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黑雲壓城，暮色四沉。

  大周朝皇宮。

  黑金色的馬車緩慢行駛在安靜寬敞的宮道上，其上暗色的花紋在夕陽下若隱若現，馬車外侍奉著幾個侍衛，俱是身材高大腰配寶刀的高手。

  馬車裡傳來低聲的抱怨。

  「王爺，那群欽天監的老匹夫天天拿著各種理由攬錢，一會兒煉丹、一會兒建什麼觀星閣，平日咱們要個軍餉都費勁，他們天天說什麼妖魔遍地，就為了攬錢，也沒看他們做出什麼功績，前一段時間又搞手段給陛下塞美人，後宮也敢插手，真是找死。」說話的人還「呸」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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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一道低沉的男聲傳出。馬車裡再度安靜下來。

  這時，遠處西廣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怎麼了去看看？」剛才抱怨的男子掀開帘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吩咐道，從縫隙里可以看見他旁邊還坐著一個黑衣男子。

  旁邊的侍衛拱手稱是。

  葉瀾眯了眯眼看著不遠處的西廣門，隨後倒抽一口涼氣，「這長得也太好看了。」

  他旁邊的黑衣男子正在閉目養神，絲毫沒有在意葉瀾的話。

  「真的，阿玄，那女子長得也太美了，」隨著馬車越走越近，葉瀾睜大雙眼想仔細看清楚。

  此時前去打探的侍衛跑回來，「王爺，公子，是一名女子想進宮，可是她沒有任何憑證，所以被攔住了。」

  「為什麼想進宮？」問話的正是馬車裡的黑衣男子，如今大周朝的七王爺殷風玄。

  侍衛表情有些複雜，「那女子稱皇宮裡有妖孽，她是來除妖的。」

  葉瀾聞言翻了個白眼，在心底咒罵，不知道又是欽天監搞得什麼手段。

  侍衛們也感覺有些無奈。

  此時馬車已經來到西廣門，門口的侍衛們紛紛行禮，只剩下一個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那裡。

  「你說皇宮裡有妖孽？」殷風玄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葉瀾靠著車窗打量著女子，雖然心中依然氣憤，但是不禁感慨，靠近了看還真是個絕色美人。

  「沒錯，」女子點點頭。聲音清脆，好像是夏日的清泉流過心房，在這樣的環境裡給靈台帶來一絲清明。

  「皇宮沒有那麼好進，你得說清楚原因，」葉瀾笑著打趣，心中覺得這姑娘沒準又是欽天監那些人搞出來的什麼「仙女」啊「妖女」啊用各種手段來魅惑皇上的。

  沒準這次走的就是個「仙女除妖」的套路。

  「有妖孽，我說過了，我要捉妖，」女子聲音不卑不亢，淡定地看著葉瀾，還有他身後隱隱露出半邊身子的黑衣男子殷風玄。

  「上車，」殷風玄突然開口。

  葉瀾本來還在笑，突然聽見這麼一句一愣，在場眾人都一愣，唯獨那白衣女子利索掀開車簾上了車坐在殷風玄右手邊，和葉瀾面面相對。

  「回府。」殷風玄接著說道。

  馬車再度駛動。

  皇宮的侍衛等馬車走後立刻派人進宮稟告。

  ……

  馬車上。

  女子似乎一點沒有不自在，撐著下巴發著呆。

  葉瀾暗暗蹙眉，難不成這女子不是欽天監拿來對付皇上的，他們改來對付王爺了。

  「你可知道我是誰就上這馬車？」殷風玄輕握膝蓋上的寶劍，不動聲色壓住自從看見女子就微微顫抖的劍刃，開口問道。

  「不是你讓我上來的嗎？」女子歪歪頭有些不解地看向男子。二人四目相對，女子眼底沒有絲毫波動。

  葉瀾在旁邊暗暗打量，按理來說，殷風玄的目光銳利，威壓極盛，尋常女子別提和他對視了，就是靠得近也會不自在，可是這女子卻神態自若，並沒有半分勉強。

  真是奇怪。

  「你可知道我是誰？」

  「自然，大周朝的七王爺，如今的西北將軍，面容俊美但是殺人如麻的殷風玄。」

  「放肆。」葉瀾聽見後半句話臉瞬間就拉下來了。他最討厭別人這麼說殷風玄，這不過都是欽天監那群老東西在外面胡說，才搞得風言風語。

  「這話的確不對，」女子似乎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還很贊同地點點頭，「將軍在外征戰，為國為民，實乃國之英雄，不應該受這些謠言所害。」

