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半路殺出個陳躍進

  王超差點兒跳起來，心突突地跳，分不清是怒還是驚，瞪著那人。

  一個三十以下的年輕男子，身穿圓領白色絨衫，清瘦有骨，戴無框眼鏡，相貌儒雅的同時又帶著些彪悍氣，意味深長地望著自己。

  「你……在說什麼啊！」

  王超偷望了一眼聶小沫離去的方向，她方才剛剛轉進餐廳走廊。

  這男子顯然早就盯住了這裡，專等聶小沫一離開，就躥了過來。

  男子嗤的一聲輕笑，看出王超的驚惶。

  「別擔心，我沒有惡意，有重要的事對你說，剛剛你女朋友在，不方便。」

  這好像是在澄清他和聶小沫沒關係，找王超是說別的事。

  也確實是別的事，秘密啊，明天神馬的，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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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超知道聶小沫補妝的時間大約十分鐘，最多十五分鐘，說事兒也必須快才行。

  他嘆了口氣，聳聳肩。

  「你說吧，我聽著呢。」

  男子嗯了一聲。

  「我姓陳，名躍進，陳躍進，是江南大學的教師，一年前的八月五日，我被易威廉選擇成為當天的上帝。」

  王超眼前黑了一下，頭皮層上許多炸彈爆炸開，轟隆轟隆的。

  這人是真知道那個秘密啊，知道易威廉的名字，找到了自己，顯然他也真的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麼。

  相比起來，這人的名字都不那麼驚悚了。

  「是嗎，這還真……有點兒尷尬啊！」

  陳躍進搖搖手。

  「不用尷尬，我是來警告你的，明天的事，和你想的很不同。」

  王超心裡咯噔一下，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是個騙局嗎？」

  心裡戰戰兢兢，也倔強地想，是不是騙局，你說了也不算……

  唉。

  陳躍進點頭又搖頭，臉上肌肉不住抽動，眼睛亂轉。

  「我不能說這是騙局，但至少和他們說的不一樣，失之毫釐謬以千里的道理你懂吧，我好不容易才慢慢，一點一點地發現了真相。」

  真相？王超既想尖起耳朵聽，又特別想拍案而起怒斥。

  真相，現在誰嘴皮子一翻，都能裝大尾巴狼了。

  「你是來……告訴我真相的？」

  「準確地說，我發現了一部分，還在繼續探索當中。我來是為了提醒你，這是個極為兇險的工作，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其次，我想邀請你加入我們，探明真相，找出幕後黑手，還世界以……公平。」

  王超覺得挺單純一件事兒，哪怕是個騙局呢，被這位橫空出世的青椒陳躍進搞成一出長劇集，這是我這樣的人有耐心追下去的嗎？

  「我問一下啊，『我們』……指的是誰？」

  陳躍進輕笑，似乎猜到王超的不耐煩。

  「這還不明顯嗎，我，你，還有別的日子成為上帝的那些個人，許許多多人，當然並不是每個人，我只挑選了一部分合適的人選，我們逐步發見真相，不敢說已經得到了全部的真相，但至少很接近了，你如果加入我們，我們會更接近一步，也許我們這次就可以抓住幕後黑手。」

