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3¥
2024-08-24 15:40:02
作者: 沈青
徐長林沉默不語,眼神凌厲,渾身的氣勢卻是驚人。他挺身直立在唐棠的身側,直接開口道:「既然大家沒有耐性,那這件事——我來說。」
驟然間,他就奪走了唐棠的主導權,讓眾人的眼神齊齊聚集在他的身上。哪怕是心有不滿,卻又偏偏對這個凶神無力抵抗,只好緘默地一起聽他說下去。
而被所有人忽略在一邊的唐棠:「……」
她是不是該拿個小板凳,一起坐在下面聽講?
徐長林話少而簡短,一言一語說出來就格外有分量。「這件事很簡單。唐棠是不是救了建立叔?」
底下的眾人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因為這點無可指摘,就連鬧騰最凶的牛建立媳婦也親口承認了這一點,是唐棠將一個剛剛斷了氣的人從閻王爺的手裡搶了回來。
眾人一靜,只聽徐長林又發一問:「唐棠有苛刻村里人,威脅索要報酬了嗎?」
所有人只能再次暗暗垂首,不得不在心裡答了一個「沒有」。唐棠不光是救治牛建立分文未取,更是聽說在為老隊長治療腰病的時候,就自己掏錢湊了藥材泡了藥酒,無償地送給了老隊長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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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林三問:「那她救活了人命,又不索要報酬,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們的?你們有什麼資格對她指指點點?」
這一連串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接踵而至,讓眾人來不及思量,就只能順著他的思路咬著牙認了下來。有那不服氣想反駁的,卻又被徐長林的下一句話給打回了原型。
「我看你們就是閒的!沒災沒病的才有這閒工夫在這聊牙磕子,要是現在躺在炕上只剩了一口氣的是你們自個,你們想想——」
眾人瞬間就被他引入了那個場景,在頭腦里想像出來這個畫面。
自己躺在炕上,費力地喘不上來氣,微微起伏的肺部像是一塊殘破的鼓風機一樣,艱難地發出了呼哧呼哧的響聲。
然後,炕邊圍了一溜兒哭天喊地的老婆孩子,震天響的哭聲就像是喪鐘哀樂一樣,一點一點宣告自己生命的結束。
想想這副畫面,都讓人渾身發顫。他們絕對不能讓自己落入這種境地!
眾人立時精神一抖,眼神不由自主地齊刷刷望向了唐棠。
要現在是他們生命的最後一秒,那他們最期望見到的是誰?肯定不是老婆孩子,而是能將自己從閻王爺手中奪回來的人。
只有留著這一口氣兒,老婆孩子的未來才有著落。要是人都沒了,哪怕是有個再好的名聲,有再多的錢財,有吃不完的糧食,穿不盡的好衣服,又有什麼用?全都享受不到了。
一想到此,所有人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思翻了個圈,全都盼望著唐棠的醫術再精湛一點,能像這次把牛建立從閻王爺手中奪回來了一樣,也在危險之時,幫助他們得到生的希望。
至於用什麼方式,合不合乎人理倫常,又哪有那麼重要呢?
