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石頭屋子颳風下雨都不怕, 泥磚做的，看城裡就知道了。一到下雨，滿街都是牆上沖刷下來的泥水。

  不過蓋石頭屋子話, 加上買地，又是一大筆銀錢，想想就心疼的很。還是先賺錢吧。

  姐妹三數了數家裡的存銀, 分出一半來。這些是她們三都商量好, 用來去花錢請人打探消息的。

  淮城沒有娘的消息, 興許在冀城，又或許是在別的什麼城, 老家也要派人去探探, 說不定娘根本就沒有一起逃出來。

  這件事一直是玉容姐妹兩的一塊心病。

  如今錢已到位，只缺人了。

  找人這種事, 問陶二叔他們沒什麼用, 得問魏平。他認識的人多, 門路也廣。所以這天在把玉玲和玉竹都送上島後，玉容便和鍾秀轉頭去了城裡。

  

  玉竹姐妹上島的時候, 天才微亮, 可以說是很早很早了。

  跟著她們姐妹兩一起上島的還有陶木, 自打他和玉玲定了親, 玉家的事情他是件件都要跟著一起忙的。雖說他願意免費幫忙，但玉容還是堅持給了他工錢。反正他家裡做灶台的事兒都有陶二叔的徒弟們幫忙, 也用不上他，就乾脆直接徵用過來了。

  玉玲看了一圈，只看到十三娘一人正在生火熬粥，

  「十三娘，怎麼就你一個人在, 他們去哪兒了？」

  「他們？這不是開始退潮了麼，他們去抓沙蟹去了呀。二姑娘沿著沙灘往前走就能瞧見他們了。」

  十三娘玉家姐妹相處了這些日子熟識了很多，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拘謹。直接搬了凳子出來又繼續坐回去熬她的粥。

  玉玲沒有坐下，也沒有去看抓沙蟹的三人，而是去查看了下之前做的那些沙蟹醬。陶木自然是跟著她身後一起去的。

  玉竹可不想去當電燈泡，她找十三娘要了個簍子和夾子，帶著黑鯊去了沙灘。

  最近兩月家裡都忙的很，島上的幾個奴隸更是忙的團團轉。可惜退潮時間有限，抓沙蟹都是要爭分奪秒的，暫時放不了假給他們，所以只能伙食上稍稍彌補了。

  好像自從家裡開始做起了沙蟹醬，她都好久沒有去趕過海抓過海貨了。每次一退潮，那肯定都是在抓沙蟹。今兒個就給自己放放假，去看看能不能找些好東西回來給十五他們補補身體。

  「黑鯊，今天你的任務就是在這兒刨蛤蜊，乖乖的哈。」

  玉竹拍拍黑鯊的頭，把他留在了沙灘上，自己朝著海邊走去。

  每次退潮後，海邊的淺水區也有著許許多多的靚貨。其實海水裡頭倒沒有外頭那麼冷。只是因為天氣太冷，腳一沾水再出來便凍的慌，容易著涼。所以村民們都是在沙灘礁石中尋找海鮮，很少有下海去找的。

  玉竹瞧著今日沒有風浪才敢走進水裡。誰叫她還小嘛，一個大浪過來就能直接帶走她，到時候兒連個救命都喊不出來。

  今天運氣還挺好，剛下水就看到個蘭花蟹正在海里悠閒的散步。玉竹小心的走過去，沒怎麼驚動它便拿夾子給它夾住了。

  是一隻差不多有三兩的蘭花蟹，還不錯。

  繼續走下去，又發現了幾隻蟹，除了有隻太小的給放了，別的她都夾進了簍子裡，海水裡的石頭縫是最容易藏貨的地方，玉竹找了好幾處地方，逮出兩條大章魚。最叫她意外的是，竟然還看到了一隻大龍蝦。

