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讓我來補償你的痛,可好?
2024-08-27 01:52:15
作者: 歲歲甜
莊安晴握緊雙手,深呼吸,再深呼吸,逼著自己繼續直視面前的心魔。
一瞬間,刺目的艷紅、倒在血泊中的母親,一幕接一幕,裹挾著記憶中濃烈的血腥氣翻滾而來,像一頭被釋放的深淵巨獸,沖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她唰地閉上眼,渾身開始顫抖。
她想喊想逃,但某人一直站在她的面前,向她微笑著伸出手。
不行,她不能退縮!
她要戰勝它!一定要戰勝它!
她強迫自己睜開眼,鼓足勇氣去直視那些傷痛。
她深呼吸,再次開口道:「我爹走了後,我娘她......她自戕了......」
淚水湧上眼眶,她頓住,強行把淚意逼了回去,接著道:「第一次她沒有成功,第二次也沒有,然後就是第三次。
那天我放學回來,打開家門,她就那樣安靜地躺在血里,很紅很紅的血。我嚇壞了,我給醫院打了電話,醫生及時來了,這一次她又失敗了。
可之後,她就更加不理我了。她病了,病得很重,後來住進了醫院,其實就是精神病院。
外公把我接去了他家,後來我去了別的地方上學,很長時間才能回去看她一次。最後一次聽到她的消息是我大學快畢業的時候,那天外婆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她去世了。
她到死也沒有話要留給我,我知道,自從我爹不要她後,她也不想要我了,她寧願去死也不想要我......」
終於,她把剩下的那一半傷口也全都暴露人前,毫無遮掩,不留退路。
濃濃的哀傷啃噬著她,早已蓄滿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溢出、滑落......
她躺在暗色中無聲哭泣,讓淚水肆意地淌滿她的臉,浸濕她的枕巾。
忽地,一隻寬厚溫暖的大掌握住了她的小手,用力地將她的手包裹起來。
熟悉的氣息縈繞帳內。
她流著淚緩緩側過臉去。
那個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她的床邊,他眼眸漲紅,有水光在其中閃爍。
其實在她的敘說中,解雲湛有很多詞都是聽不懂的,比如醫院和大學,又比如打電話和精神病院。但這並不妨礙他把整個故事聽清楚聽明白,也不妨礙他去感受到她在其中的痛苦。
他整顆心就像被人拿刀子絞了一遍又一遍,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哽咽道:「別怕,以後我一直陪著你。」
莊安晴呆呆地看著他,眼前的身影已被水霧迷糊了輪廓。
她艱難地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徐徐解釋道:「你現在能明白嗎?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怕這些事會再次發生。每次我們一親近,這些事就會突然跳出來,我眼前看到的全是這些,這讓我很害怕,讓我只想逃跑。那次從七霞鎮回來,那晚就是這樣,我看著你竟然會看到我爹不要我,看到我娘躺在血泊中,我當時不是害怕你才跑的,而是因為看到了這些才跑。
其實你來醫館看我時,我是下過決心的。我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你,我捨不得跑開,最終我選擇接受了你。可我的病卻發作得越發頻繁越發嚴重。我有努力嘗試去克服,我是真的想試一試的,可我知道你要住進來後,我心裡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恐懼,我很害怕自己在不知情時會傷害到你。
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有這個問題,最近才慢慢發覺到了,我真的不確定自己以後能否徹底好起來。情這一事,像一把刀,太鋒利,我怕自己拿不穩,傷人又傷己。」
解雲湛聽著她詳盡又毫無保留的解釋,蓄在眼中的淚唰一下就流了下來。
原來如此,過去的種種怪異原來是因為這樣。
他頓覺壓在心中的大石終於被人搬開,那句我喜歡你讓他心中迅速被喜悅填滿。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替她拭去臉上淚水,「傻瓜,情本無錯,錯的是人。我不是你父親,你也不是你母親,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的結局也肯定會和他們不同。」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莊安晴心裡跟著重複。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人,「我們,真的會......不一樣嗎?」
解雲湛握緊她的手,「一定會不一樣,至於你的情況,你不是一個人去面對,我會等你陪著你,我們一起去克服它。」
他眼神很堅定很溫暖,就像握住她的那隻大手一樣,莫名就讓她心安。
一絲希冀從她眼底浮起,她止住了淚,嫣然一笑,「那我們試試?」
解雲湛重重點了下頭,眸中透出堅定,「我不會說什麼好話,我也不是這天下間最好的男子,但我會努力,努力用行動去配得上你,讓你不用後悔自己所託非人。」
這番話樸實得就像一杯清水,卻比任何華麗的甜言蜜語更讓人動容。
對莊安晴而言,裡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抹清涼的藥膏,塗在她血淋淋的傷口之上,讓她瞬間感到久違的安舒。
他看向她,眼中情意繾倦,「謝謝你把這一切告訴我,你很堅強,但往後你可以不必那麼堅強,你的痛讓我來補償你,可好?」
莊安晴心頭一震,雙眸再次被水霧封住。
她如此普通,何德何能讓老天給她這麼好的男子?
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然後朝他伸出雙臂。
解雲湛反應過來,傾身下去用結實有力的臂膀將她攬入懷中。
莊安晴環上他的脖頸,一點點抱進。
這一刻,她終於釋懷了。
拋棄、血腥、無盡的恐懼......
過往的種種,我再也不怕你們了!
莊安晴呼出一口濁氣,把頭貼在他的耳邊,甜甜地道了聲好。
轟的一聲,橫在他們之間的那堵看不見的牆終於徹底坍塌。
這一刻,兩顆同樣被世事傷得千瘡百孔的心終於得以真正貼到了一起,從此互相溫暖著支撐著。
「那我今晚——」解雲湛弱弱道。
「睡地上。」莊安晴無情打斷了他。
解雲湛蹭床失敗,內心的小人耷拉下了腦袋。
莊安晴好笑,「是你說的,我們重新拜堂之前,你不會對我逾矩。怎麼,這麼快就不作數了?」
咳咳,蹭張床睡睡而已,並沒有想過逾矩。
解雲湛連忙表決心:「誰說不作數了?你夫君我向來說到做到。」
等等,她方才說重新拜堂?
所以她的意思是,她願意嫁給他?
解雲湛唰地將她從自己懷裡扶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激動道:「你答應了?」
莊安晴明知故問,「答應什麼?」
「答應嫁給我。」
莊安晴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可沒說,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我不管,你就是答應了。」
「答應不答應的,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如果你執意要蹭床,那我也不介意直接宣布你出局。」
看看,真是好狠的心呢。
解雲湛委屈巴巴地看著某人,就差撅著嘴巴掉金豆豆了。
莊安晴無視他的小表情,抬起傲嬌的小下巴,往衣櫃那邊指了指。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最終,大灰狼解雲湛在某人的嬌威下被馴成了小綿羊,乖乖地跑回到了自己的被窩裡。
夜涼如水,然兩人的心裡卻都溫暖如春。
這一夜,莊安晴比以往的任何一個晚上都要睡得香甜,直到砰砰的敲鑼聲隱約傳進耳里,她才幽幽從睡夢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