眼見,在場大部分人都被徐長林說的有所鬆動,一直沉默的老隊長找准機會,開口道:「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小唐治病哪治出來那麼多罪過?」
他的眼神掃過眾人,苦口婆心道:「牛建立的病情大家都有目共睹,我這個老腰板也好的差不多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千萬不要讓某些歪門邪道的想法給束縛住了。乾脆我就把話放在這裡,咱村裡的赤腳大夫,我就推薦小唐!」
這話一出,果然在眾人的意料之中。但底下的人,又不是全然贊同,立刻就有反對的聲音冒出來。
一個婦人直接站起身,高聲嚷道:「老隊長,這話我不同意!找大夫不光看醫術,也得看品行吧?這治病都治到炕上去了,嘴對嘴都親上摸了,算怎麼回事兒?讓我們這些老臉,聽了都害臊?」
「對!」又有一個婦人點頭同意了起來,「她要是把我屋裡的男人給治好了,但回頭又勾走了怎麼辦?我們還不如從一開始就當個寡婦呢!」
許多婦女被說的心有戚戚然,紛紛贊同道:「對,絕對不能發生這種事情!老隊長,你要是非得讓唐棠當大夫,那我們就集體鬧到場部去,找明白人為我們主持公道!」
一時間,台下的婦女們就群情激憤,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七嘴八舌地吵鬧個不停,亂鬨鬨得炸開了鍋。
老隊長被這幫子大娘嬸子小媳婦吵得腦仁瓜子生疼,擰著眉頭,惱怒道:「這都是誰家的媳婦兒,都是些拎不清的,趕緊領回去教育教育!」
台下,立即有人打趣道:「老隊長,我也管不住啊!她在炕上聽我的,下了炕可是六親不認,滿嘴的道道,我說一句話可是能給我頂十句回來,這誰管的了哇!」
眾人哄然大笑,這人的媳婦兒更是惡狠狠地擰住他的耳朵,叱罵道:「喲,翻了天你這是,老娘你也敢胡言亂語?回家等著跪板子吧!」
這一下子更是狠狠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笑點,讓屋子裡面噴笑地亂成了一團,緊張的氣氛瞬間又鬆弛了。
「你們啊!」老隊長對著眾人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都是些糊塗蛋!一到大事就犯渾,早晚都得把自己坑進去!」
然而,眾人卻對他說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就沒拿著當回事兒,臉上越發不以為然起來。
眼見就要對他們沒轍了,這時候,唐棠突然挺身站了起來,她必須為自己辯解一句。哪怕不是為了當赤腳大夫,也得去為了自己的清白說個清楚。
她直接從牛家屯人心有不滿、重重指責的地方,開始說起,「我知道,大家最不滿意的是我嘴對嘴親了建立叔,但我那是在親他嗎?」
這話一出口,即刻就讓人群分成好幾派,各執一詞,眾說紛紜。
唐棠見狀,乾脆等他們說了個夠,直到嘴巴幹掉,眼神又齊齊轉移到她身上的時候,才驀然開口回答道:「大家都知道,西遊記裡邊,孫悟空救唐僧,可是給他渡了一口仙氣,才把人給救活了的。那為什麼非得渡一口氣才能活?就是因為斷了就口氣,閻王爺也不能給你續上命。」
她覺得這個例子頗為形象,不少人也聽說過西遊記的故事,立時就回想起故事中的場景,可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兒?
唐棠拐了這麼一道彎兒,才將話頭引到自己身上,「所以我嘴對嘴,幫建立叔輸的氣,可是救命氣,就是醫院的大夫正正經經教授的急救方法,是有科學道理的。」
她這麼一說,盧向陽等人急忙幫腔道:「對!我們在城市裡都是見過的,你們不信,哪天去縣城醫院裡問一問,看大夫給你們操作一遍就知道了。」
唐棠說的煞有其事,盧向陽等人又站在了她那一旁,立時人多勢眾,三人成虎,讓牛家屯的人不由自主地都在反思是不是自己人想偏了,事情的實情就是如此。
正當他們竊竊私語的時候,徐長林突然出門,帶回了三個人,讓眾人一見大為吃驚。「建立媳婦,你怎麼來了?」
他們沒想到,事情的另一方當事人竟然也站了出來。
牛建立的媳婦明顯是面色難看,頗為不虞,但她在徐長林的盯視之下,還是忍氣吞聲地緩緩張開了口,「我,我是來道歉的!」