  「那你覺得該如何？」殷風玄饒有興致地問道，實則暗自打量這個居然可以引動自己寶劍出鞘的女子。

  自從上次出了那件事後，他的劍就再也無法出鞘，可是剛才，他明顯感覺，越靠近女子，劍刃就離出鞘，掙脫那層莫明的桎梏更近一步。只是心有預感恐怕離真正出鞘還遠。

  「天下如今輪迴崩塌，妖魔橫行，魍魎肆虐，山河將傾，只有將妖魔捉住，才能還一片海晏河清。」

  葉瀾都氣笑了，這話和欽天監那群老不死的說的不是一個內容嘛，只不過換個表達而已。到最後卻從來看不見他們真的捉住什麼妖魔。

  「你叫什麼？」

  「昭游。」

  「昭游，好名字。」

  「多謝王爺。」

  「你是怎麼知道皇宮有妖孽的。」

  「我不知道，我得進去看看。如今京都上空群星黯淡，草木凋零，而皇宮位於京都，裡面坐著那位貴人，京都如此，皇宮怎麼可能沒出事。」女子的話透著認真篤定。

  葉瀾在旁邊搖著扇子搖頭失笑，這要是他第一次聽見這番話，可能就信了，只可惜，這些話那些道人和尚，還有所謂的散修天天說，也沒見他們有什麼神能。

  此時葉瀾小心打量著殷風玄的臉色，心中想了想對方讓這女子上車的原因，看上了肯定是不可能。這些年多少人想塞給他絕世美女他都沒要，向來潔身自好。那隻剩一個可能了，葉瀾不著痕跡抬眸看了眼對面的女子，此女子有別的用處。

  此時馬車停了，外面傳來侍衛恭敬的聲音，「王爺，到了。」

  葉瀾先下車，隨後昭游第二個，殷風玄第三個。

  門口的管家霍楠在看見昭游的時候心中微愣。

  「隨我進來吧，」殷風玄說道。

  昭游跟在身後進了府，隨後一臉驚喜地打量著府內的布局。

  葉瀾有些無語，若是這王爺府是假山樓閣、百花齊放，對方這個「大開眼界」的表情也正常，可事實上王爺府基本上算是啥也沒有，過了影壁就是一個簡單的不行的院子，走過長廊，也只有黑色的假山和碧水，簡單至極又透露著幾分嚴肅。

  「昭姑娘覺得我的王爺府如何？」殷風玄似乎感受到了昭游的讚嘆開口問道。

  昭遊興奮地說道：「不愧是七王爺的府上，殺氣和煞氣居然能夠如今完美地達成平衡，簡直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果然，外公說的對，還是應該多出來走走見見世面才是。」

  昭游這番話說得周圍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懂什麼意思。

  葉瀾輕搖摺扇，覺得這女子真不是一般能裝。

  到了後面正廳坐下，霍楠和葉瀾交換了個神色，隨後吩咐人上茶水點心。

  昭游抬頭看了眼上茶點的小廝，小廝正好也眼帶好奇看了眼她，沒想到目光直接對上，小廝立刻低下頭去走到霍楠身後站定。

  昭游似乎並不在意，她拿起一塊點心嘗了一口，點點頭，「味道真不錯」。

  「昭姑娘是哪裡人？」殷風玄端起一杯茶問道。

  「我從很遠的地方而來，」昭遊說道。

  「來這兒是為了……除妖？」說出這兩個字，葉瀾都有些想笑。

  「自然，」昭游點點頭，臉上的神色極為認真。

  葉瀾不屑一笑，這姑娘長得極美，可惜是個欽天監安插進來的細作，只不過不得不說，這次的細作比以前的手段高明不少，講故事的水平也不低，起碼演起來自己不尷尬，什麼話都敢說。

  「你們不信？」昭游不傻，自然看出他們的態度，她好奇地一歪頭，「可是我來的一路上見各地道館廟宇香火很旺，很多人家都貼著神像畫紙，傳言朝中還設有星海閣專門除妖。」

  怎麼她來到京都今日碰見的反倒看起來和一路上的人不一樣呢。

  殷風玄似乎無意解釋，他喝了口茶，「既然昭姑娘能除妖，不如給我們演示一番如何。」

  「好啊，」昭游很自然地點點頭。

  「昭姑娘，你不會讓我們給你設個祭台，然後還要寶劍吧，」葉瀾打趣道。對方再怎麼說也是個美人，一會兒即使對方做出任何丟人搞笑舉動，他都願意看。

  「或者是給我指尖彈火、鬼影定型什麼的，」葉瀾接著補充道。這些戲法或者內力都可以辦到，這些年他們也的確見過不少，不過不得不說，其實觀賞性還是很高的。

  霍楠站在一邊低頭不小心笑出聲，身後的幾個小廝也死死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笑出來失禮。

