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碗肉粥

  這裡並沒有名字，緩步走進，兩邊的商鋪多已破落。

  或許因為這並不是城鎮的正門，那些連遮風擋雨都有些吃力的破屋中，偶爾還能看見簡單得只有兩塊泥磚的土灶。

  大部分的土灶上都支著一口漆黑的陶鍋，至於鍋中有沒有東西，趙凡並沒有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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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趙凡看到的第一座凡人的城鎮，雖然人的確比其他地方多了不少，但是趙凡總感覺真正的城鎮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至於到底是什麼樣的，他沒見過，自然也就說不清楚。

  朝城裡大概走了半里的距離，完好的屋子終於才稍微多了起來。

  當然，說是完好，其實也不過是用幾塊滿是布丁的破洞掩住了倒塌的泥牆的而已。

  路上趙凡還看見一個面鋪，那鋪子除了擺桌子的那間房子還依稀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其他五六間早就成了廢墟。

  廢墟上面養了頭一直啃著黑泥巴的老母豬，那骨頭架子，比賣面的小老頭都還要弱不禁風。

  趙凡苦笑地看著佛七，「看來今天依然找不到個像樣的落腳地方。」

  佛七抬了抬下巴，「朝前面再看看吧。」

  又轉了幾個彎，街面上的人影才稍微多了起來。

  「那邊是？」趙凡抬眼看去，不遠處的街角上，此時正有一大群人圍在一起。

  「聽好了，你們的好運氣來了。」人群中央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只要成為咱的雜役，每日早中晚三餐，餐餐有肉。每月初一十五，雙雙有酒！」

  「你...你不是開玩笑吧，真...真有肉？」一個滿口牙齒都快掉光了的老頭眼睛瞬間開始放光。

  「我熙雲閣的人會跟你這麼個糟老頭子開玩笑？」說話的青年不過二十出頭，但他語氣卻頗為乖張。

  而熙雲閣三個字則直接讓趙凡渾身一震。

  同樣吃了一驚還有的佛七。

  「走！此地不宜久留！」佛七正要招呼趙凡離開，可轉眼一看，趙凡居然已經跑到了人群之中。

  佛七本想拉回趙凡，可他似乎有些忌憚著什麼。

  沒辦法，佛七隻能在一個牆角默默地盯著。

  趙凡這才看見，說話的那個青年穿的果然是熙雲閣的道袍。

  那少年雖然修為僅有一階，但是跟這些餓著肚子的普通人想比，那已然是神仙般的存在。

  「來人啊，把肉粥給我抬出來！」青年修士大手一揮，兩個小廝從背後的酒樓中抬出了個一人高的大木桶。

  這兩個小廝年齡並不比青年修士小多少，但看其修為，最多只能算是個先天，儼然還算不上修士。

  「是肉粥！」

  「好香啊！」

  「要是吃上一口，我死都值了！」

  人群頓時開始沸騰，七八個稍微年輕點的見狀就想往桶邊擠。

  可剛剛擠到桶邊，這些人還沒看上桶里的粥一眼，那兩個抬桶的小廝直接幾腳就將他們踢出了十幾步遠。

  「擠什麼擠？」青年修士顯然有些不耐煩，「願意加入熙雲閣成為雜役的，賞賜肉粥一碗，吃完就跟著咱們人離開。」

  「高人！高人！我願意，我願意啊！」一個看起來黃土都快埋到天靈蓋的老頭使勁兒舉著自己柴棒 子一樣的胳膊，「我氣力足著呢，砍柴挑水不在話下！」

  青年修士聞言直接笑出了聲，「罷了，去，賞肉粥一碗！」

  「謝謝您嘞！謝謝！謝謝！」老頭子直接跟拜自己老爹一樣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好些個響頭。

  可能是由於磕得太重，老頭子剛剛起身人便軟了下去。

  瞟眼一看，已沒了呼吸。

  一個壯年小伙子一把扯開老頭的屍體，「這老頭死了，我來，我願意！」

  「行，只要願意的，無論男女老幼，皆賞賜肉粥一碗！」

  那小伙子端起肉粥囫圇便吞了下去，肉粥入口，他的臉上逐漸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肉粥？雜役？

  趙凡冷笑著搖頭。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可笑之事。

  一個修行宗門，哪裡會需要凡人來做什麼雜役？

  就算需要，那也是頂多找些年輕力壯的。

  可眼前這小子卻毫不在意，上到走路都有些不穩當的老頭，下到才學會說話的孩子，他竟然全都賞賜肉粥一碗，讓他們去做那所謂的雜役。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其實，趙凡心中已然有了些猜測。

  然而，周遭情形趙凡並沒有搞清楚，他自然不可能貿然出手。

  正當趙凡準備離開的時候，人群中，一個捧著肉粥不停地舔著口水的女子卻在青年修士的面前跪了下去。

  「你幹什麼，要吃就吃啊！」

  女子蓬頭垢面，怯生生地說道：「大人，我...我爹還癱在床上，我能不能先要了這碗粥，等把爹送了了，我一定履行承諾，來做...做雜役。」

  修士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有些難看，「你難道真的以為這是我施捨給你的？要想要粥，現在就得走，還想等一等，真是可笑！」

  說著修士就要奪回女子手上粥碗。

  女子嚇得連連後退，雙手雖然顫抖，可她還是極力保持著不讓手中的粥撒落出來。

  「我...我...」女子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隨後將粥碗護在身下，趕忙撩起自己的碎發。

  她抬頭，努力地擠出諂媚笑容，「大人，小女子...還是...待嫁之身...」

  話說出口後，她緊緊地咬著嘴唇。

  又害怕眼淚髒了自己的容顏，她一面笑著一面使勁兒地眨巴著眼睛。

  修士直接「噗呲」一聲笑出了聲，「一張皮囊而已，在我的眼中，把豬頭上的毛修乾淨，跟你也差不了多少。」

  周圍的人群中也頓時一陣鬨笑。

  「哈哈！這小浪蹄子，居然還像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騙粥喝！」

  「真是夠絕的，可惜老子在娘胎里多長了根蔥。」

  「誰說不是呢！」

  趙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以他的審美來看，這女子其實還算是周正，完全沒有那青年修士說得那樣不堪。

  但是瞬間他又有些瞭然，或許，在某些人的眼裡，這裡的人，其實全都跟畜生都沒有什麼區別。既然都不是同類了，那哪還有什麼美醜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