「什麼?我沒聽錯吧,你竟然是來道歉!」在場人俱是一驚,差點兒齊齊以為自己幻聽。
只見牛建立的媳婦搓著手,繼續磕磕巴巴地說道:「對,我今天誤解小唐大夫了,還打了她。當時一看我家建立斷了氣,我的整顆頭都昏了,腦袋也不清不楚的,對著小唐大夫撒氣起來。其實小唐大夫做的沒錯,就是她把我家建立救活了,她所有做的舉動都是為了救人,我不該誤會她,更不該因此廝打責怪她。」
這些話從當事人的口中說出來,格外令人震撼。牛建立的媳婦兒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狠狠地將剛才台下質疑的話,一一給扇了回去,不留一絲餘地。
當事人都不怪罪了,他們還有什麼說頭?一時間,所有人的想法都徹底被撼動了。
他們擡眼看著唐棠,心情複雜,思緒萬千。正當眾人百感交集之時,門外突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個人,臉色慘白,腳步倉亂,半邊身子都沉浸在血泊里,尤其是一條手臂稀稀拉拉地直往下淌血。
他驚恐地哆嗦著聲音道:「林子裡有妖怪,救命啊!」
說完,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眾人的心狠狠地停跳了一拍,心驚肉跳地讓恐懼席捲了全身,一時間全都慌亂了起來。
有那受傷倒地之人的家人,連忙哭喊地跑過去,看著他身上止不住冒出的大股血跡,慌了神。
回頭,就抱住唐棠的大腿求道:「小唐大夫,你救救他吧!」
然而這一次,唐棠卻沒有馬上一聲應下來,反而臉上露出了猶豫難堪之色。
眾人的心繼續一沉,以為是她被剛才那場怒罵傷了心,不願意出手治病救人。此時,只也覺得自己自作自受,老天爺破天荒地狠狠在他們心口甩了一巴掌,讓他們嘗到了報應的苦果。
所有人都忍不住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剛才那張臭嘴都幹嘛了?怎麼就管不住呢?這下好了,得罪了小唐大夫,以後有點急傷重傷的,他們的小命都懸了!
眼見著倒地那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在場人都情不自禁地焦急了起來,紛紛向唐棠求道。
「小唐大夫,我們剛才說話都是放屁,你別放在心上,先救人吧!」
「是啊,人命關天!你不是說渡口仙氣重要嗎?那趕緊給他渡氣吧,我們一起幫忙!」
「對,你不用有顧慮,誰再敢說什麼胡話我第一個不饒他!」
然而,唐棠卻是滿心苦澀。她不是不願意救人,而是從老中醫那裡學到的只有一些調理身體的療法,對於外傷卻是一知半解,毫無把握。
看著這被某種動物撕咬裂開的大口子,和血泊浸染半邊的身子,怎麼交代得先考慮止血吧?有工具縫傷口吧?最起碼得有條件消毒吧?
她既不擅長,也不精通此道。但面對著城裡人的苦苦哀求,唐棠亦無法做到無動於衷。眼下,不管能不能做到,只有試一試了。
她咬著牙答應了下來,立即就讓村里人歡欣了起來,紛紛讓出這間屋子為她倒騰地方,拿來了村里簡陋的工具和熱水毛巾,並聽話地依她所言全都走出去。
唯有徐長林,被她以助手之名留在了屋裡。
門一關,唐棠轉身就對徐長林露出了苦笑。「我需要你的幫忙。」
門外,所有人都滿心焦急地擠在黑漆漆的院子裡,不忍離開。
盧向陽站在角落裡,靜靜地望向屋子的方向。龐英武看到他沒有表情的臉,忍不住替他不忿道:「老盧,你的手腳也挺利落,怎麼不請進去幫忙啊?」
聽他這麼嘟囔了一句,盧向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沒有應聲。
龐英武心思一轉,搭上他的肩道:「老盧,要不要去找點樂子,我們去林子裡探探那隻妖怪?」
出人意料地,盧向陽心情不好,沒有拒絕他的莽撞想法,竟然答應了下來。「好。」
「真的?太好了,咱這就回去拿東西,走!」龐英武興奮道。
他剛興沖沖地想回屋拿工具,想不到旁邊還跟著一個乖巧的拖油瓶,一下子就絆住了他的腳步。楊樹好奇地看著兩人,「你們要現在進林子?這麼晚了,是去冒險嗎?」
龐英武另一隻手勾上這個靦腆小少年的肩,壓低了聲音嘿嘿笑道:「走,小樹,胖哥今天帶你去開開膽!」
楊樹抿起唇笑了,想了一想,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