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西陵來使
2024-08-24 09:58:10
作者: 懶橘
西陵人?
眾人看向剛剛那個說話的男子,褐色皮膚,眼眸深邃,略厚的嘴唇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正坐於太師椅上,一隻腳屈起踩著椅面。
他身邊坐著一個同樣褐色皮膚的少女,容貌艷麗,身後是幾個身材高大的護衛,還有一個巨大的、罩著黑布的東西。
一行數人,莫不穿著大魏人的衣裳、作大魏人的裝扮,不多想會以為是走南闖北的商人,可現在許澄寧說了,眾人才意識到他們與大魏人的不同。
西陵男子微微一笑,問許澄寧道:「閣下何以認出,我是西陵人?」
許澄寧道:「想神不知鬼不覺混入我們大魏,好歹把說話的尾音收一收,大魏人才濟濟,當我們是好糊弄的?」
順王一聽來了精神,鬼話張口就來:「隔著八百里都聞見你們的體臭了,還自作聰明以為我們不知道呢!」
文人不說謊,但面對外人除外。
剛剛還分成數派吵得難解難分的人現在一致對外罵罵咧咧。
「長得這麼黑,是我們大魏人才怪了!」
「就是!我們早就知道了!」
「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跟你們做戲呢!」
罵聲涌涌,西陵男子倒是氣定神閒,一直含笑望著許澄寧。
「你應該就是那位大魏迄今年紀最小的狀元吧?」
「不才,正是在下。」許澄寧道,「西陵王子入京,該向禮部稟報,隨使臣團一起進來,何以自己悄悄潛入?」
眾人大驚,驚愕地看著西陵人。有了許澄寧前面的表現,現在大家對她的話已經深信不疑。
原來竟是西陵王子!
「既然是來使,為何不與禮部匯報?」
沒人喜歡被愚弄,剛剛他們就是被這個人挑起火氣的,現下大家都神色不虞,但使臣事關兩國關係,朝廷沒有表示出意思,他們就不能擅自處置西陵人。
西陵王子身邊的女子站了起來,慵懶地伸了伸纖細的腰肢,明明不是大魏人推崇喜愛的長相,可她身上就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迷人風情,令人移不開眼。
「我們兄妹只是聽說,大魏雅士眾多,文風絢爛,心裡好奇才特意過來看一看,如今看來,是我們期望太高了。」
她自圍成的人圈邊走過,環視一圈,姿態妖嬈,上挑的眼尾像帶了鉤子似的,讓男子們一陣恍惚迷離。
但總有氣性大的人,罵道:「我看你們是居心叵測,我這就去禮部稟報,關你們兩天!」
人剛要走,西陵的護衛突然抬手,一把掀開了那個不知何物的大東西上的黑布,只見裡頭一條碗口粗的花斑蟒蛇盤在一個鐵籠子裡。
許是見了光,蛇吐著紅信子,從鐵條間頗大的間隙里鑽了出來,黃澄圓凸的蛇眼朝著眾人,咧開了大嘴。
「蛇——————」
眾人大駭尖叫,四散奔逃,朝門口涌去。
謝家兄妹也嚇個不輕,謝容斐虛護著謝瓊韞,被丫鬟長隨圍攏,匆匆向門口移動。
謝瓊雯害怕地跟著他們,想牽住謝容斐哪怕一片衣角,卻始終被隔絕在下人之外,只能靠自己的丫鬟護著。柳文貞勢單力薄,也緊著謝家兄妹身邊湊。
一群人團團衝出去,期間有人哀呼摔倒,被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踩上。許澄寧下樓時,跌倒的人已經閉上了眼,身上全是紫紅的印子,底下一灘血。
門口不知被什麼攔住了,好多人出不去,亂糟糟地堵在門邊。
許澄寧蹲下去探被踩人的鼻息,順王抱著樓梯邊的柱子躲在後面,遠遠問:「那是誰啊?」
上官辰道:「是彭家的獨苗,彭喆,英國公的外孫子。」
滿堂驚慌,只有許澄寧和少數幾個膽大的公子比較鎮定,西陵王子哈哈笑了兩聲:「你人小,膽子倒很大。」
許澄寧站起來,道:「膽子大的是二位吧,敢在大魏京城裡鬧出這種事,就不怕引火上身?」
西陵王女輕蔑一笑:「我們是西陵使臣,大魏朝廷能拿我們如何?據我所知,你們魏朝皇帝對外國來賓可是優待得很啊!」
嘉康帝能不戰就不戰的作風,天下聞名,以致外域人都對大魏保有幾分輕慢。
許澄寧看著不遠處團團起舞的蟒蛇嘶嘶作響,暗暗攥住了掌心,極力保持不顫音。
「二位是使臣的時候,朝廷會寬待你們幾分,可若不是使臣了呢?王女既來我大魏,想必有和親的打算,待王女遠嫁入大魏,不給自己積點德,以後日子可不會好過。」
西陵王女高傲笑道:「這世上,還沒人能給本宮不好過。這死了人,又不是我的蛇乾的,與我何干呢?明明,是你們大魏人膽小!」
身為使臣,以和談之名卻無半點和談之心,這對兄妹,是秉性使然,還是別有心思?
