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當我以為我的人生已經註定與王舍城融為一體，我的人生將被無情奪去，從此劃下終點，永遠與黑暗與冰冷為伍。卻不想，我依然能再一次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澄澈的白，一切都是嶄新又華貴的。深海冰晶凝結而成的白玉欄杆，雕樑畫棟，每一分都傾注了一族之力，是無數人心血的結晶鑄造的房子。

  這是父君為我建造的「金屋」，高貴無可匹敵。

  我回到天宮，才知道，原來我根本不是什麼凡人，我生來就是帝君之女，茗素帝姬。雖不是上神之位，卻也從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如今我想的，依然是自己的飛升上神，那麼我與西天下來的她，在尊位上來說，也是不遑多讓的。甚至，我擁有的，比她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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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海八荒的寵愛從我出生的那一刻就便隨著我，是我固執地為了銀月仙人，選擇下凡歷劫，了卻前塵。才讓自己陷入了危險境地。

  我後悔嗎？

  當然是悔的。

  為此，我將自己禁錮在仙宮中，誰也不見。

  這清寂冷漠的仙宮，再璀璨金碧的一切，也難以撫平我內心的傷痛。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一夜又一夜的孤寂，使我發現，我雖然沒有一刻忘記過十夜對我的狠心與決絕，但更可怕的是，我也依然忘不了他在人群中，不經意望向我的那一眼。

  他的目光從未在我身上停留，可是只是這驚鴻一瞥，就足以讓我終身回望。

  我沒有將過往的事情向外人吐露過一個字，所有的悔恨與痛苦只有自己一人消化。但消化之後，依然還是想要再試一試……

  兩千年後，聽聞十夜忘卻一切，升為澤期帝君，將在南陀伽耶舉辦宴會，召三界仙神同往。

  不是不動心的。

  若說我的出現，是因為比般若晚，那麼忘記一切的十夜，是不是能重新再看看我？

  於是我不顧一切，再一次地來到他的面前。

  可是他的目光依然沒有在我身上停留。

  我擁有這世界上最高貴的一切，不論是權勢、地位、容貌、力量，我都不輸給任何人，可是他依然沒有看我。

  我明明樣樣都好，可他就是不愛我。

  他永遠也不可能愛我。

  意識到這一點，我覺得，再一個人停留在過去，委實是有些矯情了。

  就連十夜自己都已經忘記了過去。而般若也付出了生命，我一個人守在淒清的宮中回憶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又有什麼意義呢？

  沒有一刻歡愉的時光，我留著痛苦有何用呢？

  那半點也滋養不了我，只會帶著我日復一日地沉淪。

  於是，我決定散盡修為，忘記一切，入凡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