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求人不如求己
2024-08-24 10:07:22
作者: 懶橘
入了淇州,大魏與西陵相接的關口大霆關便近在眼前了。
秦弗率領隊伍在淇州歇了一夜,便繼續趕路,出了大霆關。
西陵北部荒蕪,其都城位於南部,因此踏入西陵國界後還要一直往西南走。
和親隊伍中途休息,秦弗拿著地圖低頭細看,陸欽鋒挎著刀走過來。
「驛站還沒到?我看客商都走另一邊,怎麼我們跟他們不一樣?」
秦弗道:「商路的驛站小,容不下我們這麼多人。此驛站是新修建起來,供彼此使團來往歇腳的,為了減少衝撞,修建在別處,也合理。」
看得出,西陵與大魏通好以後,靠近大魏的地域也日新月異,跟他上一回來大有不同。
他想著,把手裡的輿圖往上一挪,露出底下另一份輿圖。
陸欽鋒驚道:「誒?殿下怎麼有兩份輿圖?」
「嗯。」
秦弗沒有多做解釋,把兩份輿圖對照著看了又看,眼見西陵使者走過來,他又把底下的輿圖蓋住了。
西陵使者恭敬地說道:「弗皇孫,起程可行?」
秦弗把輿圖收好:「起程吧!」
去往驛站的道路平整,兩邊山嶺聳立,時漸寬,時漸窄,終於豁然開朗,一座充滿朝氣的小城出現在眼前。
「直走便是驛站了。」使者道。
秦弗點頭,領著隊伍進駐了驛站。
驛站看得出很新,朱漆迴廊,中間高,四周只一層,方方正正,沿襲西陵慣有的建築設計,房屋是木柱被支起來的,底下空空,離地面有一尺來高。
大魏的使團受到了熱情的款待,酒食源源不斷從廚下端出,奉到桌上。
「貴國郡主能遠嫁西陵,我等不勝榮幸,皇孫殿下請盡情品酌西陵風味酒菜。」
秦弗端起酒杯,習慣地輕輕嗅聞幾下,目光在杯沿上逡巡一周,然後瞥眼看向斜後方的鐘白仞。
鍾白仞把一頭銀白的頭髮染成灰白,默不作聲地低頭吃飯,酒都被他挪到了角落,感覺到他的目光,鍾白仞抬起眼,又低下去,這是酒菜無毒的意思。
不過秦弗還是只略沾了沾唇,便沒再多喝。
晚宴過後,秦弗被請到了驛站的客房,奴僕端茶倒水,來來去去拾掇妥當,退了出去。
秦弗安靜翻閱有關西陵的書之時,門外突然傳來叩門聲,不一會兒,一個身披紫色裹布的美艷女子走了進來,一進門就跪下道:「見過弗殿下,置丞喚奴前來伺候殿下安歇。」
秦弗沒認出這是宴上的舞姬,只擺手道:「不必,退下吧。」
「請殿下笑納,不然奴會難做。」
她說著,突然揭開了身上的裹布,電光火石之間,無數細小的銀針自裹布之下,破空而來。
秦弗反應很快,一把抽下帳幔,旋繞飛轉,收走了密密麻麻的針,一陣濃烈的香風襲來,秦弗果決地躲過舞姬的偷襲,包裹了針刺的帳幔扔到她臉上,狠狠踹開。
舞姬尖叫一聲,甩開帳幔,躍起來繼續與他對打。舞姬雖是女子,但武功極高,手腳力氣皆很足,且武功路數也出其不意,屢出奇招。
按說彼此陌生,舞姬也該驚奇於他的招數才是,可那舞姬卻好像對他的一招一式都熟稔異常,越打越上手,哪怕唇部漸漸發紫,可氣力絲毫不減,拳腳相接間,秦弗清楚地洞察到她眼中的癲狂。
有備而來!
他一招掐住對方的咽喉,一擰,骨肉斷裂的聲音伴隨無數尖銳的破空聲襲來,秦弗將人一提,嗖嗖嗖地擋住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飛箭。
西陵襲殺?
