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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祭奠和受降

2024-08-26 16:14:55 作者: 天使之翼飛揚

  強抑心中悲痛,崇禎隨即慢步帶人走進了祠廟,沿著漢白玉的台階,君臣拾級而上,很快便來到祠廟中央。

  崇禎抬眼望去,只見祠廟正中立著一尊洪承疇的塑像,此時的洪承疇,身穿一品官袍,頷下三縷長須,目光炯炯有神望向遠方,看上去不怒自威,臉色凜然。

  崇禎強忍眼中淚水,上前給洪承疇上了幾炷香,又久久地凝望了塑像半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方才黯然神傷地帶人離去。

  祠廟一共四座,其中第一座是洪承疇的,接下來依次是巡撫丘民仰,總兵曹變蛟,總兵王廷臣三人的祠廟,崇禎亦是帶著文武百官,一一拜祭了過去。

  陳洪範跟在崇禎近前,跑前跑後,極為賣力。

  

  此次搭建祭壇,修建祠廟,俱是陳洪範主動請纓,崇禎見他積極,便將此事交付給了他,而陳洪範也確實不負崇禎所託,這幾日來,跑前跑後,統籌支應,終於又快又好地完成了崇禎交代的任務。

  望著陳洪範這幾日忙得都有點脫了形的臉龐,崇禎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愧意,他覺得自己錯怪陳洪範了,心想兵部武庫生產劣質兵械之事,原本便與陳洪範無關,可自己卻妄加猜忌,差點誤會了忠臣。

  從最後一座祠廟出來,陳洪範貼心地湊近崇禎,低聲說道:「皇上,祭壇已經準備好了,是否可以前去宣讀祭文?」

  崇禎低著頭,沉著臉,強忍住心中的痛苦,嗯了一聲。

  崇禎此時的心中,其痛苦實在難以與外人道。

  松錦之戰損兵折將不說,就連前去遼東增援的幾路兵馬,也皆是一一敗北,而被崇禎當成救命稻草般寄予厚望的欽州伯趙無忌,據駐守寧遠城的巡撫方一藻和總兵吳三桂的稟報,如今也已被清兵重重包圍在杏山城。

  仗著馬匹之利,遼東的城池之外皆成了清兵的領地,吳三桂也只知道趙無忌被滿清睿親王多爾袞包圍在杏山城,至於杏山城那邊戰況如何,吳三桂卻也是絲毫不知。

  吳三桂在文書中言明趙無忌本有機會退守寧遠,但卻遲遲留在杏山城,久留不歸,以至被清兵所圍,在文書結尾處,吳三桂又特意稟明此舉或是欽州伯之計,請皇上無需擔憂,而他也並未接到任何來自於趙無忌的命令,是以一直率軍鎮守寧遠。

  驚慌失措的崇禎皇帝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給方一藻,吳三桂兩人送去詔書,命兩人速速派兵前去杏山營救趙無忌,不過兩人是否會聽命出兵,出兵後又是否能殺退清兵,解除杏山之圍,崇禎自己對此也是沒有一點信心。

  在財政極其窘迫,朝野上下一片人心渙散的今日,舉辦這麼一場聲勢浩大祭奠陣亡將士的儀式,崇禎是為了收攏人心。

  崇禎希望能夠通過祭奠這些戰死沙場的忠臣良將,激起朝野上下同仇敵愾之心,宣傳忠君愛國的思想,重新鼓舞起如今大明早已跌落的不能再低的士氣和人心。

  只是,早已分寸大亂的崇禎皇帝,卻沒有想到,他所得到的的情報並不真實,最起碼,被他認為早已殉國的洪承疇,此刻還好端端地出現在了盛京城中。

  幾乎同一時刻,盛京城外的校場中。

  規模巨大,可同時容納五萬人的校場中,到處都是人聲鼎沸,熙熙攘攘,校場的四周,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滿清民眾百姓,人人臉上都是一副興奮之色。

  一座巍峨的高台佇立在校場的一側,高台之上,滿清的文武百官亦是齊聚一堂,人人面帶笑容,大汗皇太極高坐正中寶座,舉手投足,顧盼自雄。

  高台的前面,兩千精銳的清軍士卒,人人手持武器,靜靜地排成隊列,守衛在那裡,更往前,則是一萬名明軍降卒,他們手中並無武器,但是身上卻穿有甲冑,此刻,他們皆是人人低頭,跪在那裡。

  他們沒有戴頭盔,所有人的頭上,都已被人剃去了頭髮,只留下腦袋中間的那一小圈地方,接了一個猶如老鼠尾巴般的小辮子,燦爛的陽光下面,颳得乾乾淨淨的頭皮,看上去油光錚亮。

  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不可有絲毫損傷,否則便是大不孝,這便是漢家百姓最樸素的信條和理念。

  對於清兵強制自己剃頭,也有相當一部分明軍士卒做了激烈的反抗,然而他們的下場如出一轍,他們全部被砍了腦袋,砍下的頭顱被堆積在盛京城門之外,築成了一座京觀。

  不想剃頭的,那便只有死!

