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召喚神龍

  便在此時,天地間響起一聲低沉而渾厚的叱喝聲：「孽畜，休要傷人。」

  與之同時，在那更高一點的半空中，空氣扭曲了一下，出現一絲波紋，從那波紋里擠出一個人來，中年模樣，穿一身灰色道袍，仙風道骨，雙眼神光如炬，給人不怒自威之感。

  莫奇再次驚掉下巴：「仙人！」

  那道人沒有遲疑,出聲的同時，右手一指，一道碗口粗細的電光，夾帶著雷霆威勢，轟鳴而出，驀地打向那條巨龍。

  那巨龍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士，目中有無盡的輕蔑之意，然後，似乎懶洋洋地張了一下嘴，那母女二人自半空掉落下去……

  然後,那巨龍很隨意地吐出一息，沒有任何聲響，就仿佛打了一個哈欠，那呼嘯而來的電光便向著周圍擴散，變淡，直至煙消雲散。

  再次輕蔑地看了那修士一眼,巨龍掉頭往河裡游去，雖在空中，那蜿蜒扭曲的動作，確實是在遊動。

  那修士見母女極速掉落，也顧不得去管那龍了，立刻將身一搖，眨眼之間，已出現在母女身邊，伸手接住母女二人，緩緩落在岸邊，將還處於驚恐中的春蘭母女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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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之同時，只聽撲通一聲，那巨龍入水，沒有水花，就像生生嵌進水裡一般，一瞬間便消失不見。

  那道人久久地看著河面，似有所思，似最後又無所得，嘆了一口氣，望向春蘭母女。

  春蘭站穩身形，仍然驚魂未定，小月還在瑟瑟發抖，在莫奇看來，似乎這才是她應有的樣子。但很顯然，這不是她的全部，在她身上，一定隱藏著一個大秘密。

  待稍作平復之後，春蘭向著那道人欠身施禮：「謝仙人救命之恩。」

  那道人擺了擺手，臉上浮現一絲笑意：「我不是什麼仙人，只不過略懂一些道行，走在修仙路上罷了。」

  「我來自天香山，道號凌虛，我路過此地，見有不平之事，所以拔刀相助，此乃我輩本分，不足掛齒的。」又看了一眼小月，把小月嚇得往後縮了縮。

  實際上，凌虛不是路過，近年來，自各大修真門派感知到天界眾神有下凡重生的跡象，便紛紛派弟子駐守四海八荒，暗中進行觀察和尋覓。

  一旦發現有人顯露出超越常人的能力，他們就帶回山門，收入門下。因為天神下凡，即使經歷輪迴，總有抹不去的天資。

  凌虛道人又看向春蘭：「我見此子根骨奇佳，資質卓絕，有心帶回山門，悉心調教，從此改頭換面脫胎換骨，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的聲音很平淡，但眼裡卻有不容回絕的氣勢，春蘭一撞上凌虛那凌厲的眼神，立刻就不自覺地躲開了，心裡都打起了哆嗦。

  然而此刻，盧小月一臉平靜，以往的種種懦弱和依賴此刻在眼神里已無蹤無影，有的只是堅定和果敢。似乎，冥冥中就已註定，天香山就是她該去的地方。

  「修仙好啊，我聽說修仙可以長生不老，可以天上地下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可以移山倒海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四周已經圍上來一大堆來看熱鬧的人。剛才這邊驚天動地的，附近干農活的、過路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了。

  這時候說話的，是村里寡婦張大嬸。聽張嬸這麼說，大家立刻就都七嘴八舌地附和著：「對呀，這是小月的造化，恐怕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呢。」

  「是啊，其他人恐怕想去還去不了呢。」

  春蘭腦袋一陣燥熱，立刻點頭：「好的，我同意。」

  對於女兒修仙一事，她打心裏面是認同的，畢竟小月是庶出，在外人眼裡，富貴榮華非等閒，但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她母女在盧家的地位如何。如果小月能踏上修仙一途，那就等同於鯉魚躍龍門，從此不再是池中物。

