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餓餓

  「求求你，醫生，救救她吧。」

  卑微的祈求聲在蘇蘇耳邊響起。

  她奮力的睜開眼睛，只隱約看到一個瘦削的模糊身影。

  有人好像抱過了她，與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一起，構成了吵雜的背景音。

  蘇蘇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到底是抵不過這身體的脆弱，又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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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小小的病床上，旁邊坐著她看到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尋著小孩兒的記憶，生疏的發出了兩個字。

  「爸爸？」

  林恩見女兒醒了，心裡的大石頭一下子落了地。

  「是爸爸。」他聲音隱隱帶著一絲哽咽，「爸爸在這。」

  蘇蘇歪了歪頭，盯著眼前的人類。

  蘇蘇本來是一隻小夢魘，以人類在夢中的負面情緒為食，可她總是搶不過族裡的前輩們，已經餓了很久了。

  本想著睡一覺能抵擋一下飢餓，沒想到一覺睡醒，她竟然變成了人類。

  小小的夢魘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只是歪了歪頭，看著眼前鬍子拉碴的男人，奶聲奶氣的說道：「爸爸，餓餓。」

  林恩聽著這小奶音，心都要化了。

  他拍了一下腦袋，懊惱的說道：「是爸爸的不對，爸爸馬上去給你泡奶。」

  林恩說著，迅速起身，去泡奶去了。

  幾分鐘後，林恩拿著一個奶瓶走了回來。

  他坐了下來，先自己試了試溫度，確定不燙之後，這才將奶嘴遞到蘇蘇嘴邊，輕聲哄道：「蘇蘇，喝點奶。」

  蘇蘇雙手抱著奶瓶，一口咬住奶嘴，身體便習慣性的吮吸起來。

  溫熱的奶水進入嘴裡，寡淡無味，沒什麼味道，但卻意外的能填飽從胃裡傳來的一種名為「飢餓感」的東西。

  蘇蘇就那麼抱著奶瓶乖乖的喝著，嬰兒肥的小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看得林恩有些心酸。

  他抬手，揉了揉蘇蘇的小腦袋，眼眶隱隱泛紅，低聲道：「蘇蘇你放心，爸爸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蘇蘇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小孩兒的身體實在是太脆弱，喝完了奶沒多久，蘇蘇又沉沉睡去。

  在蘇蘇睡著之後，林恩悄聲離開了病房，來到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我女兒的情況……」林恩欲言又止。

  醫生板著一張臉，很是嚴肅的說道：「林先生，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你女兒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受刺激，不能受刺激！你怎麼就不聽呢！」

  林恩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神情懊惱又悔恨。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因為他工作上接連碰壁，分不出心神來照顧女兒，也不會想著讓鄰居那個女人照顧蘇蘇，更不會讓那個女人嚇到蘇蘇。

  幸好他趕回去的及時，不然他不敢想像女兒會出什麼事。

  醫生見他有悔改之意，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女兒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你還是要注意一點，平時多照顧照顧。」

  「我也知道你們這些做父母的工作很忙，但既然選擇生孩子，總要對她負責吧？」

  林恩連連應下，又問了醫生一些注意事項，這才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病房後，林恩便一直守著蘇蘇，不知不覺間，他竟是趴在床邊睡著了。

  刺眼的白熾燈下，林恩手裡拿著自己的簡歷，燈光照在他身上，無處可逃。

  林恩茫然的看著前方，一時間有些茫然，他不是守著女兒病床邊的嗎？

  為什麼會……

  還不等他想個明白，前方的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人說話了。

  「林恩，抱歉，我們公司決定不錄用你，你還是另尋他家吧。」

  這個聲音剛落下，另一個聲音又響起。

  「我們公司暫時不缺人。」

  「合作談不了，你走吧。」

  拒絕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經我們慎重考慮……」

  「出了那種事，誰敢要你？」

  …………

  拒絕，都是拒絕，無論他多麼努力，得到的永遠都是拒絕。

  他也是年少成名，年輕時風光無限，沒想到人到中年，竟然連份工作都找不到。

  諷刺，實在是諷刺。

  林恩緊緊捏住手中的簡歷，指尖泛白，臉上儘是頹色。

  頭頂的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去，黑暗在一點點的吞噬著他。

  黑暗吞噬了他的雙腿，漸漸往上，蔓延至他的指尖。

  林恩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意識里好像只剩下麻木這種情緒。

  直到……

  「爸爸？」

  軟乎乎的奶音驀地在林恩耳邊響起。

  林恩猛然抬頭，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一米遠處的小奶團。

  小奶團身上還穿著寬大的病服，小臉蒼白，圓溜溜的眼睛裡卻透出一絲疑惑來。

  蘇蘇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入了爸爸的夢。

  這可是她第一次入人類的夢！

  要知道以前在族裡的時候，那些人類的夢都被前輩們搶先了，她長這麼大，還沒有入過人類的夢呢！

  蘇蘇吸了吸鼻子，聞到了空氣中甜甜的氣息。

  那是屬於人類的負面情緒，同時也是夢魘最可口的食物。

  大夢魘們只需要吸一口便能將夢中的負面情緒吸個乾淨，但對於蘇蘇這個小夢魘來說，她只有在夢中和產生負面情緒的人有身體接觸才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從來沒有吃過人類負面情緒的蘇蘇悄悄的吞了吞口水。

  有點饞。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做出了一個抱的動作。

  林恩哪裡能受得了自家女兒的求抱抱，快步走了上去，將蘇蘇抱了起來。

  蘇蘇趴在爸爸的懷裡，軟乎乎的小手指畫了一個圈圈。

  在林恩看不到的空間裡，一團黑霧從他腦海中飛了出來，飛到了蘇蘇畫的小圈圈中，形成了一顆糖果般的黑團。

  蘇蘇嗷嗚一口，將「糖果」含入口中，淡淡的甜味在嘴裡蔓延開來，讓蘇蘇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

  吧唧聲在林恩耳邊響起，讓他忍不住一笑。

  「餓了？」

  「爸爸帶你去吃飯飯好不好？」

  林恩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夢，他抱著蘇蘇往會議室的門口走去。

  他並沒有注意到，那不正常的黑暗隨著他的走動在快速退去。

  直到走到門口，他伸出一隻手，握住門把手，輕輕往下一按。

  門應聲而開，光從外面照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