衣服走到那瓶頸形狀的突起後面，那裡可以幫她擋住不少春光。

  聽著裡面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莫奇腦海里一匹脫韁的野馬飛速狂奔，不知不覺陷入了遐想。

  但他深知，自己是把門的，不能監守自盜啊！他也開始在懷疑，百里冰讓自己把門，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她想藉此打消自己想偷看的想法。

  他突然想到了盧小月，不得不承認，當時她的確很漂亮，可當時自己真的喜歡她嗎？如果一定要說喜歡，那肯定是喜歡她的漂亮。

  然而在經歷過許多艱難險阻和嘗盡許多辛酸苦辣之後，他忽然發現，漂亮，有時候是致命的，盧小月差點將自己悶死在水裡就不說了。

  有一次在路上，他聽見一個露宿荒野的男人的哭訴，一個漂亮女人騙光他所有財物，然後翻臉不認人。

  所以，喜歡應該是建立在某種信任的基礎上的，對於當時自己在河上的做法，他覺得有點可笑，可能是當時年少無知吧，他這麼自嘲。

  但同時他也很清楚，自己也僅僅是長了一歲多而已。

  而現在，雖然找到盧小月的想法仍然是那麼強烈，但只是為了讓之前發生的事情有一個了斷。至少，那個鄙夷的眼神要還給他。

  有機會再說吧，也許此生都沒有機會了。

  就在莫奇遐思邇想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我換完了，你們都可以進來了。」

  莫奇這時候放眼望去，發現金蛋和馬小林都不見了。

  雖然二人走得很遠，但之前莫奇明明看到他們坐在自己可視範圍內的一棵樹下休息，怎麼轉眼就不見了呢？

  他正準備喊金蛋的名字的時候，只見一群人從樹後的小路轉了出來，為首的兩人正是金蛋和馬小林，後面還跟著兩人，是兩張陌生的面孔。

  遠遠就望見他們身上有些血跡，莫奇立刻就明白過來，這是後方陣營的考核者跟了上來。只剩兩個人了？看來他們一定也經歷了一系列慘烈的廝殺才走過來的。

  走到近前，金蛋站住了腳步，擠眉弄眼地問道：「換完沒有？」

  他話音剛落，百里冰就從裡面出來了，仍是一身緊身打扮，不過整個人神清氣爽，好似更加英姿颯爽了。

  六個人互通了姓名，莫奇才知道，這兩個人，一個叫虞明，一個叫賀金山。

  他們進來之後，百里冰仍舊一個人睡裡面一間山洞，五個男人睡外面一間山洞。本來外面的山洞比較寬敞，三個人睡有點松暢，五個人擠在一起剛剛好。

  那二人在鋪床的時候，莫奇出去折了一些小樹枝回來，再將其折成比匕首稍長的一段段，然後又用刀將一頭削尖。做出一些樣本之後，他又要求大家一起幫著做同樣的樹枝。

  金蛋好奇地問道：「弄那玩意做什麼？」

  莫奇賣了一個關子：「明天登山可能會用到。」

  一聽到說登山會用到，眾人沒有猶豫，紛紛按照莫奇的要求作出同樣的樹枝。

  待做了足夠多的樹枝，夜幕也悄悄降臨。又在洞外升起一堆火，大家圍坐在篝火四周，紛紛拿出自己的乾糧，一起分享。

  一群人因為考核走到一起，又因為共同經歷過生死考驗，所以特別投緣，在吃乾糧的時候拉起了家常，無話不談，仿佛大家都是認識很多年的朋友。

  不知道誰說起了沈嘯，虞明確認了一下，非常肯定地說：「我們確實遇到了他們，他們還勸我們回去呢。」大家不禁一陣唏噓。

  虞明又瞬間陷入了悲傷的情緒之中，喃喃說道：「或許我和弟弟確實應該跟他們回去，我弟弟就不會……。」

  後來他們遇到一群奔突的野獸群，他弟弟和另外兩人在野獸群中喪生。大家又是一陣勸慰。

  後來又聊到明天還要繼續的考核，突然想起還要經歷一場毅力與耐力的考驗，才不得不強行割捨下那些沒有扯完的家常和沒有吹完的牛，各自為明天爬山做了些準備，便相繼進入山洞休息。