  「但是……」她是想說，雖然她同意了，但她還是要回家問一問老爺的意見，畢竟這麼大的事情，不是自己就能做主的。

  但她的話被費盡力氣才擠上來的莫奇打斷了：「道長，請收我為徒吧，我天生神力，天賦異稟，也是一塊修仙的料。」

  莫奇生怕凌虛不相信，言語中一個背摔，把身旁的金蛋撂倒在地。金蛋大怒，翻身爬起，齜牙咧嘴地就向著莫奇撲了上去：「莫奇你找死。」

  凌虛看了一眼莫奇，皺了一下眉頭，正準備回絕他，豈料旁邊一位大爺也一搖一拐地湊了上來，嘴裡牙都掉光了，兩片乾枯的嘴唇一張一合的吐出含糊不清的話語：

  「請收我為徒吧，我也是天賦異稟，資質不同常人，從小打呼嚕聲音比雷聲都響。」

  於是下一刻「收下我」的聲音此起彼伏。凌虛望著這一群失控的人們，哭笑不得。

  莫奇被擠出了人群，金蛋又撲了上來，莫奇一個轉身，金蛋就撲在他背上，他順勢雙手反抓，一貓腰，就將金蛋背在背上，轉身又擠進人群。

  人越來越多，他再也擠不到凌虛的面前去了，看著群情激昂的人們，莫奇意識到，若是再不使勁，恐怕會被人群淹沒了，自己也就失去修仙的機會了。

  於是使出全身力氣喊道：「道長，我能召喚龍，剛才那條巨龍就是我召喚來的。」

  這句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可情急之下，他還是說了，但說出口之後，他自己就信了。

  這一聲如平地驚雷，把在場所有人都鎮住了，連他背上的金蛋都忘記了掙扎，就那麼愣愣地望著他——的後腦勺。

  似乎這個問題凌虛早就思考過，他的答案是，那條龍是衝著盧小月來的，救這少年只是巧合，或者說順帶，而這少年，他怎麼看都是資質平庸之輩，沒什麼特別之處。

  凌虛眼神越過人眾，望著莫奇：「你如果能再召喚一次龍，我就帶你回山。」

  眾人眼神齊刷刷地望向莫奇，莫奇心裡一陣發苦，差點連苦水都吐了出來。

  但都被逼到這份上了，又似乎不得不往前再邁一邁了。

  而且，他心裡也升起一絲僥倖，或者那龍真的被召喚回來了呢。

  莫奇將金蛋放在地上，走出人群，走向河邊，金蛋也很知趣地不再糾纏他，而是與眾人一起，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莫奇在離水一個手掌距離的地方停住了腳步，眼神盯住方才那龍入水消失的地方，雙腿彎曲，作半蹲狀，雙手伸展畫個弧，在胸前相會掌心下翻，作運氣狀。

  莫奇向著水中大喊一聲：「神龍閣下，請現身。」

  眾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神情緊張，雙眼一眨不眨地盯住水面。

  然而，水面一切如常，除了有一點點風吹來。

  「神龍，快現身！」，「龍，快快出來」，「小龍，還不出來。」，「小龍，給我滾出來。」莫奇有些急了，連續喊道。

  眾人搖了搖頭，發出一陣鄙夷之聲，也不再理會他，轉頭又望向凌虛。

  凌虛也搖搖頭，對著眾人沉聲說道：「修仙一途，最講天賦，普通資質窮極一生，恐怕也不能入門，即使我把你們領進門，你們無論如何努力，也是徒勞無功，到頭來虛度光陰一場空，我看你們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在家把莊稼做好比較實在。」

