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執念

  衛光臨在路邊停了車,沉默良久，聲音低沉的吐出一句話：「他說我永遠也抓不住他。」

  喬雪眸底現出一抹訝異：「李青？」

  「嗯。」衛光臨點了下頭，掏出香菸點燃，拉開車窗，悶悶的吸了一口，「我明明有好幾次機會將他送進監獄，可每次都只差一點點。說句心裡話，我就是有點兒不甘心。所以當我發現局裡有同臨港互調地名額，就毫不猶豫地報了名。我知道，臨港是他的老巢，我在這裡或許能離他近一點兒,也離證據近一點兒。」

  喬雪盯著衛光臨指間那支香菸明滅不定地火星，猶豫了一下，才輕輕開口：「今天在介紹韓克定命案地時候，我感覺你應該是有所保留。」

  「嗯。」衛光臨深吸一口氣，「不過剩下地也只是個人臆斷，沒有實際證據。我畢竟是互調進來的，在明台市警局呆不長久。韓克定案是我向邱局主動請纓拿下來的，他也是考慮到我是個外人，才願意把這麼敏感的案子交給我，所以我得儘量謹慎小心,不敢在會上亂放厥詞。」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學長不妨說來聽聽。」

  見衛光臨臉色猶豫，喬雪又鄭重其事的道：「衛學長，我們兩個都是外人。」

  沉吟片刻，衛光臨掐滅了香菸，向著喬雪轉過身：「韓克定牽扯到了曠達物流的軍火走私案,而這起案子，一直都是由你們臨港督察廳負責。」

  喬雪眸光閃爍，輕輕點了下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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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光臨沉聲說道：「曠達物流的背後老闆是錢黎明，而這個錢黎明又同李青相交莫逆。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這起軍火走私案的幕後主事者就是李青，在事情敗露之後，他們買兇作案，除掉了韓克定這隻替罪羔羊。而這次李青抵達明台，有極大可能也是為了韓克定案而來，我只要守在這裡，一定能抓住他的破綻。」

  喬雪沉默了下來，她在這一瞬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衛光臨並不清楚臨港的局面，他只能以自己的固有眼界來推斷事物。喬雪一方面覺得衛光臨過於單純，另外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認，縱然衛光臨完全誤解了這起軍火走私案的來龍去脈，但他對整件事大方向的把握卻異常精準。

  看到喬雪沒有言語，衛光臨禁不住自嘲的輕笑了一聲：「你不信我？」

  「你誤會了，我相信你是對的。」喬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由得有些乾澀。她忽然想起了當初入學華夏中央警察學院的誓詞，當下有些心悸。她不清楚如果身邊這位性情耿介的衛學長知道自己同周文昊一起導演了一場涉及軍火走私的栽贓戲碼，會不會對她呲之以鼻。

  發覺有人贊同自己的觀點，衛光臨不由得眼光放亮：「真的？」

  喬雪點點頭：「真的，我的觀點同你的幾乎一致，所以在韓克定死亡之後，才會趕到明台來了解案情。」

  「我仔細分析過這起案件的細節，現在最有希望的突破口一共有兩個。一個在羈押所，另外一個在那名殺手身上。羈押所牽扯麵太廣，我根本無法插手，如果你有能力，盡可以試一試。」衛光臨低聲說道，「只要找到那名殺手，我就能抓住錢黎明，由錢黎明就能牽出李青。軍火走私，買兇作案，即便是面對相對寬容的臨港特區法，也足夠讓他在監獄裡呆一輩子了。」

  喬雪在心下輕輕嘆了口氣，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說道：「好，我們兩個分頭行動。我重點查一查羈押所，學長則揪出那名殺手。我們保持私下聯絡，如果有新進展，隨時相互通知。」

  「太好了。」衛光臨自以為找到了志同道合之輩，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車廂內的氣氛微妙起來，衛光臨重新發動車子，向前開了一段，最後在賓館外停了下來：「到了。」

  「謝謝學長。」

  「小師妹客氣了，你現在可是督察廳的領導，能給你當回司機，三生有幸。」

  「沒想到衛學長也會開玩笑，上學的時候總覺得你好嚴肅。」喬雪笑著下了車，站在路邊擺了擺手，「再見。」

  「再見。」

  目送著衛光臨開車離去，喬雪美眸深處帶著幾絲惋惜的輕輕嘆了口氣。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有一條周文昊的短消息。