饒是警惕心高,他還是被流矢穿透了肩膀。
秦弗扔掉手裡的死人,利落地拔出箭,並拿到了自己的佩劍。
「哈哈哈哈哈……」
他循聲望去,見使者大笑著領著一干弩箭手走進來,向他圍住。
秦弗很鎮定:「爾等是要悔了盟約?」
使者大笑。
「悔了又如何?不悔又如何?」
秦弗望向門外。
這麼大陣仗,外面竟那麼安靜。
注意到他的目光,使者再次大笑。
「弗皇孫,你的酒菜的確無毒無藥,但你手下的人可就不一定了,這會兒,他們大抵都死在夢裡了吧。你孤立無援,今晚,這兒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弗道:「孤只是好奇,是什麼原因能讓你們不惜悔了盟約,也要殺了孤?」
「你一定會死,但盟約卻不一定會毀,弗殿下,」使者道,「你不會以為大魏很在意你吧?你以為此事是單我們西陵就能做到的?今夜你就算逃得出去,也回不了大魏了!」
原來,此次和親,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一場騙局,一場內鬼和西陵謀合的騙局,意在殺了他。
做局者誰?
高尊……
秦弗很快想通了一切,就聽見使者道:「弗殿下,安息吧!」
「殿下!」
單左單右率著暗衛與軍兵殺來,一個飛刀刺穿了使者的胸膛,並削下幾個弓弩手的頭顱,緊接著又是一大群西陵的殺手洶湧而出。
昏天暗地,血海滔天,死了的活著的,都是一身的紅血。
他們人手不多,幸而暗衛個個是高手,以一當十,拼死搏命後殺出一條血路,從驛站逃出。
「陸欽鋒已經先救走了郡主,羅舜救走了鍾白仞,他們從屋底下先行逃出去了,但是其他人……都死了。」
鼻間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已經聞不出到底是自己身上的,還是別人身上的。
秦弗冷著臉,率著殘餘的人手騎上快馬奔逃出。此處本就兩邊為山,極容易遭到埋伏,因此一路艱險無比,刺殺無數。
所幸天賜大雨,嘩啦啦地下了個沒完沒了,雨既沖淡了他們的足跡,也蓋過了行動的聲音。
趁此機會,他們躲進了山里,派出幾個人擾亂視線,其餘人小心挪動,終於在一天之後,繞出了西陵所精心設計的瓮中,並跟陸欽鋒、羅舜等人會合了。
原本千人的和親隊伍,此時只剩下了五十來人,外加二十個暗衛。雨水混著血水泥水已經徹底灌透了每個人的衣服和頭髮,滿身狼藉。
陸欽鋒猛灌了一口水,往東眺望。
他想過自己謀求的出路會有危險,可也沒想到這麼艱險。
一千多個人啊,活下來不到六十個,他竟然還是其中之一。
「我們走小路,興許能躲過追殺,回到大魏。」
秦弗搖頭:「回不去了。」
若他沒有想錯,壽王那兒也快要出事了。
高尊設此局,無非就是要他就算活下來,也回不到大魏,國門隔斷,他無法及時知道大魏的任何變動,即便知道了也鞭長莫及。
陸欽鋒道:「那怎麼辦?」
秦弗回望,寥寥數十人,全部望著他,等著他給答案。
這些跟隨他的人,都陷入了一個死局,家國回不去,敵國要追殺。死局不破,絕無生路。
他低頭看肩上的傷口,已經把白色的布條染得鮮紅,索性抬手把布條解開,扔在了地上。
「西陵從來不可靠,求人不如求己。」他道,「既然靠不住,就不要讓它成為我們的阻礙。」
「滅了它。」
陸欽鋒驚訝地睜大了眼。
「殿下,您是要打仗?可我們……都沒打過仗啊。」
他說的是事實,秦姓皇室包括秦弗在內,已經有五代子孫沒有碰過兵權打過仗了。
「沒有,以後就有了。」秦弗平靜地說道,「誰不是一路學過來的。」
羅舜聞言,抱拳下跪。
「當年武場,西陵人差點要了我的命,這一次,我就親自來要他們的命!」
「羅某這條命,是殿下給的,願誓死追隨殿下,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眾人紛紛下跪。
「願誓死追隨殿下,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宣誓聲獵獵響徹在山崗上,振聾發聵。
秦弗看著他們,心中安定:「好。」
陸欽鋒聳了聳肩:「好吧,打就打,不過,我們沒有兵。」
「不,我們有。」
秦弗說道,轉身朝東南望去。
「取道,赤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