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將死之人

  「不用了，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池老找了人來接我。」時渺連忙拒絕。

  厲梟沒說話，夾了一個雞腿放到她碗裡。

  「瘦的跟一根竹竿似的，多吃點。」

  時渺錯愕地看著厲梟夾過來的雞腿，總感覺從剛才聽月跟她聊天開始，他就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

  明明是一樣的表情，一樣的語氣，可她就是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勁。

  「我、我自己來就好……你也多吃點吧。」

  她說著，低頭迅速扒飯，儘可能減少用餐的時間。

  好不容易吃完了滿滿一碗飯，時渺連忙舊事重提。

  「你剛才說你不同意離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厲梟放下筷子，眼眸深沉地望向她。

  

  「你說呢？」

  「我？」時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哪兒知道為什麼啊！

  「你會知道的。」厲梟抽了張紙巾，儼然如同一個貴族，斯條慢理地擦了下嘴角，而後站起身道：「我去開會了，你繼續坐會兒，我安排在你身邊的司機馬上就到。」

  「等……」

  時渺快速站起身，但厲梟速度比她還快，轉眼間已經走出了包廂。

  時渺正要追上去，聽月卻恰好在這時候走進來。

  「渺渺……」

  聽月對時渺的稱呼很自然地從「時小姐」改成了「渺渺」，並且一副理所應當的親昵樣子。

  時渺無奈只能暫時放棄找厲梟追問，勉強露出一副笑容，詢問聽月：「聽月阿姨，您有什麼事嗎？」

  聽月擺擺手：「別叫這麼官方，以後跟著其他人喊我小姨就行。」

  時渺點點頭，只見聽月招呼她坐下後，開口道：「小姨聽說……你會醫術，並且中西醫都會？」

  「您怎麼知道？厲梟跟您說的？」

  「……可以這麼說。」

  天可憐見！她在知道厲梟「枯木逢春、鐵樹開花」終於有喜歡的人後，立馬就把時渺查了個祖宗十八代。

  倒不是她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也不是她覺得時渺長得醜不喜歡她，而是她非常好奇，沒有外貌這個加分項後，時渺到底有什麼魅力能打敗華國那些漂亮名媛，吸引住她那個眼光極其刁鑽的外甥。

  時渺卻是不知道聽月在想什麼，只是點了下頭，問：「我的確中西醫都學過，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是這樣的……」聽月伸出手說：「你能不能幫我把個脈，看看我還能活多久？」

  時渺猛地一愣，隨即以為聽月只是想知道她的壽命，轉而笑道：「我是醫生，不是算命先生。不過我看您至少能活一百歲。」

  吉祥話誰都會說，而幾乎所有人都喜歡聽吉祥話。

  然而聽月卻是苦笑了下，露出了跟之前截然相反的落寞表情。

  「渺渺，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生病了，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時渺臉上的笑容頓時凝滯在臉上。

  她神色嚴肅地說：「我先給您把脈。」

  「好。」聽月點點頭。

  但她剛伸出手，又立馬抽了回來。

  時渺遞過去一個疑惑的表情，只見聽月再次苦笑了下，說：「還是算了，我要是真的知道了自己還能活多久，恐怕會每晚都睡不著，到時候就瞞不住梟哥兒了。」

  時渺的眉頭幾乎皺到一起。

  「小姨，您不能諱疾忌醫。我看你的臉色很紅潤健康，並不像是時日不多的樣子。而且醫院也有機率會誤診的，」

  聽月脊背一僵，笑道：「那是因為我化妝了，曬紅打得重，要是卸了妝，我這臉蒼白地能嚇死人。」

  「那更要好好看醫生，現在醫學進步比您想像中要快，您先告訴我您得了什麼病，也許我能治療呢？」

  時渺不擅長吹噓自己，但為了聽月的身體，還是硬著頭皮說：「我的醫術比您想像中要好，大部分人眼裡的絕症，我也有辦法只好。我一個阿姨叫白霜，她就得了胃癌，但是我給她動了手術後，她現在已經快要可以出院了。」

  聽月的睫毛顫了顫，說：「我這病跟其他癌症不一樣，是遺傳導致的基因疾病，根本治療不好的。你就別白費心思了。」

  「基因疾病嗎……」

  這種病她的確無法治療，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能為力。

  聽月對上時渺的目光，握住她的手說：「乖孩子，不用自責，我其實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能活這麼些年，我已經覺得很賺了。

  不過我唯一擔心的，就是我死了之後，梟哥兒沒人照看。

  你也知道，那個厲家是個吃人的地方，真正希望他好的人沒有幾個。

  我聽說你跟梟哥兒已經領證了，你能不能答應我這個將死之人，好好照顧他？」

  「這……」時渺遲疑著說：「我跟厲梟結婚，是為了完成厲老太太的心愿，但老太太現在病好了，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維持這段虛假的婚姻了，可能很快就會離婚。」

  「這個我知道……也是，我不應該道德綁架你。你不答應就算了吧……」聽月雙目含淚，叫人非常不忍。

  時渺見狀，到底無法拒絕一個病重的人，只能咬牙說：「我沒說不答應您。我欠厲梟很多人情，恐怕短時間內還不完。我會盡我所能，照看好他的。」

  「那就好，謝謝你，渺渺。」聽月一副感激至極的表情說：「這麼一來，我就不必再擔心我死後，他變得孤苦伶仃了。他這個人，面冷心熱，其實真的很好的。」

  「我知道……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

  聽月彎了下唇，擦掉眼淚說：「好了，我也不打擾你了，你去忙你的吧，有空多跟梟哥兒一起來看我。不過一定要記得，這件事不要告訴他，不然我怕他承受不了。」

  「……好。」

  時渺心情沉重地起身道別。

  正如同聽月說的，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在意厲梟這個人而不是他身份的，恐怕屈指可數。

  她本想從現在開始就遠離厲梟，但現在看來，在除掉兩個人的共同敵人之前，她還不能離開。

  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單單將厲梟當成同盟和復仇的幫手。

  她會把他當成朋友。

  然而時渺並不知道的是，她一離開聽月樓，原本滿臉頹然的聽月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