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察覺

  想到這些問題，解雲湛的滿懷激動眨眼又變成了滿心擔憂。

  終於，他還是沒忍住開了口，「你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告訴我，讓我幫你。」

  聽著他的聲音，莊安晴的心又狠狠地抽痛了下。

  有些東西一旦撒了種便會紮下根，然後在不知覺間就會發出芽來。等到你發覺之時，它已經在茁壯成長，想拔也已經不再容易。

  原來自己一早就心動了。

  原來心動是這樣一種感覺。

  一種哪怕害怕也想勇往直前的感覺。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很陌生，她從來都沒有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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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應我，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都要好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解雲湛耳里卻如洪鐘般響亮。

  他記得這番話她在坦白身世的那一晚也說過，可今日的感覺明顯和上次不同。

  他能分辨出來，上次的只有惋惜，而這次卻多了在意。

  甜甜的滋味在心頭漾開，絲絲繞繞纏繞著他將他整顆心拽進了蜜里。

  他的指尖動了動，情不自禁就將胳膊稍稍抬起了些。可很快他就停在了半空，又重新把手放了下來，克制地握緊。

  莊安晴並不知道解雲湛此刻的糾結，可能失去他的悲痛在心中不斷膨脹，差點兒將她溺亡，她難過地再次呢喃道：「答應我，不要離開我們，不要傷害自己，不要......」

  說著，一滴淚滴在了解雲湛的肩上，慢慢滲進他的衣袍。

  解雲湛只覺有什麼染濕了他肩頭的肌膚，像一個滾燙的烙鐵，在他的肩上烙下一個重重的印記。

  他瞳孔一縮，心頭揪緊，終於不管不顧地抬起了胳膊。

  只是，他還是有些怕，怕自己過分的熾熱會燙傷她嚇跑她。他猶豫著克制著，緩緩將一雙強壯有力的臂膀輕輕環在了她的背上。

  「好，我答應你。」他低低說著，嗓音帶著沙啞。

  莊安晴聽著他的聲音，感受著背上的重量，凝神傾聽著自己心聲。

  此時此刻，她終於聽到有某種黑暗正在她內心深處甦醒，又聽見它在張牙舞爪蠢蠢欲動。

  從現代到現在活了那麼多年，她竟然一直都沒察覺到自己存在這樣的心理問題。所以以前自己那麼抗拒親密關係，就是因為這個問題？還有上次在院裡突然想起那些往事也是因為這個？

  心中的黑暗在極速膨脹，朝她咆哮朝她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大笑。

  剎那間，父親的拋棄、母親的瘋狂，一直潛伏在內心深處的各種猙獰畫面瞬間掙脫出來，張著血盆大口不斷朝她耀武揚威。

  跑！快跑！快鬆開手跑！

  一個聲音正朝著她不斷喊叫，吵得她頭痛欲裂兩耳嗡鳴。

  要跑嗎？

  要這樣就放棄嗎？

  熟悉的氣息隱約鑽進鼻孔，冷冽中夾著陽剛。

  剎那間，他的微笑他的守護他的霸道還有他的細心周到一點一滴漸漸填滿頭腦，在她面前和瘋狂叫囂著的那些黑暗往事對抗。

  不！她不走！她不要走！

  要走的是你們！是噁心醜陋不斷折磨人的你們！

  她掙扎著咬咬牙，雙手將懷裡的人又抱緊了些，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來：「真的？」

  「嗯，真的。」

  他回得很堅定，還下意識地重重點了下頭。

  她的頭本來虛貼在他的頭上，這一動便徹底地消除了中間的空隙，兩張臉當即真切地貼到了一起。

  瞬間，解雲湛的臉被溫熱的水染濕了一片。

  解雲湛驚住。

  他沒想到她竟然哭成了淚人。

  解雲湛並不能完全明白她為什麼會突然哭得這麼傷心，只當是孩子夭折的事情觸動了她，讓她想到了各種生離死別。

  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到底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她呢？

