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煙火味回來了

  陳躍進說G&D的高層全面淪陷，王超的確吃了一驚，但那時候他還沒法聯繫到任何一個人身上。

  此刻看見了安若子的名字出現在E&V傾巨資修建的地下城中最高檔的地段上的獨棟別墅門口，這算是一個體現嗎？

  王超心裡頭哦了一聲，一點兒也沒有竟然是她的驚訝。

  該來的總會來，所有這一切不過是在路上，永遠都沒有終點。

  王超看了一眼，便把視線挪開，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電動車很快便到另一個電梯間，前往第二區，王超下了車進電梯，旺達跟在後面。

  電梯裡仍然只有他們，王超這回熟諳地走到玻璃幕牆的一邊，俯瞰電梯下去時的風景。

  這一層光線黯淡，天幕幾乎是黑色的，對應大約晚上八九點時的亮度，高樓林立，高樓間的低矮房子鱗次櫛比，道路繁忙，車輛行駛緩慢。

  沒有山，也沒有湖，沒有樹林，也沒有空地，所有的土地都被建築物和道路填滿。大約有上萬盞燈以各式各樣的形式點亮著，雖然是黑夜，照出了繁榮的景象。

  王超悠悠地由天而降，望著眼前景致，不由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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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最熟悉的畫面，每個晚上加完班回家，城市就是這個樣子的。

  遠遠的位置看不到許多人，卻能感受到明明暗暗裡無數人正在辛苦的奔忙。

  電梯越接近地面，王超看到的街景越發真切。

  寫字樓，道路，車輛，密集的公寓，燈火通明的賣場，琳琅滿目的便利店，走來走去的人們，填補角落的各式各樣的波普藝術噴塗，甚至熟悉的便利店，麵館，小吃店。

  「熟悉的煙火味回來了。」

  王超心裡惆悵地想，這是真的嗎，真的有那麼多人已經生活在地底？

  這真是在地底嗎，在外面的人類世界真的已經燈火熄滅，即將迎來毀滅時刻，這一切是真實的嗎？

  更匪夷所思的是，這一切真的其實集中在一枚巨大火箭的中部，眼中的一切，哪兒談得上什麼結構強度，火箭點燃時能承受巨大的扭矩力而不折斷嗎？

  從任何角度來說，王超都不信眼前世界是巨大火箭的一部分，沒有一丁點支持那種可能性的證據。

  這也不重要，余李思說過新伯利恆不過是過於朝前的規劃，全無現實性。

  電梯已經到地面。他需要穿過繁華的街市，到另一個電梯口去。

  他的手忽然被人牽起，不松不緊的拖在後面。

  王超沒有回頭，知道那是旺達，這其實是他曾經設想過的畫面，牽著旺達，在人流充盈

  的鬧市里穿行，帶她逛街，吃東西，目光交流，說那些情侶間囉嗦又俗套的口水話。

  差不多就是眼前這樣的場景，沒有更多，也沒有更少。

  多好啊！

  但——

  王超恨死了那個老頭兒，為什麼好死不死看他寫的那篇恐怖故事，入心入腦的結果就是這樣。

  為什麼自己就這麼顏控呢，旺達內在什麼也沒變，但樣子變成了阿朵的樣子，為什麼自己就不能像余那樣愛她呢？

  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甩掉旺達的手。

  王超忽然心頭一顫，停下腳步，轉回身看著旺達。

  旺達有些驚訝，有些害羞的也看著王超。

  王超低下了頭，他還是沒法忍受和長成這樣的旺達對視。

  好比說旺達之前是個漂亮極了的少女，自己喜歡她極了，說那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而是心靈契合，那是純粹的鬼話。

  只要看看這個場面就知道，旺達內在沒變，相貌變醜，自己連直視她都做不到。

  王超鄙視自己，低著頭問。

  「你也看過那個故事吧？」

  王超問，這是自然的，旺達讀過了所有他經歷的事，看過的內容。

  旺達嗯了一聲。

  「為什麼余要阿朵別再敲鼓？」

  旺達就是一付阿朵的模樣，木訥，呆板，又沉默了一下。

  「因為他希望阿朵別再被敲鼓的工作束縛，阿朵應該有她自己的生活。」

  這不是王超想聽到的答案，輕輕搖頭。

  「不，那是余的說法，一個人的說法不一定可信，他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什麼？」

  旺達臉上閃過一絲奇異的微笑。

  「他想要阿朵那個遠方的朋友毀掉這個世界。」

  「他為什麼想要阿朵那個遠方的朋友毀掉這個世界？」

  旺達的表情凝固，說不出話來。

  王超接著問。

  「那個遠方的朋友是誰？」

  在沉浸在那個故事當中時，王超嚇出了一身冷汗，但脫離了那個氛圍後，又覺得只是個故事，這時候忽然想起來。

  「我不知道。」

  這回旺達清清楚楚地回答。

  「她的舅舅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只是教她這麼做，這不重要，但應該注意這是一個確定的對應關係。」

  王超接著詮釋他的想法，這想法實在太瘋狂，太虛無，不把它對著一個人說出來，自己就會把自己繞進去。

  「或許……是吧。」

  旺達不那麼確定地說，無光的眼睛裡忽然變得明亮了些。

  「回到前面那個問題，為什麼余想要阿朵的遠方朋友毀掉這個世界？」

  王超進一步問。

  「也許因為他不喜歡這個世界，他憎恨這個世界，所以假他人之手。」

  「重要的是，他知道這個對應關係。」

  旺達喃喃地重複：

  「重要的是……」

  一輛摩托車飛快地從旁邊經過，前輪碾在王超腳面上，車頭一歪，重重地撞在他胸口。

  王超猝不及防，啊的一聲朝後飛去，落在地上打面朝下，鼻子狠狠磕在地面，頓時滿臉是血。

  同時摩托車摔出去，連同騎手一起撞倒好幾位旁邊步行的人，驚叫聲一片。

  旺達飛快地跑來扶起王超，查看傷處。

  「沒事，我沒事。」

  王超令臉上的鮮血消失，傷口止住，看看那邊倒地的眾人一個個爬起來，大聲埋怨。

  有個人沒能站起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除了王超外也有人注意到，蹲下去查看究竟。

  王超知道那人身上發生了什麼，在一旁不動聲色地予以化解，令那人一骨碌坐起來，茫然地四望。

  「走吧，我們。」

  王超對旺達說，他沒興趣去了解那人為什麼突然騎摩托車朝自己衝來，以及為什麼恰好蛛網膜下腔大出血昏迷過去，總之自己給他清除淤血，彌合傷口，讓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走出了好幾步，已經下一級電梯口在望，王超才放緩腳步，問旺達。

  「你剛剛說重要的是什麼來著？」

  旺達張口結舌一下。

  「我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