  「大汗,吉時已到。」范文程堆起諂媚的笑臉,出列稟道。

  洪承疇和祖大樂兩人站在高台下面,仰望著高高在上的皇太極和一種滿清重臣,兩人的心中,不禁都升起了一股羞愧之意。

  舉目四望,周圍都是趾高氣揚的清兵士卒,而更遠處,萬餘明軍降卒人人剃髮,十分卑微地跪在地上,等待著受降儀式的開始。

  一名三十餘歲的清廷文官向著兩人走了過來,以目示意兩人,兩人會意,當即便一前一後地跟著這名清廷文官,沿著階梯,走上了高台。

  四名臉色兇狠的清兵士卒上前,仔細地摸了摸兩人的全身,確定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方才放兩人過去。

  洪承疇是文官倒是沒什麼,他今日穿的依舊是大明的官服,披著皇太極賞賜給他的那件黑色貂裘,而祖大樂是武官,那幾名清兵士卒仔細搜查了他的全身後,又示意他將身上的甲冑脫下。

  祖大樂眼中怒氣一閃即逝,最終也只得在這幾名士卒面前低頭,乖乖地卸下身上甲冑,露出裡面的明軍官服。

  那文官將洪承疇,祖大樂兩人引上高台後,便領兩人在高台角落的一側站定,靜待大典開始。

  另一名清廷文官,拿著一封文書,來到高台之前,便開口念了起來。

  洪承疇並沒有注意到他在說什麼。

  站在高高的平台上,望著下面肅然站立的清兵士卒,以及更遠處匍匐在地的萬餘明軍,一陣勁風吹來,洪承疇的思緒,似也是飄蕩到了遙遠的地方。

  少年時的往事,突然一樁樁地開始在他的眼前浮現。

  幼時喪父,家道中落,孤兒寡母,日子過得可謂是艱難無比。

  五歲時,看到玩伴們紛紛背起書包,前去上學,不懂事的他貿然向母親開口,想要求學,但是,他似是提出了過分的要求,母親愁容滿面地怔了半晌,最終淚如雨下地摟住了自己,嘴裡只說對不起孩兒。

  八歲時,外公去世,在祭拜外公的時候,趁著家族中人齊聚一堂的機會,他當眾誦讀了一篇自己寫就的祭文,文章做得四平八穩,文采斐然,震驚四座。

  受母親的教導,他自小便已養成謙和溫潤的性子,他並非那種鋒芒畢露,愛出風頭之人,之所以要拿出那麼一篇花費了將近半月時間才精心寫就的祭文出來,洪承疇為的是紀念,祭拜外公,也為了能讓自己的才華,為有實力,有財力的族人所賞識,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八歲的小小孩童,強抑著內心的害怕和不安,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聲朗誦著自己所做的祭文,時不時也用眼角期盼的餘光,投向德高望重的族長和族中的一眾宿老,孩童的目光中,自卑中,帶著的更多是期盼,以及對未來的殷切渴望。

  然而世間事不如意者常十之八九,雖然有族人表示了對這位早慧族中子弟的欣賞,但卻依舊無人肯慷慨解囊,贊助他就學的學費。

  而有些失望的小小孩童,念完了祭文之後,只得獨自一人站在角落中,愛惜地撫了撫身上補丁處處且不合體的粗布衣衫,竭力地高傲地昂著頭,在眾人面前,維持著自己內心那脆弱的,小小的,可笑的自尊。

  寄望族人援手的希望,就這麼破滅了。

  但洪承疇並沒有氣餒,在家中,他如同小大人一樣,拍著緊摟自己,哭泣不已的母親肩頭,安慰著母親,「娘,你放心,孩兒將來一定努力,想辦法出人頭地,光耀門楣,讓娘過上好日子。」

  又過了兩年,看著身體日益虛弱的母親,他挺身而出,以稚嫩的肩膀,毅然扛起了整個家庭的重擔。

  小小的孩子,開始挑著扁擔,走街串巷,用稚嫩清脆的童音,吆喝著售賣母親製作的豆腐乾,以補貼家用,維持家人的生計。

  十歲的孩童挑著沉重的扁擔,清脆的叫賣聲,在十里八方的很多地方響起,但他最喜歡去的,卻是離家七八里地的,水溝館的村學。

  因為他聽族中長輩說過,村學的先生,西軒長房的洪啟胤,乃是這附近最有名的才子,是以仰慕洪啟胤學問的孩童小販,便經常挑著擔子,來到村學門前售賣豆乾。

  雖然這裡客源並不多。

  郎朗的少年讀書聲透過窗楹,傳到外面,聽在洪承疇的耳中,卻是宛若天籟一般,先生低沉渾厚的教學聲音響起時,他更是全神貫注地側耳細聽,生怕聽漏了哪怕是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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