  是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剛放亮，眾人要麼換上厚衣服，要麼在外面再套上幾件衣服，草草吃過乾糧之後，便陸續向著銀龍山上進發。

  銀龍山前半程不是很陡峭，眾人很快就上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山頂上的寒意侵襲而來，已經能讓人感受到微微涼意了。

  再繼續往上，就進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區域，此時山上沒有下雪，但有凌冽的寒風呼嘯而過，似刀刃一般在人臉上一刀一刀地割，與半山腰相比，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時候走路都是頂著狂風在前進，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而且還時深時淺，跌跌撞撞。

  越往上走，就越來越陡峭，基本都是一步一滑，由於鞋已經濕透了，身上的寒意越來越強烈。還好大家相互攙扶著，相互鼓勵著，一個推一個地緩緩前行。

  終於上到一個台階之後，見到一個寬闊的平台，眾人舒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又不覺皺緊了眉頭。

  只見前面是一處陡峭的崖壁，陡峭得接近直立了，而且非常平整，就像是天界神斧斜著劈出來的一般。大家幾乎可以肯定，爬上這個峭壁後，就到達山頂了。

  可即便山頂近在咫尺，大家也感覺遠在天邊，這怎麼上得去，腳也站不穩，手也沒地方抓，根本就沒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啊。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莫奇從包袱里拿出那些昨天削好的樹枝，然後走到那峭壁前面，然後在大家驚愕的眼神中，將一根樹枝插進了峭壁中。

  那種輕描淡寫，就好像是普通人將刀插進泥土裡。

  只有金蛋一點都不吃驚，草根射鳥都見到過，這算什麼？此時此刻，他也終於明白莫奇昨晚削樹枝的用意了。

  緊接著，在平行的位置插了同樣的一根樹枝，然後在斜上方一腳程的距離再插上平行的兩根樹枝。

  然後又依次在平行樹枝的正上方插入一根樹枝作為把手。眾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而莫奇的身影，也在他們眼中變得偉岸起來。

  這時候沒人注意到，馬小林凍得嘴唇發紫，全身似篩糠一般，不住地顫抖起來，也許是體力原因，他的鞋濕透以後對侵襲而來的寒意的感覺，比其他人更為強烈。

  眾人相繼跟在莫奇後面，順著他搭好的梯子往上爬，並在後面依次將自己包袱中的樹枝遞給他，於是眾人緩緩上升，馬小林本能地跟著眾人往上爬，然後將自己包袱里的樹枝遞給前面的人。

  他的雙手已經僵了，手指彎曲都困難，每抓一次樹枝，都感覺要脫手，但他仍舊一聲不吭地往上爬，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眾人相繼爬到了峭壁上面的時候，就聽嘭一聲沉悶的響聲響起。

  眾人回頭去看，立刻痛心不已，馬小林已經掉下去了，摔在那平台上，頭都破碎了，變了形，肯定是活不成了。

  大家齊齊嘆息一聲，這時候所有人都頂著寒氣侵襲在往前行進，身體各處都已凍僵，全靠意志支撐才能走下去。

  眾人極目遠眺，可見下山的路已經沒有那麼陡峭了，可是在大家體力幾乎透支的情況下，下山反而更難。

  每走一步腳都在顫抖，每走一步，似乎都要滑下去。在這種狀態下，只剩下五人的隊伍行進非常緩慢，所有人不覺都焦急起來，暗暗地加快了腳步。

  突然，百里冰腳下一滑，身體往下極速滑落，她抓了一下地上，只抓了一把雪，身體仍舊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一下子撞在前面的賀金山身上。

  賀金山身體本就搖搖欲墜，那一撞之下，身體就飛了出去，往懸崖的方向跌落，落入萬丈深淵。

  而百里冰在那一撞之下，反而往相反的方向跌落，落入一個小溝壑中。摔得眼冒金星，左腿由於撞擊掛了彩，不過好歹保住了一條命。相當於一命換了一命。

  百里冰掙扎著坐了起來，淚水奪眶而出：「我害死他了。」

  莫奇往懸崖那邊看了一眼，知道賀金山已經沒救了，趕忙回過頭來關注百里冰的情況，見她沒跌出太遠，才鬆了一口氣。

  他緊走三兩步，往下一躍，就到了百里冰跟前。

  所有人裡面，也只有他特別輕鬆。說來也奇怪，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對於冷已經沒有概念了，一旦外界有寒冷襲來，體內自有一股暖流遊走，去阻止那些寒冷襲身。

