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回憶

  唐杳待在山上，給北易寒打了個電話。

  「做什麼？」

  青年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煩躁，有睡覺被打擾的不愉快。

  「我要去打架了。」

  北易寒聽到她的話，皺眉：「你又鬧什麼么蛾子？」

  「和小胖子約了架，就在我們這山上，生死自負。」

  北易寒最近被她搞煩了，現在一點也不想管她。

  「隨便你，死了別怪誰。」

  

  唐杳咻地沉默了。

  忽略掉心裡那一點失落，掛斷了電話。

  她在期盼什麼？

  像她這樣的人，就算死了也沒人會在乎。

  這才是她這樣的人的歸宿。

  小胖子帶著一群人山上，看到唐杳只有一個人，得意地笑了。

  「你還真是天真啊，真的一個人來了。」

  「唐杳，你敢找人打我，今天我就弄死你。」

  「兄弟們，給我揍他，一會兒我請大家吃烤兔子。」

  「注意點，別打死就行了。」

  唐杳轉身拔腿就跑。

  這麼多人，她就算想拉著小胖子下地獄也不可能，她才不會乖乖挨打。

  她雖然來鄉下好幾個月了，但很少上山，對這一片不太熟悉。

  這會兒天已經暗下來，加上要下雨，黑沉沉的，特別壓抑。

  樹林裡看不清路，唐杳慌不擇路地亂跑。

  她感覺有冰涼的東西落在臉上，抹了一把，是雨水。

  雨水越來越多，模糊了視線，但也阻隔了身後的人。

  那些人見下雨了，也不想繼續追。

  「算了，改天再收拾她。」

  「對，現在下雨了，我們先回去，而且我聽大人說，這一片有野豬，太危險了。」

  小胖子身上還有傷，也不想淋雨，就招呼著大家離開。

  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回到家，小胖子看到王奶奶正在門口張望。

  看到他，連忙問：「胖胖啊，你有沒有看到杳杳？」

  小胖子做賊心虛，搖頭：「沒看到。」

  唐杳要是就這麼死在山上才好呢。

  王奶奶看著雨越下越大，唐杳還沒回來，天上已經開始打雷了。

  再看時間，都晚上八點鐘了。

  王奶奶不放心，拿了傘和電筒上山去找唐杳。

  天黑路滑，又是下雨天，老人走得格外不順。

  一路上摔了好幾跤。

  身上的衣服全都沾滿了泥污。

  「杳杳？」

  「杳杳你在哪？」

  可惜她的聲音被雷聲雨聲覆蓋，唐杳根本聽不到。

  唐杳同樣摔了好幾次，扭到腳，黑暗中看不到路，只能順著山下的方向亂走。

  手機已經淋濕自動關機，她沒接到電話。

  所以根本不知道山上除了奶奶，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找她。

  北易寒第N次拿出手機，撥打唐杳的手機都是關機，眉宇間的煩躁更甚。

  這鬼天氣。

  真是煩死人了。

  「轟~」

  驚雷響在頭頂，唐杳心裡有些驚悸，仿佛下一秒這雷就會落在自己頭上。

  把自己劈成兩半。

  她小時候也看過一些雷電的科普，知道下雨天在樹下很危險。

  走了不知多久，她才看到山下的燈光。

  也聽到奶奶的呼喊。

  「杳杳。」

  「奶奶，我在這。」唐杳揮手大喊。

  奶奶聽到她的聲音，高興得不行，連忙朝她跑來。

  卻看到老人直接摔倒在路上，還滾了一圈。

  唐杳心都提到嗓子眼，連忙朝她跑過去。

  可老天爺偏要和她開玩笑，或許是想懲罰他這段時間的不聽話，犯了那麼多錯。

  一道很長很長的閃電撕破夜空，連接天地，就在她的眼前。

  將這片黑色的天地撕.裂，落在奶奶的頭頂。

  奶奶走了幾步，蒼老的身體轟然倒下。

  如同大山傾倒在她眼前。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炸在她耳里，把耳膜都震破了似的。

  唐杳愣在原地，眼前還剩下慘白的光。

  她只能看到慘白的光，只能聽到可怕的雷聲。

  她跌跌撞撞跑過去，甚至還能看到老人的身體被電得一抽一抽的。

  看著老人的身體在自己懷中一點點變涼，手腳甚至被電得麻木。

  「奶奶，你醒醒。」

  「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的錯。」

  「奶奶醒醒，只要你醒來，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我再也不逃課了，我會很聽話，你醒醒。」

  人啊，總要等到失去才知道後悔。

  她犯的錯，就要收走她在乎的人的命來懲罰她。

  北易寒找到她的時候，老人已經死透了。

  屍體僵硬，唐杳抱著人在雨中，完全沒了魂。

  他臉色複雜地看著她。

  唐杳直接跪在他面前，一遍遍磕著頭。

  「北易寒，我求求你，救她。」

  「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幫我救救她。」

  北易寒低頭：「對不起，我救不了她。」

  他幫唐杳把人送回家，陪了她一整夜。

  「只剩我一個人了，我就是個掃把星，媽媽死了，爸爸不要我，現在奶奶也被我害死了。」

  這是第一個，這麼真實地死在自己面前。

  還是因為自己而死。

  「怕什麼，哥陪著你呢。」

  「既然知道自己錯了，就該好好珍惜性命，不要讓老人白死。」

  「也不要想著死不死的，你要是死，你奶奶就白死了。」

  「你要是想她的犧牲白費，就儘管去任性，只是下一次，誰會為你死，就不知道了。」

  唐杳怔怔地看著他。

  這次是真的不敢再任性了。

  「以後啊，哥陪著你，你沒有被世界拋棄。」

  「還是有很多人都陪在你身邊，他們愛你，護你，希望你一世安好。」

  唐杳揪著他的衣擺，仿佛抓著最後一縷光：「真的嗎？」

  「易哥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青年回答，「我不會離開你的。」

  只是第二天，青年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中。

  現在回想，如果沒有那個人，她早就死了。

  他是她生命的一束光。

  把她從歧路上拉了回來。

  唐杳怔怔地想著。

  如果沒有他，唐杳現在是什麼樣呢？

  背著殺人犯的罪名坐牢，還是死在那個小縣城裡。

  誰也不知道。

  薄暮時看著她瘋瘋癲癲的樣子，上前抱住她。

  唐杳看著他的臉，陷入回憶中。

  「為什麼你要離開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

  「救了我，又拋棄我，你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嗎？」

  「北易寒，我恨你。」

  嘴上說著恨，抱著他的手卻用力，恨不得將他揉碎到自己身體裡。

  薄暮時咬了咬牙：「唐杳，我不是他，我是薄暮時。」

  「我薄暮時不做誰的替身，你給我看清楚，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