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恆霞飛

  北北市。

  紫城區，八條胡同。

  葉雲眠站在胡同口，臉上戴的黑框眼鏡，身上穿著乾淨簡單的白襯衫。

  他推著一把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婦女面容姣好，即使是步入中年，通過標緻的五官也不難看出其年輕時的貌美，只是那一頭顯目的白髮，為她徒添了幾分蒼老。

  她此刻正閉著雙眼，胸膛微微起伏，像是睡著了。

  白髮婦女名為桓霞飛，四十五歲了，二十年前弄丟了自己僅僅五歲的兒子，自那以後，她與自己的丈夫每日都在勞心勞力的尋子，她們從華國最北邊的北北市一路找到了最南邊的南海市。

  

  這一找就是整整二十年。

  她是不幸的，這二十年的尋子途，讓她失去了很多，她的愛人本就患有心臟病，在尋子的第十年去世了。

  她也因為心力憔悴染上了惡疾，現在已經到了晚期，生命就如同頭上乾枯的白髮，已經走到了盡頭。

  但同時她又是幸運的，也許是上天不忍再讓她遭受苦難，所以在她萬念俱灰想要回家等待死亡的時候，將她失散多年的兒子送到了她的家門前。

  葉雲眠，不知是否是巧合，她失散多年的兒子剛好就叫葉雲眠。

  也許是恆霞飛的經歷打動了葉雲眠，讓他鬼使神差的當了她的兒子，而這一當就是十數天，他也慢慢的代入到了兒子的角色中去。

  與褚靈相同的是，他的記憶也被『霧』封印了，所以在這十數天的日子裡，他也漸漸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一人獨處的時候，葉雲眠常常會想，他是否真的就是恆霞飛的兒子呢？

  但每每這麼想起，腦海中都會響起一道劍鳴，讓他驟然醒悟，他努力的畫出了劍的模樣，為了不讓自己忘記，他用刀將劍的模樣刻到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了劍狀的疤痕。

  葉雲眠輕撫著左手背上的疤痕，這兩天他又能漸漸的想起了一些事情，他想起了這把劍的名字。

  聽雪，很好聽的名字。

  「眠兒？」一道沙啞又虛弱的聲音打斷了葉雲眠的思緒。

  是恆霞飛醒了，她睜開渾濁的眼睛，臉色有些焦急，雙手在小幅度的擺動，想要抓住些什麼。

  葉雲眠跑到輪椅前，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手心傳來熟悉的溫度，恆霞飛終於平靜下來，露出了安心的笑。

  恆霞飛的病越來越重了，到現在為止就連眼睛都處於一種半瞎的狀態，醫生說她沒剩幾天時間了。

  「眠兒，媽又睡了多久啊？」

  葉雲眠看了一眼手錶，裝作不在意的說道。

  「沒睡多久，這才過了2分鐘呢。」

  「那就好，那就好，李醫生說我沒幾天了，媽不想最後的時間裡還在睡覺。」

  恆霞飛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直接發出的，十分模糊，她已經沒有力氣張開嘴巴了。

  葉雲眠推了推黑框眼鏡，厚重鏡片後如寒星般的眸中閃過悲痛，他推著恆霞飛一路向前。

  「媽，先前你說要我帶您來八條胡同看看，現在到了，我這就帶您看看。」

  聽到八條胡同幾個字，恆霞飛像是迴光返照了一般，佝僂著的背都挺了起來，渾濁的瞳孔此刻也恢復了些清明。

  「到了？好啊，讓我看看。」她使勁的睜大雙眼，看著周圍的一切，終於在看到某一處時，蒼白的臉上掛起了如孩童般的笑，她指著街角的一間冷清的小鋪。

  「走，我們去那家店。」

  葉雲眠推著她到了小鋪前。

  「老闆，來一串糖葫蘆。」恆霞飛輕輕喚著。

  「得嘞。」站在店鋪後閉目假寐的老闆一聽來了生意，立馬活躍起來。

  走出店鋪後，恆霞飛把手中的糖葫蘆遞給葉雲眠。

  「還記得嗎？眠兒」

  葉雲眠自然是不記得的，但是為了不讓恆霞飛失望，他還是笑著說道。

  「記得，我都記得。」

  「媽就知道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他們店的糖葫蘆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味道有沒有變。」

  葉雲眠咬下一顆，齁甜齁甜的，又很黏牙，不能說是難吃，只能說非常難吃，難怪與其他店鋪相比，這家店門前人煙稀少。

  「沒變，還是一樣的好吃。」

  「沒變就好，沒變就好。」恆霞飛喃喃道。

  「拉著媽繼續到處走走吧，媽這鼻子整天淨聞著消毒水的味道了，趁著沒剩多少時間了，得好好感受感受這人間的煙火氣。」恆霞飛拍了拍葉雲眠的手背，輕輕說道。

  葉雲眠輕嗯了聲，他推著推著輪椅，慢慢的走過一個個吆喝的小販，路過一家家飄著香氣的店鋪。

  恆霞飛的臉變得越來越紅潤，話也變得多了起來，精神狀況越來越好，但葉雲眠眼中的悲傷卻越來越濃，他能感受到，女人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不知不覺，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葉雲眠推著輪椅到了一片人工湖旁邊，湖水早已乾涸，湖底是數不清的垃圾，臭氣熏天，周圍雜草叢生，邊上標示牌已經繡的不成樣子，就連湖名都看不清了。

  然而這片顯然已經被廢棄了許久的破敗人工湖，在恆霞飛眼中，卻是另一般摸樣。

  她看到夕陽落下，映的湖面波光粼粼的；她看到數不清的少年少女在湖旁嬉喜打鬧；她看到一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單膝跪地，在他前面是一個熱淚盈眶的女人。

  一段段畫面閃過，恆霞飛眼中追憶之色越來越濃，她掙扎著要站起來。

  葉雲眠見狀連忙扶住她。

  在葉雲眠得攙扶下，恆霞飛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兩隻手放在湖邊廢舊的圍欄上，嘴裡呢喃道。

  「眠兒，我和你爸就是在這片湖上私定終身的，那時的他和你現在一樣，是那麼的年輕帥氣.....」

  葉雲眠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扶著她，靜靜的傾聽著她的往事。

  恆霞飛說了很多，說到夜幕降臨，明月當空。

  她終於停下了，轉頭看著葉雲眠的臉，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到現在，媽就只有一個遺憾，那就是沒能親眼見到你成家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