  王超聽見真相二字就有點兒犯嘀咕，越到後面，心越是下沉。

  本以為這是個超乎一切的體驗，結果還是脫不了陰謀的窠臼。

  人類真煩，能來點兒真的嗎？

  他臉脹得通紅，覺得自己好像格外被騙得格外深，對前來解救自己的人排斥極了的那種蠢貨。

  但要現在就憑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認輸，也太不甘心了！

  「要是你覺得這是場騙局，你……已經親身經歷過，也有其他人幫你作證，你可以報警啊！」

  陳躍進怔了一下，隨即才明白過來這是王超的魯鈍，搖頭而笑。

  「不，你誤會我意思了，這不是一場人間的騙局，而是……」

  他用手指了指天上，對應著得月樓的天花板。

  這動作和安若子的動作相似，仿佛在印證成為上帝這件事確實是真的。

  真有上帝，真有輪值上帝這件事。

  只不過不完全是王超現在想像的那樣。

  王超感覺事情退一步又進了兩步，雖然這事兒不單純，但這事兒確實是事關上帝的。

  他不自覺舒了一口氣。

  只要我如期成為上帝，做什麼都可以，擁有絕對的力量，幹嘛在乎這其中包含著什麼貓膩呢？

  全知全能的上帝不能洞悉所有事的貓膩嗎？

  你敢說你不是正話反說來誘使我把這件事信個徹底的？

  「好，你意思我都清楚了，你看，我女朋友馬上就回來了，請你這就離開好嗎？」

  陳躍進看出王超的不信和不耐煩，不接他的話，而是趕緊自己說開去。

  「最好我們這次可以找到易威廉，他失蹤很久了，他在整件事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以及，他可以證明很多事，也許就是我還沒搞清楚的最後一塊拼圖。」

  王超今上午才見過易威廉，既然這位陳先生有本事也好，有內線也好，找得到自己，卻說找不到易威廉，怎麼聽怎麼怪？

  「我不想說下去了，你真的真的，必須要走了。」

  陳躍進有些不自在，握著拳頭，語速加快。

  「你必須相信我，不然，或許我受過的罪也會落在你身上，而你不一定有我那樣的幸運！」

  王超一直在心裡數著時間呢，這人說的不論真假，被聶小沫回來看見都很難解釋。

  好好的一件事搞得跟個陰謀詭計似的，這也很敗胃口，我幾分鐘後要向小沫求婚呢，你就來壞我的好事！

  他板起臉。

  「哥們兒，你真的該走了。」

  陳躍進臉上表情可謂失望極了。

  「我要怎麼做你才相信我的話！」

  「這事兒根本沒有相不相信的餘地，請你立即，馬上就走，好嗎！」

  王超可算是吞下了「再不走我就報警了」這句話，上帝的歸上帝，這事兒報警沒用。

  明天社會新聞上寫，兩男子為爭論成為上帝項目暗藏巨大陰謀大打出手？

  聽著就智商欠費。

  陳躍進慢吞吞地欠身起來，猛地抓住王超手腕，用力地捏了一下。

  王超明明比陳躍進更壯實，卻被捏得「啊」的一聲慘叫，感覺手腕子都被捏斷了，疼得臉煞白，毫無反抗之力。

  陳躍進已經鬆開手，閃出了兩步以外，還意猶未盡。

  「還有，你這是打算跟你女朋友求婚，對吧？」

  他停一下，換了更加鄭重的表情。

  「別這麼做。」

  然後，飛快地一閃，消失在一大團綠植後面。

  就算左手手腕還斷了似的痛，王超都想跳起來追那廝了，但眼睛餘光已經瞥見聶小沫由走廊口出來了。

  他趕緊坐端正，飛快調整情緒，捏著手腕的痛處，希望聶小沫回來前一切恢復如前。

  怎麼能恢復如前呢？話已經聽見，就再也回不到沒聽見的狀態。

  成為上帝這件事藏著個巨大的陰謀，還兇險，還有幕後黑手，有人在企圖推翻什麼什麼的，換了誰不緊張呢？

  再也不是一個夢幻的，愜意的經歷了。

  慢點，這傢伙居然看出自己打算向聶小沫求婚，他是怎麼做到的？

  盲猜，還是他有看見未來的能力？

  王超剎那間心臟仿佛刺痛了一下，湧起極為不安的感覺。

  重點在於，為什麼別這麼做？

  這可比明天的事來的真實得多，也迫近。

  不那麼做的理由何在？

  聶小沫款款地走回座位坐下，放下包兒和手機，對著王超，做了個鬼臉，臉紅撲撲，嬌俏可愛。

  「我耽誤得太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