  龍蝦退潮可不常見，而且還是挺大一隻。她抓著龍蝦鬚鬚拔了幾下，沒扯出來。也不知是自己力氣太小，還是那龍蝦卡在石縫裡了。

  玉竹剛想大聲喊二姐來幫忙，一回頭正好瞧見十五提著沙蟹回去，趕緊叫了他過來幫忙。

  十五到底要年長她幾歲，手裡有力氣多了。又拽又扯的總算是將那龍蝦扯了出來。

  剛開始看到那黑黃相間的觸角玉竹就猜想著是不是錦繡龍蝦，拿出來一瞧，那漂亮的身子，艷麗的色彩，還真是！

  這麼大一隻起碼得四斤左右，若是放在現代，放到碼頭一賣，至少也能賣個八九百，能抵漁民兩三日收入了。

  「十五，你幫我把這隻蝦提回去吧，小心著點兒，它尾巴會打人的。記得等下拿點乾草給它捆起來。」

  十五點點頭，提著龍蝦頭也不回的走了。若是換成是十三娘在這兒，肯定要纏著玉竹問東問西，這不說話的十五，還挺叫人省心的。

  就是有些省心的過頭了，也不知道他之前過的什麼日子。

  玉竹看了他一會兒，甩掉腦子裡想的那七七八八繼續去找海貨。沒走多遠突然看到一處礁石縫中有激烈的水花！

  是什麼東西在打架！

  她瞬間想到了當初那煮熟飛掉的鴨子。

  當初那一隻章魚和螃蟹眼瞧著就要抓到了，一個浪打來就什麼都沒了，還丟了耙子，當真是損失慘重。這回一定要撈回來。

  玉竹小心的淌著水走過去，石縫裡的傢伙還在掙扎，攪的海水很是渾濁。看不清是什麼東西，她就沒敢走太近。

  要是碰上什么小鯊魚，鰻魚之類的，走太近撞上就不好了，還是再退退。這個念頭剛從她腦子裡閃過，石頭縫裡的傢伙就突然躥了出來。

  她一瞧見那冒出來的尾巴拔腿就往沙灘上跑。真是個烏鴉嘴，那石頭縫裡真是鰻魚！還不止一條！

  那麼凶的東西看見當然只能跑了。畢竟以她現在這體格根本就拿不下來。結果她那小短腿兒哪兒跑得過兩條鰻魚。

  才要跑到沙灘上，腳踝就被其中一條鰻魚給咬住了，疼得她差點沒哭出來。

  騰了桶準備去繼續抓沙蟹的十五看到這情況連忙跑過來幫忙。撿了個石頭就往那鰻魚頭上砸，一連砸了好幾下，終於死了。

  「小妹！！怎麼了這是？！」

  憋了好一會兒沒哭的玉竹一看到二姐來了，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二姐！嗚嗚嗚！好痛！」

  玉玲一瞧見妹妹哭就心慌的很，見她鞋子都濕透了，還在往外滲著血，抱起她就往十三娘做飯的地方跑。得先把腳給弄乾，再看看傷口上藥。

  趴在二姐肩頭的玉竹一邊哭著還一邊喊。

  「十，十五，把那條鰻魚拿回來。我要吃……嗚嗚嗚嗚……」

  祝十五：「……」

  到底還是個孩子，只知道吃，平時瞧著那般聰明大概是錯覺吧。

  這三姑娘還挺能逗樂的。

  十五撿起已經死的透透的鰻魚拿了回去。

  這會陶木已經生了火堆在烤玉竹的鞋襪，玉玲則是抱著她一邊給她烤腳一邊給她上藥。瞧著那五六個血小眼，真是又氣又心疼。

  「你說你，一會兒看不見就要招點兒事兒出來！一個人跑海裡頭去幹啥？這還是只條小的咬上你就哭成這樣，萬一來條大白鯊，看你上哪兒哭去。」

  玉玲逮著她數落了好久，玉竹只能委屈巴巴的抽泣，半句都不敢還嘴。

  等她腳上完了藥，玉玲才把她鞋子接過來烤，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天呢，你這兔皮靴子外頭一層皮，裡頭還絮了棉，那麼厚實都把你腳咬成這樣，那鰻魚可是夠兇狠的，以後可不許去海裡頭了，聽到沒！」

  「知道了……二姐。」

  玉竹這會兒回過神了，想著自己剛剛還跟個小孩兒似的哭，怪沒出息的。她想從二姐懷裡下來，結果腳一踩地就是一陣兒鑽心的疼。

  那條鰻魚是真狠吶，要是光腳的話，腳踝都要被咬穿了。

  只能當一陣子瘸子了。

  「二姐……抱……」

  玉玲認命的把她重新抱到懷裡。

  「你啊，給我老實些，有什麼要做的讓你陶木哥去做。」

  一旁被點名的陶木立刻應了一聲。

  「要我幹啥？」

  「陶木哥哥，你幫我把那條鰻魚殺下吧，還有我剛剛抓的幾隻螃蟹也洗下，兩隻八爪魚也殺乾淨。」

  「行嘞，你乖乖聽你姐的話，我去幫你弄。」

  陶木撿過一旁的簍子，拿起刀就往海邊走。

  「幸苦啦，二姐夫！」

  玉竹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嚇了玉玲一跳，回頭去看那木頭，發現他也是一副受驚的模樣。不過明顯他很開心聽到這個稱呼。

