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宋菀娘之死

  「江岫白。」

  一聲微弱的聲音混著雨聲從江岫白的後面傳來。

  江岫白晃了晃神，他扭過頭看見了在大雨中面色蒼白的照秋。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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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被半開的門被大風吹了開來。

  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潮濕的水汽沖入了兩人的鼻子，江岫白跟著照秋臉色一白。

  院子裡面一片狼藉，他們兩個在院子裡面找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有找到宋菀娘他們，最後照秋在水井裡面看到了顧書源的屍體。

  「顧大哥！！」

  照秋慘叫一聲，江岫白也立刻上前去幫忙，兩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把顧書源從水井裡面拉了出來。

  而此刻的顧書源早就面色鐵青沒有了任何生息，他就睡在地上，像一個假人一樣再也不會說話了。

  照秋緊緊抿著嘴唇，一下又一下用雙手按壓顧書源的胸口，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顧書源，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那滂沱的大雨還在下，大顆大顆的雨滴落在顧書源的臉上，也落在了照秋的身上。

  一時間，整個院子只剩下了照秋使勁的聲音。

  江岫白在一旁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拉了拉照秋：「你不要這樣……」

  「別碰我！」

  照秋狠狠甩來了江岫白的手，雙目赤紅地瞪著他：「你們陰陽師不是自詡除妖衛道，匡扶正義嗎？」

  「既然陰陽師已經除了宋菀娘和彤彤兩個，為什麼還不放過顧大哥？」

  江岫白看著照秋的眼神，愣在了原地。

  記憶中，師尊的教誨再次出現在了腦海里——

  「如果凡人與妖為伍怎麼辦？」

  「與妖為伍？那邊不可能是凡人了。岫白，你可要記住了，以後遇到這樣的凡人你可以勸慰他，但如果他屢教不改那便也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師尊，我還是不懂，要是凡人屢教不改硬要和妖怪為伍，何如？」

  「哈哈……自古妖物擅長迷惑人心，如果凡人被迷惑之後，勸慰無果，那他也是自食惡果。」

  ……

  自食惡果。

  江岫白一下子就從記憶當中抽離了出來，他當時謹遵師尊的教導，曾經除妖的時候也見過幾個自食惡果的凡人。

  他們的下場基本上是和顧書源無異……

  江岫白記得當時的自己看著那些凡人在自己的面前癲狂無狀，內心也沒有絲毫的波動。

  可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已經徹底顛覆了江岫白以前的認知。

  只可惜，宋菀娘一家還是逃不脫那既定的結局。

  「我知道小狐狸會死，顧大哥也會死……」

  「但是我沒想到他們會有這樣的結局，我想著他們兩個至少在死之前，會跟對方好好道別……至少不是這樣……」

  「被陰陽師強行殺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照秋放棄了手上的動作，她慢吞吞地轉動著眼珠，像是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一般。

  眼神十分陌生。

  「小道士，你說他們的結局為什麼會這樣……」

  江岫白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上前再次拉拉照秋的袖子：「小兔子……地上涼，不要蹲在那裡，我們進去再說。」

  照秋聽了愣了一瞬，其實她想說妖怪的身體比凡人好多了，無量山上的妖怪朋友們就算在雨中淋上一個月都不會生病。

  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聽到江岫白的提議就下意識地想要答應他。

  猶豫了半天，照秋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輕聲問道：「小道士，小狐狸和彤彤是真的消失了嗎？」

  ……

  「嗯，她們是真的消失了……」

  ……

  雨下得越來越大，照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心情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院子的廊檐下。

  她的旁邊，還大喇地躺著顧書源的屍體。

  剛才江岫白跟照秋商量著要把顧書源埋在無量山上，小狐狸最喜歡的地方去。

  可這場雨像是瘋了一樣，一時半刻也不肯停歇。

  照秋就這樣愣愣地看著天空，而江岫白也跟著她站在廊檐下面一動不動。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似乎是擔心照秋，就沒話找話開口問道：「你冷嗎？」

  ……

  「小道士，你現在問我冷不冷是不是晚了點？」

  聽到照秋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江岫白的嘴角翹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小兔子，你不要傷心了，他們終有一天是要分離的。」

  照秋垂下了眼睫，眼裡的眸光晦暗不明。

  小道士說的沒錯——

  人妖殊途，妖怪和陰陽師的悲喜永遠不會在一個頻率上。

  好一會兒，她才喃喃道：「我知道小狐狸和凡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存心是痴心妄想，幾百年來，只要無量山的妖怪因為這種事情下了山運氣好的還能跑回來撿回一條命，運氣不好的……」

  她哽咽了一下，火熱的眼淚又不知不覺掉落了下來：「我知道小狐狸這次是不成了，但是我私以為，他們的結局可以好一點……至少能讓他們好好地告個別。」

  「為什麼就連這樣的願望都難以實現呢？」

  這段日子以來，江岫白也知道宋菀娘的心性，以及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如果不是人妖殊途的話，他們兩個人完全是一對神仙眷侶。

  只可惜……

  「他們的感情沒有錯，錯的是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

  又是人妖殊途！

  江岫白的話音剛落，照秋就猛地抬起頭看向了他：「你說的人妖殊途，就這麼絕對嗎？難道沒有特例嗎？」

  ……

  「……我，我不知道，從小到大，師尊都是這樣教我的，我……」

  江岫白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心裡突然閃過一絲愕然——

  其實每次見到宋菀娘和顧書源的時候，江岫白也冒出過其實他們這樣也很好的傻年頭。

  這麼多天，他也曾經偷偷對自己多年學到的東西產生了疑問，不過多年以來賴以生存的大道理也是不可能這麼簡單被擊潰的。

  所以他也只是默默地閉嘴了。

  「是嗎？」

  照秋輕笑出聲：「我們妖怪並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無論善的惡的都是隨性而為，所以有時候做出來的事情很誇張很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