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兒子並沒有養老送終

  孟易楚重重的揮起拳頭，最終卻也沒有落到這個男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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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鬆開禁錮著王繼祖的手，酸澀的扯了一下唇，「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們真的是有心無力。」王繼祖擦了擦鼻子，指著自己的四間茅草屋，「你看看我們家，別人家都蓋上二層小樓了，我們還住在這樣的房子裡，我們真的沒有錢啊。」

  「你那七個姐姐呢？就這麼同意把你媽扔了？」他不相信，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王繼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的七個姐姐，結婚了的，管不了娘家的事情。

  沒結婚的，長年在外面打工，根本就不回家，不關心家裡發生的事情。

  她們對這個媽沒什麼感情。

  「她們都沒有良心。」

  「她們沒良心，你就有良心了？」孟易楚寒透了心，「王繼祖，你知不知道你媽沒幾天活了，你們應該帶回來，讓她過好最後的日子，然後再好好的安葬她，你們怎麼……」

  跟這種沒心的人，講再多的道理都是惘然。

  他深吸了一口氣，冷冷的看向這個又黑又瘦的男人，「你們既然不要她了，接下來，她是死是活，都與你們無關，如果敢貿然出現，再搞一些亂七八糟，我絕不手軟。」

  「不，不會，她就交給你們了，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吧。」

  這個累贅可算是推出去了。

  王繼祖竟然長長的吐息了一口，頓時變得輕鬆。

  人性啊。

  當年那個女人拼死拼活的生下這個兒子，本以為，可以為她養老送終。

  結果呢？

  最後把她扔了。

  醫院裡。

  女人昏迷幾天後，終於是醒了過來。

  這一天，她吃了很多的東西，精神也好了許多，醫生說，照這樣發展下去，能挺到過了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她的病就會有所好轉。

  任子怡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心裡的情緒很亂，很複雜。

  她並不認為，這是病的好轉，而是回光反照。

  「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講嗎？」她問。

  女人茫然的看著任子怡，她的眸光從任子怡的頭髮絲到腳底，一點地方都沒有錯過。

  她就這麼看著，眼神里的愧疚，有欣喜，還有淡淡的憂傷。

  「幹嘛這麼看我？」

  女人扯唇笑了笑，「我還能生出你這麼好的女兒，真的是不敢想像。」

  「你知道我是誰？」任子怡很詫異。

  「他們跟我說了，說你現在很有錢，要找你要錢給我治病，其實啊，他們不是想給我治病，他們只是打著給我治病的幌子，訛你的錢而已。」

  女人無力點著頭，唇角笑的很嘲諷。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他們真的沒有錢給你治病嗎？」

  「我們家很窮，年輕的那會兒，人家忙著打工賺錢，而我呢，一胎接著一胎的生，每生一個女兒，都會迎來一頓暴打，生到第六個女兒……」

  她緩緩掀起鬆弛的眼皮，看向任子怡：「……那時我的公公婆婆還在世，他們一看，又是個女兒，還沒等我看你一眼，就抱走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把你扔了。」

  那是她的惡夢，但卻是她無法反抗和改變的命運。

  她依舊每年都懷孕，懷了就生，中間因為懷了女兒，還拉去打了幾胎，直到生下王繼祖，這才算完。

  「我這身體一直不太好，一直吃藥，吃的藥多了，這肝啊就不好了，這幾年身體乏力，幹不了活，那老頭子，就一個勁的打我，後來把我打『死』了，才送到醫院來的。」

  回憶起自己不堪的往事，女人眼底竟然沒有半點波瀾。

  她麻木的講述著自己悲慘的過去，眼中透著對死亡的嚮往，「我真的很想死，死了就解脫了。」

  任子怡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

  眼前的女人對她來說，很陌生，衣服破爛，髒兮兮的，連口音都覺得不是一個世界的。

  可她卻與自己有著無法分隔的聯繫。

  「我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們去扔你的那個地方的福利院問了，問到了收養你的人家，他們就四處打聽，得知你被有錢人收養，他們特別興奮，好像撿到錢袋子。」

  女人不屑的勾了下唇。

  這些人，眼裡只有錢。

  他們私底下還可惜，當年怎麼沒多扔幾個。

  這種人，真的不得好死的。

  「孩子。」女人看著任子怡，混濁發黃的眼睛裡，有說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緒，「等我死了，你就不要被他們綁架了，不要理他們，他們是無底洞，只知道索取，他們就像吸血蟲，粘上就拔不下來，你要離他們遠遠的，永遠遠遠的。」

  任子怡許久沒有說話。

  她一直沉默著。

  一個命運悽慘的女人，被當成了生育機器，一個接一個的生，就為了生個男孩。

  而偏偏又生了八個都是女孩，她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這樣的女人，在現如今這個社會的個別農村，還有大把的人在。

  她們或許已經老了，或許已經生到了兒子，但她們的青春沒有了，人生也沒有了。

  「你好好的養病，別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她沒敢抬頭看這個乾瘦的女人。

  都說母女連心，或許她並不愛這個女人，但是她真的很難過。

  「我知道，我知道我活不了幾天了。」她本想死在家裡，看來這個願望是不能實現了，「等我死了，就隨便埋個地方吧，要是沒地方埋，就把我的骨灰撒到海里，河裡，我這一輩子還沒有見過大海呢。」

  死後，她可以隨著海水飄蕩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那她自由了。

  「你不想回到家鄉嗎？」

  女人淺淺的望向了窗外那顆掉光了葉子的梧桐樹，「反正都死了，隨便哪裡都好。」

  病房裡的氣氛，太過於悲傷。

  任子怡有些呼吸不過來。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陽光，「今天天氣很好，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好。」

  任子怡去住院部借了輪椅。

  女人很瘦，除了一層皮裹著，都是骨頭，她攙著她坐到輪椅上，走出病房，來到了院子裡。

  冬天了，萬物凋敝，處處透著蕭瑟。

  她給女人裹了裹身上的毯子，「要是冷了，你就說，咱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