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浪漫指向

  聽完樂知時的話, 宋煜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世界上最好的小孩來到他身邊，成為他的愛人，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了他。

  沒有什麼事值得遺憾了。

  「你覺得這個點子怎麼樣？」樂知時摸了摸後頸, 說完一大串之後不太敢看宋煜的臉，「我忍了很久才忍住沒有告訴你的。啊對了, 」他抓住宋煜袖子, 把裡面襯衫的袖口內圈拉出來給他看，「這是我縫的。」

  那是一串數字, 看起來甚至像是一串冷冰冰的二進位字符。

  11011010

  他露出一個很可愛的笑，小聲對宋煜做口型，「我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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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算是生日禮物之一吧，所有的衣服里，只有這件襯衫是我親手做的。」他對宋煜說, 「我跟小琪學的，做了很久，送給你。」

  「那你還準備讓別人穿。」宋煜故意刁難他, 「這件襯衫的第一次都不是留給我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樂知時抓住他的手臂，「陳宇穿的不是這件……」

  「還有一件, 上面沒有生日數字。那個不是手工縫的, 就在更衣室的箱子裡，他換下來之後我就放進去了, 這件是我從包里拿出來的, 本來就是給你的。」

  看他這麼乖地解釋，宋煜擡手, 本來想摸他的臉，但人太多，只能揉了揉頭髮。

  他很清楚, 現在的十九歲的樂知時已經很成熟，遇到問題可以鎮定地處理，哪怕今天自己沒有出現，他也不是不能完成這場走秀，他會有很多很多的辦法。

  但想到他努力忍住驚喜的樣子、看到這些隱藏在深處的小心思，宋煜想，在表達愛這一點，樂知時和三歲一樣，和六歲時也一樣，他永遠都是一個單純的不計回報的小孩。

  一邊往更衣室走，宋煜一面低頭觀察袖口，上面的數字針腳細密，還能看得出手寫的痕跡。他意外發現數字旁邊還有一個深藍色刺繡圖案，好像是一架天秤，左邊的秤盤裡放著一隻蠍子，右邊是一顆愛心。

  過去的宋煜總是陷入一種與自身很不相符的悲觀預想中，覺得樂知時對他或許只是雛鳥情節，只是因為從小的陪伴而無法割捨，總有一天他會明白什麼是愛，離開他，然後奔向那個真正讓他動心的人。

  但宋煜發現，歸根到底是自己太傲慢、太自大了。

  他喜歡的人是一個天生的浪漫主義者。

  沒有人比樂知時更清楚如何愛一個人。

  「你喜歡嗎？」樂知時希望能得到一句表揚，於是有些誇大地告訴他這件襯衫做了多久，縫紉機多難用。

  「我失敗了好多次，不過還好我比較聰明，繡字的時候沒刺到手。」

  「別說了。」

  聽到這句話，樂知時有些驚訝，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微微睜大了眼睛，但宋煜卻低下了頭，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在喧鬧又擁擠的後台告訴他。

  「你再說下去，我會忍不住在這裡吻你。」

  心跳不受控制。

  「你快去換衣服吧，頭髮都濕了。」

  他低頭催促宋煜的樣子很可愛，柔軟的白毛衣被他瘦削的蝴蝶骨微微撐起。

  宋煜想到他光裸著的後背，於是伸手摸了一下，很滿足地去換衣服了。

  等待宋煜的過程中，樂知時給受傷的陳宇打了個電話，問候他的受傷情況，原以為他的狀況應該不太好，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他幾乎要升天，興奮地告訴樂知時自己要脫單了。

  真好，結束通話後，樂知時很開心地伸了個懶腰。一低頭，看見徐霖朝他走過來，還是老樣子，一開口就是混血甜心。

  「你別這麼叫我了。」樂知時回頭朝更衣室望了一眼，生怕被宋煜聽到。

  「怎麼了？你還怕我對你有意思啊？」徐霖手臂環胸，「我是覺得你長得不錯，但是我喜歡高大帥氣陽光運動型。」

  樂知時迷惑地皺了皺眉，「你這個描述……」

  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身邊有一個類似，第二反應是這個形容怎麼都不像是女孩子啊。

  就在樂知時猶豫是先向他介紹一個朋友，還是想禮貌詢問一句性取向的時候，徐霖向他伸出了一隻手。

  「聽說閉秀的設計是你做的，很強，我服氣了。」

  樂知時大概是有看到一隻手伸出來就想握的習慣，當他握上徐霖的手之後才覺得不對勁，「不對，你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不應該是，你們太弱了，我會把你們按在地上摩擦嗎？」