  眾人一聽，紛紛嘆氣搖頭，準備離去。而莫奇還在那邊小龍小龍的叫個不停。

  突然，一個滄桑而又低沉的聲音響起：「小子，不要再吵了，再吵老子把你撕了你信不信。」

  那聲音似近還遠，飄忽不定，仿佛來自天上，仿佛來自地下，仿佛來自河裡，又仿佛來自每個人的心裡，雖然沒人現身，但幾乎沒有人懷疑，這正是那龍對莫奇的回應。

  不少人齊齊看向莫奇，眼神投去奇異的光芒。

  神龍並未現身，但聲音出現了，莫奇很不要臉的立刻就認為自己召喚成功，一個健步就跑過去，跪倒在凌虛面前：「徒兒拜見師父。」

  凌虛臉部抽搐了一下，他是真不想理會眼前這個不要臉的少年，可是眼前的局面該如何破解？

  承認他召喚成功，就要帶個累贅回山；如果不承認他召喚成功，看這傢伙這架勢，必然死纏爛打，不達目的不罷休，到時候很有可能真的把那龍召來。

  他不想再招惹那龍了，剛才一個回合的較量，看似平分秋色，但若繼續相鬥，他恐怕輸得很慘，他很清楚若不是那龍無心與自己糾纏，自己也救不下那母女。

  凌虛擺了擺手，似無可奈何一般，說道：「你先別拜，那龍始終就沒現身，不過好歹人家算是回應你了，我也無法確認你是否召喚成功。」

  輕嘆了一口氣，又說道：「這樣吧，為公平起見，也是為了進一步考驗和磨練你，我先不帶你回山，你自己走著去天香山，等你到達之日，就是你拜師之時。」

  走著去就走著去，這有什麼難的？大不了就是晚些時候到達。莫奇幾乎不假思索，立刻答道：「謝謝師父。」

  他完全不知道這一路到天香山有多遠，也不知道這一路上會遇到多少艱難險阻。實際上凌虛用的是跟春蘭一樣的路數，毫無意外地，莫奇再一次地中招了。

  凌虛覺得已經安撫好眾人，手中掐了一個訣，一團霧氣轟然爆發，瞬間瀰漫，籠罩了他和盧小月的身體。

  然後那霧氣裹著二人的身體，越來越模糊，直至消散無跡，二人也消失不見。

  春蘭這才想起自己話還沒有說完，急切喊道：「等一等，還要去見……」

  她終於還是沒有把話說完，因為她發現他們已經走了，說完了也沒用了，她就那麼帳然若失地望著那一團空氣。

  在小月快要離開的時候，莫奇最後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最後小月也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眼神里有一絲鄙夷。

  在他的記憶里，小月一直都是一副無辜且單純的模樣，人畜無害的。

  然而今天的接觸下來，她用實際行動完全推翻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其實原本對於修仙沒有那麼熱衷的，但剛才被小月按著打，不管對方是天賦使然，還是鬼上身，他不想去深究。

  他只是覺得自己自尊心已經受到嚴重傷害，必須要找回失去的尊嚴，要找回尊嚴，就必須跟小月一樣，走上修仙的道路。

  「讓你先走三百步，等老子追上你，看我不狠狠打你屁股。」這麼想著，一股豪邁之氣聚集在胸，不覺仰天長嘯起來。

  金蛋痴痴地看著他，不無祈求地說道：「莫奇哥，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莫奇看了他一眼，正要果斷拒絕，只聽張嬸又嘆了一口氣，對著天空，似自言自語地說道：「小月這一去，恐怕這一輩子都見不著面了啊，而且方才那個人不一定就是天香山的仙人，說不定是什麼妖怪呢。」

  莫奇吃驚地看著她，剛，剛才她可不是這麼說的，剛才的七嘴八舌中，勸春蘭讓小月去的，呼聲最高的就是她了，怎麼那凌虛道長剛一轉身，她就開始潑冷水了呢。

  但她一席話也的的確確一下子砸在春蘭的傷口上，春蘭立刻如墮萬里深淵，全身都開始冰涼起來。

  七嘴八舌的聲音又開始說開了：「是啊，哪裡那麼好的運氣啊，出個門就遇到仙人了，說修仙就是修仙啊，搞不好是送到妓院去呢。」

  「小月就是一個小孩子而已，我看跟我家孩子也沒什麼區別，哪裡有什麼天賦啊，都是騙人的鬼話。」

  最後有一個聲音傳來，直擊要害：「春蘭，這件事情，你跟盧老爺商量過了嗎？」

  春蘭終於徹底崩潰，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眾人看她這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又紛紛上前相勸，勸也無濟於事，最後都搖頭嘆息而去。

  莫奇自張嬸開始發言起，就開始在思索，最後思索的結果，他覺得，那道人是天香山弟子的可信度很高。

  待眾人紛紛散去，莫奇向著春蘭走了過去，金蛋也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因為他還沒有等到答覆。