  而一旦對於寒冷沒有感覺，就覺得身輕如燕，對於這些濕滑陡峭的路就有一個很好的控制力。所以人家舉步維艱，每下一個台階感覺都是生死邊緣，而他卻是如履平地。

  「那只是一個意外，你不要自責了。」莫奇站在她身側，有些無所適從，安慰道。

  百里冰只是埋頭嗚嗚地哭。

  而其餘兩個人站在一個坡上，迎著風，還有一點顫巍巍的，他們目中有焦慮，在焦急地等待著百里冰爬上去。他們不敢下到這個溝壑里來，也怕下來之後就上不去，寒冷的感覺都快

  吞沒了整個人，又不好獨自走開，如果有需要，他們還是會下來。

  「快起來走吧，你不能坐在地上。」莫奇有些焦急地說道。坐得越久，就越不容易站起來。

  「我走不了，腿摔傷了。」百里冰有些悲切地抬頭，「你們不要管我，你們走吧。」

  「一起走。」莫奇堅定地說。

  百里冰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聽到你這番話，我心裡就知足了。但你我都清楚，我已經無法行走，要跟你們一起走，那你們就得攙扶我，不說時間上允不允許，很有可能我們大家都要死在這裡。」

  莫奇眼睛異常堅定：「時間的事情，我們現在已經不考慮了，至於死亡，我覺得，死一個跟死四個沒什麼區別，因為如果我們丟下你走了出去，即使活著，也生不如死。」

  百里冰一聽，身體明顯震顫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頃刻又低下頭，嗚嗚地哭起來。

  莫奇焦急萬分，再磨蹭下去，可能大家真的都要死在這裡了。

  當下也不管什麼男女有別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將她提起來，又強行抓住她的雙手，然後背過身，一貓腰，就將百里冰背在背上。

  百里冰未料到對方會這麼大膽，都嚇傻了。

  片刻之後清醒過來，紅暈已經覆蓋了整個臉頰，粉拳雨點一般的打在莫奇肩上，嬌嗔道：「你放我下來。」

  莫奇對她的攻擊不予理會，他顯然知道對方並沒有真正攻擊自己，若是把砍蜈蚣那股勁拿出來，自己哪裡承受得了。

  百里冰捶了一陣，見沒有任何作用，也就不捶了。

  「你抱緊我。」莫奇突然似命令一般地說道。

  無恥，誰要抱緊你。百里冰心裡罵了一句。

  然而她忽然看到莫奇手裡拿著一節樹枝，面向著面前的土坡，面色凝重地在吸氣，好似在蓄勢，準備衝上去。他只好很是委屈地伸出雙手，摟住了莫奇的腰。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剛一摟住他的腰，莫奇便向著那土坡沖了過去。

  到了土坡之前的時候，將手中半截樹枝插進那陡坡的峭壁上，往下一按，借力往上一躍，輕輕巧巧地落在上面平台上。然後當先順著斜坡往山下走去。

  金蛋和虞明長舒了一口氣，終於可以走了，如蒙大赦一般，歡快地往下走去。如果要換做其他時候，他們可能要取笑一下莫奇，到這時候實在不適宜，也沒有那個心情。

  莫奇背上背了一個人，要用手去固定她，平衡性就受到了一定影響，走起路來還是一搖一晃的，有時候還要小滑一下，險象環生。

  他背上的百里冰此時心裡也很清楚，如果換一個人，根本做不到這一點，恐怕自己只能在等死和摔死中選一個，她慶幸自己遇到了莫奇。

  不知不覺，她的頭往莫奇的背上靠了靠。

  不知不覺地，大家已經走出了大雪覆蓋的區域，莫奇心情大好，調侃起來：「姑娘，不用抱那麼緊了，我們已經走出雪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