  見樂知時學他，徐霖表情變了變，彆扭又不好意思地把手飛快收回去，「那你想怎麼樣，難不成讓我給你扣頭道歉說我當時不應該說法學院都很菜、你應該給我當模特嗎？」

  樂知時笑了出來，腦子裡浮現出第一次見他的場景，然後又主動牽起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謝謝。」

  徐霖愣了一下，「你這個人好奇怪……為什麼還要謝我？」

  「因為你也是很有實力的人，能被你認可我很開心的。」

  結束握手儀式的徐霖有些不知道應該把自己的手往哪兒放，瘋狂想要插到口袋裡，結果發現上衣根本就沒有口袋。

  在對付所有貓和貓的類似物上，樂知時都很有辦法。

  宋煜從更衣室出來，正好看到徐霖和樂知時交換微信號，於是抱胸站在一旁看著。

  徐霖也看到了他，對他心有餘悸，於是沒多說什麼，「混血甜心，我走了。」

  「我有名字的啊……」樂知時望著他的背影，很是無奈，一轉頭就看到宋煜意味深長的表情，一字一頓地重複徐霖的稱呼，「混血甜心。」

  樂知時立刻撇清關係，「他剛剛說過他對我沒興趣。」

  「他最好是。」

  剛剛像打仗一樣，法學院的都留在後台清理，再出去的時候展示秀已經結束。他們按照主辦方志願者的指引來到了參賽組等候席，法學院的席位在第一排的最右邊，靠近離開的通道，所以多分配了一個位子，所以樂知時央求宋煜陪他一起去。

  原本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又一次懸起來，儘管大家經常把結果不重要的話掛在嘴邊安慰彼此，但這一刻到來的時候，沒有人真的不在意。

  「下面有請我們的評委張雲青女士為我們公布這次藝術節服飾大賽的獲獎情況。」

  陳皮湊到樂知時耳邊，「這就是徐霖他媽的同學，也是個設計師。」

  「聽說徐霖他媽早早地就給自己兒子訂了個慶祝蛋糕。」

  蛋糕……

  樂知時扯了一下宋煜的袖子，在昏暗的光線里看向他，「我也想吃蛋糕。」

  「給你做。」宋煜碰了碰他的手背。

  心一下子就定下來，樂知時自認看得開，誰的認可都比不上宋煜的。

  台上那位氣質出眾的張女士接過信封，說了開場的話。主辦方的人叫走了法學院的設計小組，和其他所有參賽的隊伍一起，登上舞台，站在大屏幕前準備等待頒獎。

  張雲青拆開來，看了一眼，面帶微笑對著立麥話筒宣布了三等獎的獲得者。

  前兩名呼之欲出，觀眾為了各自支持的學院呼喊著，法學院和新傳學院的呼聲尤其大。

  「當黑馬的感覺真不錯。」曲直嚼著口香糖，並不太在乎結局。

  「是我的錯覺麼？我感覺喊我們學院名字的人好像更多一點？」周一說話還是有些沒底氣。

  曲直搖頭，「不是你的錯覺。」

  「希望民眾的呼聲評委能看到……」陳皮嘆了口氣，「不過人家是真的關係很硬，我們這種沒有門路的還是別把期待放太高。」

  樂知時並不認同，「不一定吧，徐霖絕對不是靠關係的人。雖然他媽媽可以幫他請到最好的版師和成衣製作工廠，但是他骨子裡是很有尊嚴很驕傲的，不會濫用家庭背景操控比賽。」

  張雲青沒有第一時間宣布名次，「我想說幾句，在我們評選一等獎和二等獎的過程中，評審內部也有一些小糾結，因為這屆比賽真的非常精彩。相對而言，有的學院在服飾製作上非常精良，很時尚，很多衣服的成品給人一種專業感，即便拿出去給別人看，可能很多人都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學生團隊的作品。」

  這裡說的應該是新傳，樂知時也承認，新傳的千禧主題每一套成衣的製作都很精緻，一看就是很有經驗的版師做出來的東西。

  「不過，」張雲青笑了笑，「今天另一個團隊讓我們看到了設計的價值，不在於大家是不是有足夠專業的背景、有多少擅長製作成衣的老師傅，而是有沒有創造力。因為創造力是設計永恆的源泉，是源源不斷的動力來源。今天這個年輕人的交鋒讓我們看到了非常強大的靈感火花，很驚喜。」