  「不辛苦不辛苦，嘿嘿~」

  「二姐，陶木哥哥好呆呀。」

  「沒大沒小，不許亂叫！」

  玉玲捏了小妹一把，紅著臉轉過頭默默的烤著鞋子。不遠處熬著粥的十三娘看著她們一臉的羨慕。

  好多年前，自己也有這樣的姐妹，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少年。可惜一場戰亂，什麼都沒有了。也不知道家人現在在哪裡，他又在哪裡。

  唉……左不過也是在哪兒當個奴隸，受苦受累。如今自己每日只要幹些活，吃的飽睡的好，也不用挨打，日子已經非常好了，該知足了。

  十三娘熄了灶台上的火，將鍋里的粥都盛了出來然後去海邊叫人。

  主家仁善，儘管如今抓沙蟹才是要緊的事兒，卻也沒有說不讓吃早飯。喝上一碗暖暖的蛤蜊粥，再去幹活兒，一上午都有了勁兒。

  玉竹本想趁著退潮大幹一場的，如今只能熄了火看著二姐和陶木哥忙活。家裡的沙蟹只缺不多，所以她們閒了也是要幫忙一起抓的。

  至於十三娘，她對沙蟹怕得厲害，所以平日裡只負責做飯洗衣，還有清除林子裡的雜草。雖說只有她一人，但這兩月下來，林子裡已經被清理了小半，看著空曠敞亮多了。

  玉竹坐在沙灘上，遙望大海，再回頭看看綠樹朝陽，心裡是說不出的舒坦。

  她一定，要在這座海島上蓋個石頭小樓出來。

  閒了就趕趕海釣釣魚，做些美味小食物。哦！到時候長姐二姐可能都有娃了，自己還可以在這沙灘上陪他們玩兒。

  結婚這樣的事兒，她這輩子還是沒有什麼想法。不過她現在已經想到個好主意。等日後年紀到了，就去人牙子手裡頭買個人回來，跟他來個假成親。

  嗯……

  好像有點兒不太對。

  自己假結婚只能瞞住長姐她們和村裡的人，官府那兒，自已的記錄依舊還是未婚。二十歲，還是要被配人的！

  …………

  做人真難啊。

  什麼事兒她都能慢慢想法子，唯獨這個，她一時還真想不到好的法子去解決。好在長姐二姐都有了心儀的人，對象也都還挺靠譜。不用再擔心她們二十歲的問題。

  自己嘛，還有十五年，不著急，可以慢慢想法子。

  「小妹！小妹！你看這是什麼？！」

  玉玲興奮的抱著個大傢伙朝她跑了過來。

  玉竹探頭一瞧，好傢夥，好大一隻椰子螺！

  椰子螺素來就要比平常的海螺大，幼時便有她拳頭大小，長大後更是比成人的手掌都大。可二姐手裡這隻，都有她兩個手掌那麼大了。

  保守估計光肉都有七八斤重。

  可惜椰子螺的肉並沒有別的螺肉那樣美味，尤其是這樣大的螺，它的肉會『非常』的有嚼勁。年紀大點兒的吃上一盤，牙都能給嚼下來。在她看來，這螺身上最值錢的，是它的殼。

  椰子螺的殼顏色漂亮，花紋又整齊，那些富人可喜歡收藏的很。

  「二姐，這個是椰子螺，不過個頭這麼大，肉會很老，不怎麼好吃。」

  玉玲的興奮瞬間沒了大半。

  「啊……不好吃啊。那肯定不值錢了。」

  「還不好說呢，先拿個網子裝著放到海邊養著吧，等下回拿到城裡去問問價錢。」

  這麼大的椰子螺還是挺少見的。

  一說到養，玉玲頓時面露尷尬。

  「它好像快死了……」

  玉竹：「……」

  她這才注意到二姐手上那隻椰子螺已經吐了一堆的泡泡。碰觸它也沒什麼反應，活力都沒了。

  「好吧，快死了……那咱們中午做來吃了吧，把殼留著就行了。」

  海螺得她來處理才行，二姐怎麼教都教不會，說是海螺內臟太複雜。

  上回吃那個海蠣螺非說那尾巴全是海螺的屎，都給掐掉扔給了雞吃，心疼得她差點兒跑雞窩裡去搶回來。