  點開來看，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知道了，今晚好好休息。」

  這句話不咸不淡，不疼不癢，然而卻透著濃濃的熟悉感，正如同一位老朋友的問候，沉穩，親切。

  「是啊，也只能是老朋友。」喬雪心下默默的想著，雖然周文昊不止一次的對自己表露出愛意，但她心下清楚，兩個人不適合。她對周文昊只有同袍之誼，並無半分男女之愛。

  站在馬路邊猶豫了一會兒，喬雪還是直接撥通了周文昊的電話：「喂，我這邊有新的情況…」

  半個小時之後，剛剛回到住處的衛光臨，接到了喬雪的電話。

  牆上的錶針已經滴滴答答轉過了凌晨三點半，衛光臨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啤酒咬開，仰脖子喝了一口：「什麼事？」

  「衛學長，我這裡有些剛剛從港北發過來的資料。」電話另一邊的喬雪語調平靜，「以我的推測，應該同那名殺手有點兒關係。」

  衛光臨剛剛在沙發上坐下，忽然又彈了起來，急忙道：「你說來聽聽。」

  「是這樣，李青早年曾為西方著名的殺手組織血骷髏效力，任殺手團一線隊的隊長。」喬雪頓了一下，「在當時的殺手小隊之中，有一名叫做莫力的殺手，身材異常魁梧高大，擅長近身格鬥，也是殺手小隊的突破手。」

  衛光臨目光微閃，點了點頭：「你繼續說，還有其他特徵麼？」

  「有。」話筒中傳來喬雪嘩嘩翻動紙頁的聲音，「在殺手組織血骷髏突然解散之後，其下屬成員各奔東西。三年前，莫力曾在隴西軍特別行動小組效命。」

  衛光臨身子一顫：「李青也去過隴西。」

  「沒錯，不過我這裡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在一次軍事行動中，這支特別行動小組在沙坪遭遇了西隆前第三集團軍的伏擊，損失慘重。莫力在那場戰鬥中被炸斷了雙腿，在隴西三院治療中途，突然失蹤。我記得你在案情分析的時候曾經提到過那名殺手的足下受力不均問題，當時提出了兩種可能…」

  「先天殘疾，或者是假肢！」衛光臨由於過度激動，整個身體都在不住的顫抖。

  「你把郵箱簡訊發給我，稍後我會把材料給你發過去。」

  「好好好。」衛光臨圍著沙發兜了個圈子，「太感謝你了，太感謝你了。」

  「學長太客氣了，我們可是有攻守同盟的，有最新進展當然要互相分享嘛。」喬雪笑道，「就這樣，我掛了哦。」

  「好。」在喬雪掛斷電話之後，衛光臨趕緊將自己的電子郵箱以簡訊形式發送了過去，然後他從冰箱裡找了點兒速食食品扔進微波爐，一邊胡亂扒拉幾口填飽肚子，一邊守候在電腦前，緊張兮兮的盯著屏幕。

  過了三四分鐘，郵件就發送了過來。衛光臨將附件包下載解壓，然後便眯起眼睛，緊緊盯住了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一邊看著電子材料，一邊習慣性的從抽屜里掏出本子展開，在上面寫寫畫畫。

  等到所有材料全部分析完，衛光臨眨了眨酸疼發脹的眼睛，扭過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是清晨六點十分了。

  縱然一夜沒睡，雙眼密布紅血絲，但卻絲毫也掩飾不了衛光臨此刻的興奮。

  他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自己記在筆記本上的信息，從桌子上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衛警官，這麼早就打電話來了？」話筒中傳來了男子打哈欠的聲音。

  「嗯，我想讓你幫我查一查，錢黎明，李青，和這兩個人身邊親屬的醫療記錄。」

  「醫療記錄？什麼類型的？」

  「只要是他們同醫療機構有過接觸的所有數據全要。」衛光臨沉聲說道，「還有，關於韓克定命案的嫌疑人，我已經基本鎖定了目標。你通知小組成員早點兒到，今天要開個早會。你儘量抓緊時間，爭取在早會之前就將材料拿到手。」

  「哦哦，好吧，我盡力了。」對面人應下，猶豫了片刻，又壓低聲音道，「衛警官，你到臨港工作時間不長，有些事我覺得還是得提醒你一下。」

  「什麼事？」

  「沒拿到具體證據之前，不要做得太過火。李青的身份你也清楚，他在臨港方方面面的關係都通透，誰都要賣他幾分面子。咱們要是行事太過激，保不準會有麻煩。」

  「你放心吧。」衛光臨蹙緊了眉頭，儘管心下不滿，但還是儘量讓語調和緩一些，「我有把握。」

  「嗯，你心裡有數就行，我這就去查，咱們在早會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