  「在這裡我要說一下，這個比賽的主題分配其實是很不公平的，有的主題本身就是一套成熟的美學體系，有的則完全與時尚無關。我們所有評委都沒有想到，一個這麼普通、這麼不夠時尚的大自然主題竟然可以發揮到這種程度，或許這個主題給到我來做，也不一定能做出這樣的設計，想必這就是設計比賽的意義。」

  她笑了笑，「尤其是雨後彩虹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的人迎接大雨……」

  還沒等她說完，觀眾席開始歡呼，如同當時雨中大秀那樣呼喊著法學院的名字，鋪天蓋地，幾乎是壓倒式的。

  「所以……」

  她看向坐在不起眼角落裡的幾個人，「恭喜法學院，獲得本次藝術節服飾大賽的一等獎！」

  全場爆發出實至名歸的歡呼聲。

  樂知時開心地和宋煜擁抱，又和坐在左邊的陳皮抱了抱，然後和自己並肩作戰這麼多天的隊友們一起上台領獎。

  「同時也恭喜我們新聞與傳播學院，獲得本次藝術節服飾大賽的二等獎！」張雲青又道，「還有兩個特別獎項，最佳製作獎和最佳創意獎，在這裡也分別頒發給新傳學院和法學院的團隊，恭喜你們！」

  像做夢一樣，站在領獎台的那一刻，樂知時望向的卻是宋煜的方向。宋煜平和地坐在下面鼓掌，沉黑的瞳孔里好像映著一片溫柔的湖。這是他的靈感源泉，也是心之所向。

  得知拿獎之後，最開心的反而是林蓉，在樂知時下台之後飛快地抱住他，蹬著一雙酒杯底的小高跟興奮得蹦了好多下。

  「我們家乖乖太厲害了。」林蓉親了兩下樂知時的臉頰，他都習慣了，沒想到被周圍的一眾調侃。

  「還有我們家小煜，太帥了，是誰生的兒子這麼……」

  宋煜見大事不妙，一個側身躲過了母親的親吻攻擊，繞到樂知時的右邊，對林蓉說，「林女士，冷靜一下。」

  樂知時被他們逗笑了，宋謹走到他身後，也對他連連稱讚，「最後那一段走秀的立意很不錯，雖然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看最後一段衝擊力會比年輕人大，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觀念上的突破吧。」

  南嘉跟宋謹開玩笑，「叔叔說的衝擊大是跨性別者的那個嗎？」

  「啊，原來這是學名。」宋謹點頭，「不錯不錯，又對這個世界多了解了一點。」

  林蓉覺得這是個可喜可賀的日子，於是邀請包括設計小組和看秀的小朋友一起去吃大餐。大包廂坐得滿滿當當，大家聊得不亦樂乎。

  晚飯過後，林蓉和宋謹準備回家，臨走前他們囑咐兩人下周回家，要給哥哥慶生，一大群人遠遠地送這對可愛的父母離開，然後返回學校。

  大家說說鬧鬧，刷著朋友圈和空間，看到很多人發服飾比賽的視頻。

  「只怕以後宋煜學長的追求者越來越多了。」陳皮嘖嘖幾聲，又好奇地問宋煜，「學長，你喜歡什麼樣的啊？」

  本來樂知時困得厲害，一聽到這句話立刻精神了，但他站在蔣宇凡旁邊，也沒回頭看哥哥。

  秦彥倒是話多，「他啊，他誰都瞧不上，一輩子打光棍得了。」

  南嘉開玩笑道，「那不一定哦，說不定宋煜是個痴戀多年求而不得的苦情人設呢。」

  大家都笑了起來，只有樂知時不敢笑，宋煜是個很記仇的人，說不定他現在一笑，什麼時候就被宋煜逮住報復一頓。

  宋煜沒有回答，似笑非笑。所有人都以為他垂著眼，不想回答，但實際上，他始終望著樂知時落在地上的影子。

  把女孩兒們都送回了宿舍，秦彥見宋煜不打算往信息學部走，「火日立，你要回公寓啊。」

  「嗯。」

  「那樂樂呢？」秦彥一把攬住樂樂的肩，「要不要去秦彥哥哥的公寓轉轉啊，我買了好多遊戲，我們一起玩？」

  宋煜扒開秦彥的手，面無表情扭頭對樂知時說：「他家不怎麼樣，沒有落地窗。」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