  海螺尾巴的確含有海螺的腸道，不過海螺平時吃的都是藻類什麼的，乾淨的很。有些人吃不了，但喜歡的就很愛。尤其是拿來磨碎做成醬料，真是和鮑肝醬有一拼。

  反正玉竹是極愛那一口的。

  這個椰子螺既然活不過第二天，那就只能做她們的盤中餐了。

  玉竹抱著那椰子螺，叫了十三娘扶她回去。兩人先燒了一鍋水，將那椰子螺放進去煮一煮，這樣才好取肉。

  說是她親自動手，結果還是靠的十三娘幫忙。沒辦法，她現在是個傷員，幹什麼都不方便。

  十三娘將煮好的椰子螺放到冷水裡泡了泡，等到不燙手了才拿出來給玉竹取肉。手生的人取螺肉很容易把螺的尾巴斷在殼裡，那樣想再取出來就麻煩的多了。一般都要把殼子砸開。

  這椰子螺的殼可不能砸，她還指望著拿去賣個好價錢呢。

  玉竹一手抱著螺，一手拿著筷子插著螺肉旋轉著輕輕往外拉。剛拉出來半截兒，就聽到十三娘驚呼了一聲，說有東西。

  她翻過來一看，螺肉里還真有好東西。不過瞧著形狀不太對。

  椰子螺里也是會產珠子的，因為稀少所以格外珍貴。可惜自家撿回來的這個椰子螺產的珠子不算個珠子，坑坑窪窪的，沒有絲毫價值。只能留著做個紀念。

  玉竹把東西擠出來，這才接著把螺肉取了出來。

  白水煮的螺肉有股螺肉特有的腥味兒，十三娘下意識的站遠了些。等玉竹將螺肉上的髒東西都清理掉了她才又站了回來。

  「十三娘，麻煩你幫我把這螺肉切一下，切的越薄越好。」

  「三姑娘，奴能問下，這螺肉是要如何吃嗎？」

  十三娘對廚藝興趣不是一般的大，以前只會做個粥，蒸個魚，現在已經會了好多菜式，都是和玉容玉竹學的。

  她也是有這方面的天份的。

  說句實在話，十三娘這天份手藝，若不是奴隸的話，隨便去哪兒開個小飯館都能瀟灑過活。在這島上，真是屈材了。

  玉竹對她起了惜才之心，做菜什麼也不瞞她。

  「這個螺切薄了拿一半爆炒，還有一半，刷上上回十一叔他們找回來的蜂蜜，拿來烤來吃。」

  「刷蜂蜜？蜂蜜不是甜食嗎？」

  「萬物皆可烹飪嘛，蜂蜜能做的吃食可多了，等下你嘗嘗就知道了。對了，幫我拿個碗和勺子來吧，我有點用。」

  玉竹拿著自己扯下來的一大坨螺尾巴甩了甩，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這東西比鮑肝醬製作起來容易些，鮑肝弄的時候還得拿鹽醃製，拿清酒去蒸，一弄就是幾個時辰，麻煩的很。

  螺尾巴只要碾碎了，加上鹽酒蝦粉拌勻蒸上一小會兒，美味便出來了。

  其他的都交給了十三娘，唯獨這個是她自己親手制的。

  不對，還有樣東西她忘了。

  玉竹這才想起來，方才還有隻大龍蝦讓十五提了回來的。

  「十三娘，十五之前提回來的那隻龍蝦呢？」

  「哦！在那樹下面栓著呢，我去提。」

  十三娘噔噔跑出去，沒一會兒就提了龍蝦回來。

  「三姑娘，這龍蝦好像是死了，都沒瞧見怎麼動。」

  「沒事兒，才剛抓來的，還新鮮著，一會兒吃掉就行了。等下你拿根筷子，從這兒插進去，把它尿……啊！！」

  玉竹伸手過去指位置，卻不料那龍蝦居然還沒死，尾巴一卷，啪的一聲重重的打在了她的爪子上。

  那龍蝦尾巴又尖又硬，一尾巴下去，玉竹的手瞬間被扎了十幾個血眼，滋滋冒血。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受傷了！！

  「二姐！！！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