  他微微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

  他就這樣靜靜等著，時不時輕輕拍一下她的背，任由她趴在自己肩頭哭到滿足。

  他說過，只要她需要，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遞上自己的肩膀。

  今日，他終於有機會這樣做了。

  不知過了多久，肩頭上終於沒了哭聲，他停下輕拍她後背的動作，柔聲道：「好些了嗎？」

  莊安晴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

  「那，咱們回家？」

  「嗯。」她輕輕點了下頭。

  她鬆開手，站起來轉過身。

  一條手帕從旁邊遞了過來。

  莊安晴愣了一下，伸手接過，把眼淚擦乾。

  正想拿著手帕去醒一下鼻涕，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一臉尷尬地拿出自己的手帕，這才痛痛快快地醒了起來。

  待收拾乾淨，她嗡聲道：「我洗乾淨再給你。」

  解雲湛一直看著她的小動作，被她這呆萌模樣逗樂，寵溺一笑道了聲沒事，然後伸手接過自己的手帕，十分自然地塞回了袖中。

  如此發泄了一通，莊安晴心頭的鬱氣也終於消散了大半。

  今日對陳素娘和高定褔來說是重獲新生不同尋常的一天，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

  方才是她從現代到現在，至今為止頭一次成功克服了內心的恐懼。

  還好，她現在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只是也不知這一切算不算太晚？

  她不由得看向某人，定定看著他的身影，眸光波瀾微起。

  她不是心理醫生，她只對一部分的心理疾病有所了解，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樣，是會成功被治癒還是會變得更糟，可她卻能無比確定一點——對著這個人，她真的不捨得轉身就跑。

  或者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吧，她過好現在就足夠了。

  想著，她走到解雲湛身後，伸手去推他的輪椅。

  解雲湛一怔，忙轉過頭來，伸手要把他拉開，「沉，我自己來就好。」

  「不沉。」

  莊安晴拿開他的手，笑道：「乖，聽話。」

  一聲入耳，心頭酥麻。

  解雲湛再也無力反抗，只得乖乖坐穩了身子，任由她推著自己走在寂靜的鄉間路上，兩人所過之處皆跟著開遍了一路繁花。

  ......

  高定褔從以前的家出來時並沒有什麼生活用品，之前有些鄉親送來了一點兒，但還是缺了不少，於是小兩口便商量著送給他們一些急著要用的東西。

  傍晚時分，莊安晴帶著一些吃食和調料與解雲月一道去了陳素娘的新家。至於做飯所需的鍋具，解雲湛去接解雲山時已經提前帶到高定褔家了。

  等莊安晴和解雲月到時，解雲湛已經把解雲山和大牛一併接了回來。

  陳素娘剛醒沒多久，身體狀況還十分虛弱。

  莊安晴給她仔細檢查了一遍，之後又好好勸慰了幾句。

  其實能夠分家陳素娘是打心底里高興的，只是一想起是失了自己的孩子才成功分的家，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素娘姐，你還是要放寬心，大牛和二牛還需要你照顧呢。」

  陳素娘閉上眼默默垂著淚，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莊安晴看著她這個樣子，實在怕她突然想不開。

  她想了想，俯下身在她枕邊低聲道：「素娘姐，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可是你一定要挺住。你現在還有大牛和二牛，兩個孩子這么小，如果你身體垮了，以後兩個孩子咋辦？難道你想福哥那樣的經歷以後發生在大牛二牛身上嗎？」

  陳素娘眼皮子動了動，蓋在被子下面的雙手漸漸握緊。

  莊安晴見她把話聽了進去，稍稍放下心來，繼續勸道：「如今分了家，好好把兩個孩子帶大，往後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你先好好歇會兒，我去做飯，有什麼需要的就喊一聲。」

  陳素娘緩緩張開了眼，偏過頭來看向莊安晴，哽咽道：「安晴妹子，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謝謝你......」

  莊安晴笑笑，「你好好的就是給我最好的感謝，別多想，好好歇著。」

  「嗯。」陳素娘垂淚點頭。

  她看了眼躺在自己身邊睡得呼呼的小兒子，眸光一點點堅定下來，「安晴妹子，你的話我明白的，為了大牛二牛，我一定會好好的。」

  莊安晴聽了，終於放下心來，起身去了外面的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