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心魔
2024-08-27 01:49:01
作者: 歲歲甜
在某人情意繾綣的注視下,莊安晴終於用完了晚食。
不知怎地,這一刻她有些害怕去接觸他的目光。
莊安晴低著頭,捧著托盤,避開某人的目光逃進了灶屋。她在裡面飛快把碗筷洗好,又咻咻咻地把熱水分別提去了西屋兩個屋子。
夜裡明顯有了涼意,她先幫著小姑娘用熱水擦了身子,又照顧著她躺到床上歇息,待小姑娘睡著後才吹了燈離開。
彼時解雲山也洗漱完打開了隔壁屋的房門,他手受了傷,莊安晴親自走進屋裡把小男孩兒的洗澡水捧出來倒掉,又去東屋拿了藥過來給他上藥。
她就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嗡嗡嗡地在幾個屋子之間飛個不停。
礙於方才的小插曲,解雲湛從始至終都安靜坐在院裡不敢上前,怕一旦上前就會把她推得更遠。他就這樣在暗影里默默看著,看著她埋頭為這個家奔波忙碌。
昨晚她不在這裡,整個院子一下就回到了之前死氣沉沉的模樣。但如今她回來了,這個院子也跟著活過來了。
這就是一起好好過日子的滋味吧。
這種感覺真好。
解雲湛心裡被什麼填得滿滿的,極其珍惜地享受著這些有她忙進忙出的時光。
西屋裡,解雲山已經上完了藥,終於在自家大嫂的監督下把自己擺到小床上疲憊地進入了夢鄉。
等莊安晴忙完出來,解雲湛依舊坐在院裡,雖然有心迴避,但這個家也沒有多大,兩人還是無可避免地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莊安晴的心當即突突跳了幾下,緊接著又發現他此刻的目光已經變了,從方才那種能把她燙傷的熾熱變成了一種讓人舒適的溫暖,不禁悄悄鬆了口氣。
其實在現代,她也曾經想有一個可以廝守終生的人,可每每遇到這樣一個人時,她就會莫名其妙地恐懼往前。
可為何這一次的恐懼竟會來得如此強烈,簡直就要把她吞沒。
她不禁想起方才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畫面,那是她在現代的父親,她已經許久沒想起他來了,可就在方才,當解雲湛滿眼熾熱看著她時,她竟猝不及防地想起了他的父親!
某人跟那個狠心拋棄了她的人毫不相像,她為何會突然把這兩個人聯繫到了一起?
她痛苦想著,心裡湧起一股詭異的感覺。
塵封的回憶沖脫桎梏襲來,一下又一下地割痛著她的心。
她呆呆立在院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過往,腦海里的畫面也在不斷飛快變換。
她看見自己三歲時的模樣,看見一家人幸福快樂地去遊樂場玩。
緊接著她又看見了自己七八歲時的樣子,看見有一天自己父親當著她的面走向一個陌生女人,還看見他抱著另一個陌生孩子,一臉幸福地聽那孩子叫他爸爸。
莊安晴一顆心疼得無法呼吸,可頭腦的畫面依然不停。
她唰的閉上眼,結果立即就看見那男人拉著行李箱要走,她淚流滿面死死死死抱住他的腿,哭著求他不要拋下她們。那人卻是一臉嫌惡地踢開她,隨後砰一聲甩門而去。
她看見自己爬起來哭著追了上去,嘴裡一直喊著爸爸別走爸爸別走,她追著追著,一眨眼她就成了十一二歲時的模樣,她看見剛剛放學回家的自己,看見鋪天蓋地的血紅襲來,又看見母親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血紅之中奄奄一息——
「啊~~」
她喊著驚叫著,聲音卻一直困在心裡,震得她整個身子都要裂開碎掉。
「娘子!」
解雲湛見她明顯有些不對勁,當即心中一驚,忙驅著輪椅上前查看。
只見她雙目脹紅,臉上慘白如紙,連呼吸也開始紊亂起來。
「娘子!你怎麼了?」
莊安晴沒有反應。
突然,一滴晶瑩淚珠從她通紅的眸里滾落,緊接著又一滴溢出另一眼眶,眼淚開始像斷了線的珠子那般,一滴接一滴滾落下來,轉眼就在臉上匯成兩行清淚,淌滿了她白皙的小臉。
解雲湛大驚,「娘子。」
他啞著嗓子喚道。
她依然沒動,此時的她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垂在身旁的兩隻手也緊緊握成了拳頭。
解雲湛一顆心都在狠狠抽著痛,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用自己寬大的手掌輕輕握住了她攥緊的拳頭。
她的手很冰。
解雲湛立即又伸出另一隻手覆了上去,用力將她的手給完全包裹起來,似乎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所有溫度都傳給她一般。
「娘子,你怎麼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哽咽,生怕嚇到了她。
手上的溫度傳來,莊安晴終於回神,低頭尋聲望去。
頭腦里的畫面還沒消散,兩人目光相觸,忽地父親踢開她時的嫌惡面容再次閃現眼前,漸漸印在了解雲湛的臉上,緊接著父親的臉又換成了母親染滿鮮血的面容。
「啊!」
她終於驚叫出聲,一把甩開解雲湛的手,恐懼地連連後退,一不小心直接往後摔倒在地。
「娘子!」
解雲湛瞳孔一縮,不管不顧地驅著輪椅過去。
摔倒的痛感傳來,莊安晴的意識終於清明起來。
解雲湛來到她跟前,眉宇間滿是擔憂,「你還好嗎?」
莊安晴抬頭,這下終於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同時也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份失意受傷。
想起自己方才的激烈反應,莊安晴心中驚詫不已。
她方才到底怎麼了?她為何看著他就突然想起了那些噁心的事?
