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吃乾醋

  時隔三年，喬穗第一次見到季柏笙。

  季柏笙早就褪去昔日的青澀，瘦高的身體有些佝僂，看喬穗的目光卑微又疲憊。

  昔日的風華蕩然無存。

  兩人相距不足一米，卻像隔了萬水千山。

  喬穗心口堵得難受，許久沒說出一個字。

  「穗穗。」季柏笙雙眼微紅。

  喬穗嗓音喑啞：「還是叫我喬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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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柏笙沉默，目光停駐在喬穗身上。

  喬穗盯著季柏笙腳上破舊的鞋子出神。

  她買的。

  四年前送他的生日禮物。

  當初的時尚限量款，如今看來是那麼突兀。

  正如此時的她和他。

  喬穗：「回國了？」

  季柏笙苦笑著咳起來，「混不下去就回來了。」

  喬穗咬唇，轉過身問：「她呢？」

  「在家做飯呢。」季柏笙笑了笑，「出租房太小，我就不請你去家坐坐了。」

  背對季柏笙的喬穗，淚流滿面。

  季柏笙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喬穗追過去。

  陳舊的四合院，歪七扭八的低矮房屋，夾雜著罵娘聲的外地口音······

  這種地方本應與那個光風霽月的少年風馬牛不相及。

  可她卻看到，那個曾經的少年端坐在一扇木窗下，小口吃著飯，對面還有個眉目清秀的女人給他夾菜。

  女人看男人的目光脈脈含情，似乎在說，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全部。

  喬穗黯然走掉。

  屋內正吃飯的女人對季柏笙說：「別裝啦，喬穗已經走遠。從今天起，她該徹底死心了。」

  「剛才看到她，我才知道又拖累她三年。」季柏笙捂臉，淚水順著手指縫流下，「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不配······」

  喬穗走出巷子，張總打來電話。

  說他表外甥恰好在上京出差，能不能與她見個面。

  換做以前，喬穗會毫不猶豫婉拒。

  但這次，她爽快應下。

  還把地址定在所住酒店的咖啡館。

  喬穗化了淡妝，微卷的長髮散開，灰色大衣配著雙小羊皮平底鞋，既知性，又溫婉。

  走進咖啡館的旋轉門，一個渾厚的男聲傳來：「喬小姐，這邊——」

  男人西裝革履，高個，模樣清俊，一說話嘴角就漾處兩個酒窩。

  她坐到男人對面，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男人對喬穗很滿意，笑著道：「我叫蘇秦，今年二十八歲，獨生子，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我目前在ET網絡公司擔任技術顧問。」

  喬穗的情緒還沒緩過來，輕輕「嗯」了聲，向服務生點了杯卡布奇諾。

  「我與喬小姐一樣，也來杯卡布奇諾。」蘇秦附和。

  喬穗滿腦子都是季柏笙落魄的模樣，心不在焉盯著桌牌出神。

  蘇秦連喊兩聲「喬小姐」，她都沒反應。

  蘇秦伸手敲了下桌子，「喬小姐在想什麼？」

  喬穗不好意思笑了笑，「對不起，這兩天工作上的事兒太多。」

  「南豐傳媒，國內傳媒界翹楚，工作壓力大可以理解。」蘇秦很快釋然，「我好哥們現在是南豐老總，我待會兒給他打個招呼，讓他對你照顧一下」

  「不必。」喬穗急忙搖頭。

  顧融陰陽怪氣的聲音在一旁傳來，「喬總監相親呢。」

  蘇秦恭敬地向顧融喊了聲「三哥。」

  顧融拉張椅子坐下，掏出支煙點上。

  「三哥，這是我——朋友。」蘇秦把到嘴邊的「女」字兒去掉，「南豐傳媒的。」

  「顧總。」喬穗坦然對上顧融陰鷙的雙眼。

  顧融不緊不慢吐出個煙圈兒，「喬總監，我和蘇秦是髮小。他好女色，小心眼，絕非良配。」

  「三哥！不帶這樣拆台的！」蘇秦很生氣，卻又不敢露出半分，「喬小姐，我三哥開玩笑，別當真。」

  喬穗小口啜著咖啡，「蘇秦，我覺得你好就行。」

  顧融沉下臉來。

  蘇秦鬆口氣，「幸好喬小姐眼明心亮，否則被三哥這麼一說，我跳黃河都洗不清了。」

  「喬總監年輕氣盛，蘇秦諢號『一分半』，給不了你性.福。」顧融繼續損蘇秦。

  蘇秦氣得跳腳，把顧融拉一旁，小聲討饒：「三哥，三爺！以後怎麼編排我都行，今天積點口德行不？」

  顧融沉著臉：「不行。」

  「老天爺！我相個親你吃什麼乾醋！」蘇秦忽然想到喬穗的名字，恍然大悟，「三哥，她不會是你惦記多年的女人吧？」

  顧融把手中煙狠狠抽了幾口，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與顧融關係鐵的都知道，顧融心尖有個女人。

  當年，顧融大學沒念完就出國，正是為了避開那個女人。

  因為顧融行事低調，大家只知那女人模樣長得好，姓喬。

  蘇秦腦瓜轉得特快，已經從顧融臉上得到答案。

  「三哥，我不該對喬小姐心存不軌。」蘇秦向顧融道歉後，朝喬穗喊，「不好意思，喬小姐，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相親被顧融攪黃，喬穗悻悻地掃碼付了咖啡錢。

  「回房間。」顧融緊緊扣住她的手，沒為她留任何反駁的餘地。

  顧融眼眸幽深，驚濤駭浪一觸即發。

  喬穗怕引發不必要的麻煩，乖乖地與他離開咖啡館。

  電梯在22層停下。

  她房間在23層。

  顧融牢牢卡住她手腕，往房間帶。

  她騰出只手掰住門框，「顧融，你做什麼？」

  「都去相親了，想必喬總監寂寞得很。」這句話是從顧融牙縫迸出來的。

  喬穗力氣不夠，被顧融拉進房間。

  房門瞬間關閉。

  顧融像條發瘋的餓狼，把喬穗吃得渣都不剩。

  她本來是卯足了勁兒反抗，但想到季柏笙，就擺爛做了條死魚。

  顧融體力驚人，從她身上下來時，她有種劫後重生的錯覺。

  室內沒開任何光源，喬穗背對顧融躺著。

  顧融打破沉默：「喬穗，跟了我吧？」

  喬穗不語。

  顧融的口氣十分強硬：「我未婚你未嫁，在一起不好麼？」

  此時的喬穗，想的還是季柏笙。

  季柏笙現在如此落魄，還能與江映秀同住破舊的房屋，有滋有味地吃著白飯，想必這才是愛情。

  她又何必執著於過往不肯放手！

  「好啊。」她咯咯笑著應下。

  笑聲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顧總來說說怎麼個『在一起』法？每周一三五，還是二四六一起睡啊？我是女人，青春就這幾年，顧總總要給些補償吧——」

  「滾！」顧融厲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