  昭游歪歪頭，看著憋笑的小廝們，眼底閃過一抹光，「不用了，太麻煩了，有現成的。」

  「哦？」殷風玄抬起頭，有些好奇地看向昭游。

  「昭姑娘這是什麼意思？」葉瀾還挺好奇，注意力也上來了，心想沒準這姑娘能有什麼新戲法表演，那就好看了，正好他最近無聊。

  「那諸位可看好了，」話音一落，卻見昭游原本淺笑的臉突然面色一變，左手變掌一抓，直接憑空將剛才給她上茶點的小廝從霍楠身後拽出懸浮於空中。

  在場眾人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臉瞬間一變，葉瀾手中摺扇都掉到了地上，眾人下巴也快掉了。

  殷風玄微微蹙眉看了眼依然坐在座位上沒有和小廝直接接觸的昭游，神色不明，這難道是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內力或戲法。

  小廝只感覺頸部傳來一陣巨力，窒息的痛苦還有無處落地的四肢讓他心生絕望，他的四肢在空中瘋狂擺動想找到落腳的地方，臉部逐漸變紫，看起來痛苦異常。

  暗處的暗衛見狀紛紛現身包圍正廳，目帶警惕看著一臉淡然的昭游，心裡突然產生一股無邊的寒意。

  「快放他下來，」葉瀾沖昭游怒吼道。

  卻見昭游面色不變，剛才的笑意已經徹底消散，那雙琥珀色的眼珠此時好像是沒有感情的蛇目定定盯著他。

  葉瀾突然背後竄上一股寒意，他此刻終於明白，這個女子並不是自己剛才想的那種依靠美色和故事上位的菟絲花，她是劇毒的曼陀羅，會將所有不敬之人斬殺的毒蛇。

  「這位公子不想看除妖嗎？那我就表演給公子看。」

  「昭姑娘想怎麼除妖？」殷風玄擺手示意暗衛退下。

  昭游扭頭看向從頭到尾沒有變過臉，似乎一切在他掌握中的殷風玄，暗自點頭，不愧是傳說中的戰神。

  只見昭游突然鬆手，小廝從空中掉落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霍楠剛想上前，突然神色一變。周圍眾人也紛紛後退。

  只見原本趴在地上的小廝身子突然變壯變長，身上也迅速長出黑色絨毛，隨後弓起身子，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重新適應這幅身軀，緩慢扭曲地站起來，看起來詭異非常，而那張青紫閉目的臉抬起頭突然睜眼一甩，在眾目睽睽之下變為一顆狼頭，雙眼赤紅，獠牙鋒利，死死盯著在場眾人。而原本瘦弱的小廝，此時也徹底變成了一隻碩大兇猛的狼妖。

  「嗯，這就是了，」昭游拿起旁邊的糕點淡定吃了一口。

  「保護王爺，」在小廝當著他們的面變成一隻站著的狼時，葉瀾就大驚失色地喊道。

  昭游多看了眼葉瀾，沒想到還挺忠心。

  狼妖看了一圈，最終將目光定在旁邊淡定吃糕點的絕美女子身上，聲音嘶啞難聽，「你是怎麼發現的？」

  此時葉瀾、霍楠還有眾暗衛都聚集在殷風玄周圍，心中已經震驚到無以復加，這分明就是一隻狼妖，而這隻狼妖居然還會說話，轉瞬之間發生的事情讓他們的世界觀迅速崩塌、潰不成軍。

  「剛才你一出現我就發現了，你應該是最近剛化形的狼妖，身上的味道處理的不好，」昭游點了點鼻子說道。

  「呵呵，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死吧，」話音一落，狼妖張著血盆大口就撲了上來。

  殷風玄剛想上前，被昭游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只見昭游神色不慌，右手並指點在狼妖的眉心，狼妖瞬間被禁錮住，而她指尖的光芒越來越大，直到將狼妖徹底包裹，隨後一陣刺目的強光襲來，眾人紛紛側目閃避，等光芒散去，眾人再度看去，已經沒有了狼妖的身影，只剩下絕美女子站在那裡，掌心一團黑霧在盤繞。

  此時最後的一點夕陽徹底落下，暮色壓了下來，王府內的燈光全部亮起，女子一身白衣，站在眾人面前，反手收了掌心黑霧，轉身唇角輕輕一勾，目光越過眾人看向最後面的殷風玄，身後的光好像在她的身上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光芒，讓她看起來好像是神女下凡拯救來這個無可救藥的世界。

  「王爺，現在你相信我了嗎？」神女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