其實在現代時也有男子主動親近過她,可不管是誰,她至多就是心裡不舒服然後漸漸敬而遠之而已,她可從未因此想起過那些事。
可這一次為何會變成這樣?
難道是因為環境變化太大的原因?
還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可是為何會因為這個人而想起那些可怕噁心的事呢?
她承認剛開始自己很怕他,可漸漸她就沒那麼怕了,特別是在坦白了來歷以及她明顯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善意和溫暖,她就更加不抗拒身邊一直有這麼一個人。更何況,她是一個顏控,他可是自己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她真心不討厭看到他啊。
所以她方才那般,到底是因為什麼?
莊安晴頭腦就像是被人劈了一刀,太陽穴突突跳著疼,讓她一時間無法靜下心來想個明白。
其實她之所以想不明白主要是因為她不曉得自己從小時候開始就有了心理陰影,這個陰影躲在她心底深處不斷發酵潰爛,一直深深影響著她的心理健康。
而此時此刻,那個一直不被她察覺的心理問題已被悄悄勾了出來,開始漸漸浮上水面耀武揚威。
解雲湛一直看著她的神情變化,知道她此刻心裡充滿了不解與恐懼,他不明白她為何會突然變成這樣,他想了想,朝她伸手,「地上涼,我扶你起來吧。」
莊安晴努力穩了穩心神,「不用,我自己可以。」
說著,她撐著地面站起身來,又越過輪椅往前走去。
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又頓住腳步,轉身,「抱歉,我方才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她語氣里透出自責,解雲湛一愣,本來垂頭失落的背影當即支棱起來,快速驅著輪椅轉過身來面對著她。
兩人目光相觸,莊安晴下意識動了動被他握過的手,擠出一抹淺淡笑容,「方才多謝你,我暖和多了。」
說著,她轉身帶著滿臉淚痕快步去了灶屋。
解雲湛看著她纖細的背影,薄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是什麼也說不出口。
他心中嘆了一氣,閉上嘴默默回了西屋。
忙碌半晌,解雲湛洗漱完畢,坐在西屋靜靜等著某人過來給他換藥。
其實他是想自己過去東屋找她的,這樣就不需要她跑來跑去那麼累了。
可一想到她方才驚恐無措的模樣,他不禁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還是等她過來吧,這樣她不會有壓力。
只是她今晚明顯心裡有事,也不知她待會兒會否過來。
不過不來也好,她看起來像是被什麼傷透了心,模樣看著難受得緊,真希望她今晚能睡個好覺,希望她一覺醒來能把那些不開心的都通通忘掉。
正這樣想著,「吱呀」一聲屋門開了。
解雲湛當即停住思緒,唰地朝屋門看去。
莊安晴提著小藥箱輕輕走了進來,沖他淺淺一笑。
「換藥了。」她說。
「嗯。」他應道。
兩人就這樣默默換著藥,誰也沒有刻意去打破這份沉默。
解雲湛能感受到仍有一絲悲傷殘留在她眉眼之間,屋裡也因此瀰漫著淡淡的憂傷氣息。
其實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方才到底想到了什麼,不過她不說,他也不會死命追著問。
他不會給她壓力,他願意一直安靜地陪在她的身邊。當她想找人靠一下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遞上自己的肩膀。
他就這樣安靜地注視著她,看著她給自己換藥,看著她換完藥後收拾東西。
莊安晴似乎全程都沒有留意到解雲湛的注視,她默默把落在外面的最後一瓶藥放進了小藥箱,然後把小藥箱蓋好。
解雲湛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柔聲道了聲多謝。
莊安晴沒有抬頭,一邊整理一邊回了聲不用。
「這兩日出遠門很累了吧,回屋早點兒歇息吧。」
解雲湛笑著補充道。
莊安晴低低嗯了一聲,提起小藥箱往外走。
可是才走幾步她又頓住了腳步,轉身看了看熟睡的解雲山。
想到什麼,她重新回到桌旁,把小藥箱放下,放輕聲音,「你知道雲山在學堂發生什麼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