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夜話

  對於七夜闌來說，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過著可以預見的日子和生活，但她卻每天回到家只能在一堆沒有答案的問題中反覆思考。

  電視上放著沒有聲音的偶像劇，茶几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紅酒瓶，她倒不是酗酒，而是總在品嘗著不同品牌的不同紅酒，試圖在這其中品出什麼不一樣的滋味，是渾厚的、是濃烈的、是清香的、還是果味的......

  但品嘗過這麼多，總是找不出一款能夠契合她生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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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身邊的每個人都在愛情或感情里煎熬，可就算是煎熬，總還是能聞到那一絲香氣。

  可自己呢？

  那間上鎖的房間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畢竟上面的信息已經說明大半的問題，而且相較於事件開始的三個月，近三個月來的幾乎過的平淡如水，甚至連正常的警務工作都變成日常處理勸架。

  除了渡邊美姬這件事。

  洗完澡吹完頭髮，七夜闌剛慵懶地躺倒沙發上準備品嘗美酒，渡邊美姬的電話馬上打過來。當然，七夜闌也很想八卦一下這次迪士尼之旅，看到電話上的名字，會心一笑，立刻接通電話。

  「美姬呀，今天過的怎麼樣？」

  「小闌姐姐，謝謝你。」

  「聽你的語氣，你很開心啊。說說發生了什麼？我忽然想八卦一下。」

  「當然開心，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不過我不是說遊玩，你知道我現在大著肚子，很多項目都是不能玩的。但也是因為這樣，秀樹君總是緊張兮兮地護在我周圍，啊哈哈哈，你不知道他的表情好玩極了。

  我還故意說我要去玩過山車，他像個大叔似的把我拽到一旁，喋喋不休地跟我講道理......看他也沒有比我大多少，卻一本正經地讓我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真的是太好笑了。

  他、他像個保鏢一樣......那種有人情味的保鏢，不是自衛隊那種沒有感情的機器......我能感覺到他在關心我，或者說關心我肚子裡的孩子，可不管怎樣，我都能感覺到......這麼多年都沒有感受到的關心......

  哦，對了，你哥哥小山敬次也算是一個好男人，我發脾氣時他也會很溫柔地和我說話......不過他幫著自衛隊做事，還是算了。哈哈哈哈......」

  聽著電話里渡邊美姬發自內心的開心笑聲，七夜闌卻笑不出來。

  某種程度上講，七夜闌和渡邊美姬的成長軌跡都不算正常，相同點是都缺少親情呵護，不同的是......七夜闌還算是有著自己正常的其他生活，而渡邊美姬，無論從任何方面，生活環境都是在一種極其扭曲的狀態中成長。

  正常人所擁有的家庭、親朋、同學、校園、戀情，放在渡邊美姬身上就變成了實驗、監管、叛逆、殺人、爭鬥。

  她的笑，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

  「藤井君呢？」

  「他呀，他說要回家去休息，但是讓我強行留了下來，現在在隔壁休息，一個大男人竟然累成這樣子，還沒有我一個孕婦厲害。」

  七夜闌心想，恐怕藤井這一天累得不是體力，而是心力。

  「美姬呀，我們給藤井君直接安排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所以你在......生產之前，都可以讓藤井君留在你身邊，當然，這要他同意才行。」

  「哈哈哈哈，我說他今天為什麼總是一副保鏢的樣子。不過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們，至少他現在對我沒有害怕的情緒，回來的時候我還央求他帶我去他喜歡的地方，他倒是沒有拒絕，不過你猜他要帶我去哪？」

  七夜闌揉了揉眉心，不想再提起的「艾達王」的記憶突然跳出來。

  「啊......這個不用猜，這個大宅男肯定是要帶你去漫展......」

  「哎？！你怎麼知道？」

  「......具體我就不說了，深受其害......當然你要是喜歡二次元的東西就另當別論。」

  「我喜歡啊！你不知道，我在自衛隊的那段時間，最喜歡看動漫了......只是我沒想到秀樹君作為一個警察，竟然也喜歡這些東西，我還以為他會嫌我幼稚......」

  「.......現在宅男快要統治世界了，警察是個二次元根本不奇怪。」

  「說到這裡......我總覺得小闌姐像一個人......短髮、幹練又超美......」

  「別說！別說！我不想聽那個什麼艾達的名字！」

  「啊！對對對！艾達王！原來你也知道！你也是......」

  「我不是！愛誰誰是，我肯定不是！唉，真要命......」

  兩個女生之間的話題是能夠跨越年齡和學識的，尤其是在上次兩人讓自衛隊的財政大出血後，仿佛建立出一種很親密的戰友關係。

  電話粥煲了半個多小時，渡邊美姬伸了個懶腰，還帶著興奮的語氣說：「好啦，先不說了，我要去隔壁房間......折磨一下孩子的父親！嘿嘿嘿嘿......」

  「你是孕婦，不要睡的太晚......」對著這種事情，七夜闌也沒辦法說什麼，就算藤井現在不承認，但某種程度上外人也沒有辦法插嘴，鬧就鬧吧。

  「對了，小闌姐姐，你有Line嗎？」

  「當然，現在很少人沒有吧，連雄田一那個歐吉桑都有......」

  「加我，加我！在我死去之前，每天我都會發動態的！」

  七夜闌一怔，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她一時間連情緒都沒有轉換過來。

  「你、你別亂說話......」

  「有什麼嘛，我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但在乎你的人會難過啊。」

  「......小闌姐姐會在乎我嗎？」

  「......別說傻話，你不是問過我，我們不是朋友嗎？不止是我，藤井君、小山醫生、雄田、我母親等等等等，他們都會......」

  「......雖然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還是要謝謝你......好了！我要掛了，我要去找秀樹君......拜拜......」

  「拜拜......」

  七夜闌情緒一下子有些低落，從沙發上起身倒了半杯紅酒，耳邊迴響著剛才渡邊美姬在電話里壓抑的哭泣聲。

  人不怕死，是因為了無牽掛。

  只要有了牽掛，沒人會願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