  宋煜又看向秦彥，沒有感情地發問：「他去了睡哪兒，你和你女朋友中間？」

  秦彥被他問得語塞，激動地指著宋煜指了半天，最後泄了氣轉向樂知時：「那個，樂樂啊，下回啊，等我老婆不在的時候就是咱哥倆的狂歡夜。」

  「你跟誰哥倆？」宋煜冷冷吐槽。

  「我倆是哥倆，你倆是哥倆，換算一下我跟樂樂就也是哥倆。這都算不明白，還大學霸呢。」秦彥嘁了一聲，見樂樂一路跟著他倆出了校門，「你去你哥那兒住啊？」

  樂知時點點頭，「嗯。」

  「不錯，雖然你哥沒啥好脾氣一張死人臉根本不懂溫柔體貼，但是——」秦彥喘了口氣，「畢竟他今天救了場，還算兄弟情深，回去之後給你哥按個摩，免得他小肚雞腸一直那這事兒要挾你。」

  樂知時正要反駁他哥是溫柔最體貼很會照顧人的那種，但宋煜直接簡單粗暴地回應了秦彥。

  「閉嘴吧你。」

  他們不在一個單元樓，進小區之後就分開了。

  只剩下宋煜和樂知時兩個人，周圍忽然安靜下來，除了他們錯落的腳步聲，什麼都沒有。這座城市種植了滿滿的常青樹，沒有枯萎的秋冬，夜裡繁茂的樹影下，樂知時靠近宋煜，伸手去牽他的手，但被躲開了。

  宋煜把手背在身後，眼睛看著他，樂知時認為這是一種挑釁，所以他繞來繞去，跟宋煜周旋，一直到進了電梯都沒有得逞。

  「我一晚上沒有牽你了。」

  這句話實在可憐，出電梯到家門口，宋煜開了門，把手遞到他面前，被樂知時打了一下，聲音很響。

  看到宋煜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雙眼，樂知時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樂知時，你會後悔的。」

  還沒反應過來，一陣天旋地轉，樂知時直接被宋煜扛了起來，小腹抵在他的肩上。他像只可憐的小魚一樣撲騰著，但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他向下的頭因憋脹而昏沉，臉頰發紅，嘴裡喊著宋煜的名字，求他放他下來，看到的是一級級向上的木質台階，和台階邊緣亮起的感應燈，那是他和宋煜蹲在台階邊，一起挨個安裝好的。

  臥室門打開，燈也亮起，地毯是純白的，他被扔到了柔軟的床上，宋煜壓了下來，像一場早有預期的大雨，樂知時閉上了眼睛，想著宋煜最後說的話，還有那些很有可能發生的懲罰。

  但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頭頂的髮絲有種細微的抽動。樂知時疑惑地睜開眼，才發現宋煜從他的頭髮上還輕地拿走了一片金黃色的法桐落葉，捏著葉柄，在昏黃的床頭燈前旋轉了一下，最後放到白色的床頭柜上。

  鬼使神差的，先前的那種激烈的節奏仿佛被宋煜下意識的溫柔打亂了，兩人對視時都微微出怔。

  宋煜一點都不浪漫，現實而有序，在所有人眼裡都是情感淡薄的人，但只有樂知時知道，他所有瘋狂的、柔軟的愛意都凝成了一條指向明確的射線，箭頭的方向是自己。

  其他人都看不到這樣的宋煜。

  樂知時仰起修長的脖頸，擡頭短促地吻了吻宋煜的嘴唇，然後笑著勾住他脖子，「宋煜，你報復心真的好強。不就打了一下，又不痛。」

  他伸出一隻手，「還你。」

  宋煜垂眼看了一眼，然後出乎樂知時意料之外地，他低頭吻了吻樂知時主動攤開的掌心。

  但也只有一瞬，他的表情就變了。

  「不想打手了。」

  他將樂知時的手腕摁在床上，另一隻手向下，解開扣子。

  「我要打其他地方。」

  樂知時掙扎了蹭了幾下，不直接叫宋煜了，帶著撒嬌的語氣喊他哥哥，「我今天都拿獎了，你都沒有獎勵的，只知道罰我。」

  沒關窗的秋夜，冷的空氣很快貼附在皮膚上，但更快的，被宋煜乾燥寬大的手掌包裹住，熱度迫使細微的毛孔張開。

  還有雙腿。

  「區別不大，」宋煜挑了挑眉，「你也可以當做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