  莫奇充滿自信地上前，蹲下身，緩緩說道：「盧夫人，我覺得你的擔心是多餘的，他們的話，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們那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你沒看剛才都是死皮賴臉的往裡鑽啊，」

  說到這裡，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你想想，剛才那道人展現出來的神通道法，若是他要搶人，憑你我凡夫俗子能做任何抵抗嗎？但他沒有用強，而是好言相勸，和氣相商，這絕對是大門大派的氣魄啊。」

  春蘭擦了擦淚汪汪的眼睛，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始終犯了一個錯誤，沒有經過老爺同意就讓他把小月帶走了，老爺不會原諒我的。」

  莫奇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壞笑：「我有一個辦法，不說保你不受責罰，但一定可以讓你度過這個難關。」

  在春蘭眼中，莫奇雖自食其力，但畢竟還是一個孩子，大人都沒辦法解決的事情，他能有什麼辦法？不過這時候她已走投無路，恐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你說。」春蘭看著莫奇，淡淡說道。

  「你剛才也聽到了，那道長說的，只要我走到天香山，他就收我為徒，」後面的金蛋很堅定地點了點頭，示意他也聽到了。

  莫奇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話不能被第三個人聽到，於是轉頭對金蛋說：「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嗎？這樣，我給你一個機會，」

  一指河上正在隨水流漂走、幾乎快要看不到影的船，「你去把我的船撐回來，我就答應你跟我一起去。」

  就這麼簡單？金蛋立刻喜出望外，答應一聲，屁顛屁顛的就去了。

  莫奇繼續望著春蘭說道：「如果你們把小月許配給我，我拿著一紙婚約去天香山，以回家與小月成親為由，一定能將小月帶回來。」

  春蘭驚恐地看著莫奇，沒想到這孩子都知道乘人之危了。

  她冷然一笑：「你打錯算盤了，我們在意的，是小月是不是真的去了天香山，而不是她能不能回來的問題。」

  莫奇也是一笑：「我認為盧老爺可能希望小月回來的想法更多一點。」春蘭心裡微顫了一下，因為她也是這麼覺得的。

  莫奇又繼續說道：「而且在我看來這兩者是同一個問題，因為只有小月是我的人，我才能死心塌地的去幫你們辦事，幫你們弄清楚小月到底是不是去了天香山。」

  這是刺裸裸的乘人之危了，而且已經明目張胆地耍流氓了。春蘭哼了一聲：「只要我們給錢，誰不會搶著去跑腿呢？」

  莫奇淡然地回道：「但是誰能保證跑腿的人能順利進入天香山呢？我認為這種修仙聖地，凡人是進不去的。但是我就不同了，凌虛道長答應收我為徒，到時候我只要報上凌虛道長的大名，就能順利進入山門。」

  春蘭不覺悄悄低下了頭，開始思索了起來。

  莫奇壓低了嗓門：「如果我們一條心，剛才發生的許多事情，我都可以儘量幫你圓，因為只有我、你，還有那條龍才知道剛才發生的整個事情，不過那條龍是不可能幫你作證了，只有我才會一心一意設身處地為你考慮，始終站在你身邊，為你排憂解難。」

  春蘭忽然站起身來，慘然一笑：「你準備如何幫我圓。」

  莫奇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我們要如此如此……」春蘭臉上愁容漸漸舒展。

  片刻之後，在盧員外家的客廳里。

  上方正中間的位置坐的是盧員外，正室坐在他旁邊，周圍站了一圈的人，都是盧員外的妾室子女們。

  春蘭跪在下方，臉上掛著委屈和淚水。

  在她身後站著莫奇和張嬸、王大娘，張嬸、王大娘居然是比莫奇他們先進來的，所以這件事情，盧員外提前就知道了，春蘭一進門，立刻就被喝斥跪倒在地。

  盧員外沉著臉，死死盯著春蘭，胸口急劇起伏，似乎胸中的怒意都快炸裂了。

  他旁邊的那些妻妾子女都表情各異，有的一臉緊張，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眼裡迸射出一團熾烈，恨不得再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