她正思索著,忽聽西陵王女咯咯笑了起來,長指繞著微卷的髮絲緩緩道:「小狀元膽子可真大呢,敢對我等無禮,待我們稟報了貴朝皇帝,你可怎麼辦呢?」
「這樣吧,你趴在地上,讓我的蛇在你身上爬一圈,本宮就放過你了。放心,阿帕爾沒毒,只是……力氣大了一點。本公主向來惜才,不會讓你死的,你放心。」
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滑行而來,粗壯的尾巴擺起來,就這麼粗略一看,這蛇長度恐怕不止一丈。
這下連幾個膽大的公子都退開了。
許澄寧毫不猶豫,轉身就跑,迎面撞上一堵結實的人牆。
她仰頭,看到一張俊美絕倫的臉龐。
「殿下?」
許澄寧先是驚訝,然後反應過來,立馬張手環抱住了秦弗的腰身。
「殿下!您終於回來了!我快被人害死了嗚嗚……」
秦弗今日穿了官服。按制,親王服紫袍,依爵位皇孫要服低一等的緋袍。
深緋的服制襯得他容顏冷白若雪,稜角分明的臉不怒自威,不過低頭與許澄寧對視的瞬間,眼神倒是柔和了一瞬。
他輕推了一把,許澄寧順勢躲到他身後。
「既入我朝,何不覲見?」
秦弗的聲音不疾不徐,擲地有聲。
西陵王女看他看得兩眼有些發直:「你是何人?」
秦弗神情沒有半分鬆動:「依禮,外來到訪者才應該自報家門。」
西陵王女嗤地發笑:「你們不都知道了嗎?還要問。我乃西陵王女倪婭,我王兄凡著,這下明白了?」
「無國書在手,無使團跟從,便不能證明爾等身份,還請隨往大理寺走一趟。」
秦弗強硬地下了命令,忽然有道文弱的聲音阻止道:「來者是客,皇弟怎可動輒牢獄相逼?」
許澄寧扭頭一看。
咦?端王世子居然也在?
還跟秦弗並排站在一起,同樣鮮艷的緋色,可剛剛她竟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環顧周圍人的反應,許澄寧發現這麼驚訝的好像不止她一個。
不怪旁人如此,只能說端王世子長得也很不錯,只不過瘦條條的沒有氣勢,被秦弗襯得極不起眼,像個跟班似的。
堂兄弟倆其實眉眼間有少許形似,但卻像青竹與蘆葦,璧玉與珉石,孰優孰劣,太好判辨了。
秦弗道:「亂入我朝者,恐是居心叵測之徒,難道皇兄願為他們的身份作保?」
端王世子塌了肩,剛鼓起的一絲氣勢啪地沒了。
凡著噙著笑,愉悅道:「這位應該就是大魏人人稱羨的天之驕子,皇孫秦弗吧?本宮聽說過你。」
比大魏皇帝和所有皇子都要難纏的角色,怎麼能不讓他注意呢?
凡著仍坐在原位,面不改色,甚至口中低低吐出嘶嘶兩聲,蟒蛇立刻搖擺著粗長的身子往前。
「哎呀,阿帕爾怎麼不聽指令了呢?」他說話的聲音含笑。
蟒蛇甩尾,滑行得越來越近,前半截豎著抬起,蛇首抬得比人的頭頂還高,許澄寧在秦弗身後探出頭,恰好看到一隻黃色的、凸出的豎瞳蛇眼。
端王世子已經嚇得躲到人群後去了,秦弗還巋然不動,在巨蟒張開大口將要襲來時,突然抽出長劍一揮,銀光如電,由大張的蛇口處始,將蛇的上半截縱向劈成了兩半。
剎那間,黑色的血漿四濺,伴隨著無數驚恐的叫怕聲。
蛇落地時,它完好的下半身還在不停地扭動擺尾。
膽小的公子小姐們都顫抖地捂住了眼。
「阿帕爾!」
倪婭大聲尖叫,厲聲質問秦弗:「你竟敢殺了我的愛寵,這就是你們大魏待客的態度?」
端王世子咽了咽口水,這時也不知該不該上前,便遠遠觀望著秦弗。
秦弗挽了個劍花,把沾著黑血的劍丟給單右。
「按制朝見者方為客,二位越過關卡檢查出現在這,便不是以使臣的身份。既非使臣,有罪當罰。來人!」
「在!」
「把彭公子和巨蟒的屍首抬到彭府,告知彭大人經過。」
「是!」
「單左,將人押往大理寺。」
倪婭瞪大眼:「你敢……」
「王妹。」
凡著制止住了她,含笑看了一眼秦弗,道:「我們去。」
秦弗帶來的人很快執行下去,亂糟糟的彩雲間慢慢恢復了平靜。
謝瓊雯撫了撫胸口,悄悄在謝瓊韞耳邊道:「高嬋嫁的是個什麼人呀,一遇到事就躲得遠遠的,比壽王世子差遠了。」
謝瓊韞微彎了彎嘴角,看秦弗安排好了一切離去,她們便也打道回府。
上車之前,她讓謝瓊雯自己一輛馬車,把謝容斐喊到了自己的車上。
「哥哥,柳文貞對你的心意你應該看得明白,哥哥可切莫昏了頭腦,被她迷了心魂,她不適合我們家。」
謝容斐點頭道:「妹妹放心,哥哥心裡有數,不會亂來的。」
不管怎麼說,柳文貞長得不錯,名聲也很好,被這樣的佳人青睞總是讓人得意的,只要他不越矩,就這麼曖昧著也無所謂。
謝瓊韞明白男人的本性,只要不惹出事她也不會管,於是沒再多話。
回到玉麟街,謝容斐忽然看見朱門處停著一架十分華貴的馬車,定睛一看,竟還有御造的徽記。
「這是誰來了?」
門房道:「回少爺,二小姐回府了,宮裡還來了人,要宣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