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轉變

  晚上，莊安晴又給兩個孩子分別診治了下。

  解雲月已經大好，再吃一天藥也就差不多了。

  解雲山救治及時，也已經沒什麼大礙。

  只是這孩子怎麼不聽吩咐，偷偷去了後山？

  等他醒了得找他聊聊人生！

  忙了一整日，莊安晴早已累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

  即便如此，她還是燒了熱水先給兩個孩子擦了身體，然後又給自己洗了個澡。

  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盯著發舊的床帳，聽著窗外的蟲鳴，明明身體很累，她卻怎麼也合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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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自己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變成了紙片人，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都在懷疑現在的自己才是真實的，之前的自己才是一個真正的紙片人。

  世間萬物，似真似假，誰又能說得准呢？

  莊安晴翻了個身，腦海中放電影般閃過昔日的種種畫面。

  也不知在夢裡能不能見到書外的親朋好友。

  想著，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合上眼，懷著期待沉沉睡去。

  這一覺，莊安晴睡得很香。

  這個香還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什麼叉燒白切雞，燒鵝鹵豬蹄，還有驢肉火燒醬香餅，麻辣香鍋麻辣燙，各種南北菜餚加小吃，你方唱罷我登場，循環往復一整晚，能不香嗎？

  只是讓她不解的是，她明明胡吃海喝了一個晚上，怎麼肚子還餓得不行。

  「咕嚕~」

  肚子開始叫喚。

  一陣小米粥的香氣飄了進來，莊安晴吸了吸鼻子，醒了。

  誰把小米粥煮糊了？

  瞌睡醒了大半，她趕緊起床披了件衣服往外走。

  院內，兩個小身影忙進忙出，沒人注意到莊安晴起來。

  「二哥，小米粥糊了！」

  「沒事，你幫二哥把粥盛出來，我這邊的紅薯還得煮一會兒。」

  「二哥，記得把最大的紅薯給大嫂嫂。」

  「嗯，二哥知道了，你盛粥時別說話，小心燙著。」

  兩個孩子低低的說話聲從灶屋傳來，莊安晴站在角落裡，默默聽著。

  晨風拂過，身體涼涼，心卻很暖。

  被兩個小崽子關心的感覺還真不賴。

  莊安晴悄悄回了屋，穿好衣服，洗漱完整，走去了灶屋。

  灶屋很乾淨。

  兩個孩子果然是常年幹活鍛鍊出來了，懂得做完飯就收拾屋子。

  在現代，這樣年齡的孩子還追著父母要糖吃呢。

  莊安晴既欣慰又心酸。

  兩個孩子把東西端去解雲月的屋，又擺好了碗筷。

  看見自家大嫂從灶屋走出來，解雲月眼睛一亮，小臉上溢滿了笑，跑過來拉著莊安晴道：「大嫂嫂，我和二哥做了早飯，大嫂嫂過來吃。」

  莊安晴一怔，沒料到昨日還有點兒放不開的小姑娘，今日竟像是卸下了全部防備，跟她親近起來。

  她心裡暖暖的，彎腰抱起解雲月和她說說笑笑去了西屋。

  解雲山站在桌旁，看見莊安晴他趕緊低下了頭，有些不知所措。

  莊安晴把解雲月放到凳子上，伸手擼了一下解雲山的頭。

  解雲山本能往後縮了縮，最終還是認命地站著讓人擼。

  「咦，今天不是小冰塊臉了，而是小紅臉。」

  被自家大嫂這麼一揶揄，解雲山的小紅臉唰一下成了大紅臉。

  看他快要繃不住，莊安晴適可而止住了嘴，笑著拍拍他的小肩膀讓他坐下吃飯。

  飯桌上解雲山一言不發低頭乾飯，解雲月則小嘴叭叭地和莊安晴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一家人吃著糊了的小米粥，啃著清水煮紅薯，心裡卻無來由地被一種叫做家的情緒填滿。

  飯後，莊安晴讓解雲月自己休息，把解雲山叫到了他自己的屋。

  她要跟他聊聊人生。

  解雲山低頭進屋，低頭站著，若有所思。

  莊安晴抱懷，居高臨下，「說說吧。」

  她沒指明具體要說什麼，解雲山卻明白了。

  他擰著小眉頭，內心似乎仍在掙扎。

  莊安晴也不著急，繼續抱懷等待。

  她似乎看到解雲山腦子裡的小白人和小黑人在激烈交戰。

  最終，小黑人被小白人一腳踹飛。

  解雲山咬咬牙，道：「昨日是我錯了。」

  讓小冰塊臉主動認錯，不容易啊。

  莊安晴挑眉，「錯在哪兒了？」

  解雲山思索，道：「我不該去後山，但是我真的很擔心冬子，而且我是等妹妹醒了之後才去找冬子的。」

  莊安晴輕輕嘆了口氣，平靜道：「冬子是你的好朋友，你擔心他去找他，這沒有什麼錯。」

  解雲山一怔，抬頭看向莊安晴。

  他沒料到莊安晴會這麼說。

  「所以你知道自己真正錯在哪兒了嗎？」

  解雲山不解。

  莊安晴蹲下，扶住他的小肩膀，定定看著他的眼睛，溫聲道：「我問你，你知道後山會有什麼危險嗎？當你遇到這些危險時，你懂得怎麼應付嗎？」

  解雲山臉上表情一僵，低下了頭。

  其實他知道的，山里危險，他平常都很小心的。

  只是昨日看著天色越來越暗，眼前的人卻遲遲沒有回來，那一刻，他竟然有些害怕。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之前他明明那麼希望這個女人離開他們。

  可那一刻，他竟然害怕她真的會出什麼意外，從此丟下他們不再回來。

  這女人虐待他們，害得妹妹病得差點兒死去。

  而這女人才做了幾件好事，自己竟然就生出了不舍。

  他真討厭自己內心的改變，討厭自己這般沒有出息。

  莊安晴摸摸他的頭，「我說過，如果你自己都站不穩，又何談扶持別人。以後做事前，要學會多想一點兒多準備一點兒，知道了嗎？」

  解雲山低著頭，沒有回應。

  莊安晴看了一下他腿上的傷，「還疼嗎？」

  解雲山搖了搖頭。

  「明日我要去趟鎮上，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解雲山又是一怔，依舊搖了搖頭。

  莊安晴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我還要去後山一趟，你在家照顧妹妹。」

  說著，她站起身來，邁步出屋。

  「你為什麼突然對我們這麼好？」

  男孩兒的聲音在身後傳來，冷冷的，又帶了一點兒慍怒。

  莊安晴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的改變肯定會引起這小傢伙的疑惑，她一開始就沒想維持原來的人設，所以也一早為了這個改變想好了解釋的說辭。

  不過之前沒人問她，她也就沒有主動開口。

  如今既然問了，她也沒什麼好怕的。

  莊安晴轉過身，溫柔地看著眼前八歲的孩子，「要談談嗎？」

  解雲山定定看著她，似乎是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真相，又似乎是在努力尋找一點兒破綻。

  可他看著的這個人表情平靜，目光坦蕩，再次無來由地讓他心安。

  解雲山討厭自己生出這種感覺，他煩躁地別過臉去，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