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偶遇

  「請您放心,面對臨港的當前的局勢，我會謹慎行事。」

  周文昊說完最後一句便按掉了電話，深吸一口氣，脊背緩緩靠在椅子上，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一陣發呆，那張依然算是年輕地臉頰上，透露著深深地疲憊與憂慮。

  敲門聲突然響起，周文昊瞬間重新恢復了一臉正色，沉聲道：「進來。」

  喬雪推門而入：「周廳長，李青和林秋秋帶來了，正在樓下換衣服,預計二十分鐘後就能抵達餐廳。」

  「嗯，我三十分鐘之後過去。」

  「好的，我現在下去接他們。」喬雪轉身正欲走，周文昊突然叫了一聲：「等等。」

  「嗯？」喬雪旋過身，打量周文昊一番，「怎麼了？你臉色不大好。」

  周文昊忽而冷笑，抬起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臨港地局勢太複雜了，上面唯唯諾諾，瞻前顧後。一方面想肅清港亂，另一方面又要追求穩定,個中尺度，很難把量。」

  「此二者難以兩全。」喬雪向前邁了一步，在身後關上房門。她輕輕靠在門上，靜靜盯著周文昊，「你在擔心什麼？」

  周文昊猶豫片刻：「小雪，你覺得…我是說如果…」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喬雪言語冷清，「文昊，大任於斯人也。」

  「我明白。」周文昊輕輕點頭。

  「你放心，我會陪你。」喬雪輕聲說道，「我現在要去將李青和林秋秋帶到餐廳，你調整好情緒再過去。千萬不要在他們面前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臨港督察廳絕對不能示怯於人，更何況你面對地人是李青。」

  手掌緩緩收緊，周文昊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嗯。」

  「我過去了。」話音落下，喬雪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喬雪地頭腦或許不及周文昊，但源自於女人天生純粹的本性，她的內心卻遠比後者要更加堅定。噠噠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響起，喬雪深吸一口氣，臉頰悄然湧起一抹愴然。

  不過這抹神色轉瞬間便消散於無，她已經下了樓，走到了房門前。喬雪靜靜的等在門外，她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任憑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過去。

  精緻的臉頰緩緩浮現出一抹笑意，喬雪的美眸在腕上的手錶上輕輕掃過，抬起玉指輕叩房門：「李家主，林小姐，準備好了麼？」

  數秒鐘後，房門打開，一襲黑色晚禮服的李青出現在了門口，嘴角帶著略顯尷尬的笑容：「喬警司，既然是私宴，你給我們準備的衣服，是不是過於正式了？」

  「同今晚要談的事情相比，一點兒也不。」喬雪上下打量李青一番，滿意的點了點頭，「居然準備好了，就將林小姐請出來，我們上樓吧。」

  「好的。」李青應了一聲，伸出手來挽住同樣是一襲正式禮服的林秋秋，兩個人跟在喬雪身後，穿過走廊向樓上走去。

  李青和林秋秋悄悄對視一眼，兩個人皆有些不明所以。

  四周靜悄悄的，李青向著空蕩蕩的走廊盡頭望了一眼，輕笑著說道：「今晚的客人，只有我們兩個麼？」

  「沒錯。」喬雪點了下頭，「所以二位應該清楚周廳長對你們的重視程度。」

  「周廳長對我們是否重視不大清楚。」李青言語間帶著一抹嘲弄之意，「他想要讓我們對他足夠重視倒是清楚了。」

  喬雪扭過頭來輕輕瞥了李青一眼，抿了抿小嘴，沒有說話。

  整棟別墅里空空蕩蕩，李青一路之上未曾見到除自己三人外的第四個人影。待得上樓之後，走出了一間寬敞的餐廳，桌上的燭火靜靜燃著，空靈音樂繚繞，氣氛相當不錯。

  喬雪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稍等片刻，周廳長十分鐘之後便到。」

  李青和林秋秋安然落座，喬雪搖了下鈴，便有傭人魚貫而出，開始擺放刀叉和餐前果品。盤碟精緻，宛若一件件工藝品。

  「我們周廳長是北方人，更喜歡吃北方菜。但考慮到李家主和林小姐格調甚高，想必更喜歡吃西餐，所以特意請了大廚為兩位奉上晚宴。」

  「好啊，那就等著吧。」李青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看了看時間，「十分鐘，是吧？」

  喬雪笑道：「應該沒有問題，不過周廳長最近很忙…」

  林秋秋掩嘴輕笑起來。

  喬雪臉色微微一變：「林小姐，你笑什麼？」

  「看來周廳長今天是有求於李家了。」林秋秋輕聲說道，「即便是有求於人，也不需顯露得這般明顯啊。」

  喬雪聽聞林秋秋的話，臉色瞬間難堪起來。而李青卻一下子就來了興趣，禁不住微微欠身：「秋秋，你怎麼知道？」

  林秋秋笑道：「這都是慣用的小伎倆，讓賓客等候十分鐘，無非就是在磨人耐性。這其間自有一種火候，倘若時間太短，就突不出高下之別。若是時間太長，又給人輕怠之感。周廳長今天對我們耍起了這種把戲，有點兒幼稚了。他若不是有求於人，又何須讓我們對他生出不敢小視之心呢。」

  這一番話，直說得喬雪一張俏臉忽而泛青，忽而泛白，她不由乾笑道：「我早就聽說林小姐老於世故，精於商戰，可周廳長畢竟不同於那些老奸巨猾的商場人士，還是不要隨意揣度為好。」

  眸光異常平靜，然而林秋秋話一出口卻是鋒芒畢露：「如我所料不差，等到周廳長到來，一開口必定是近來公務繁忙，難得一敘之類的老套言辭。倘若再接個電話，摔個杯子之類的，就更加有模有樣了。」

  喬雪但笑不語，但卻幾步走出門，對一名手下人低低的吩咐：「去通知周廳長，讓他快點兒過來。」

  交待完畢，喬雪轉身走進餐廳，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李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清清嗓子問道：「喬警司，我能否多問一句，對於尼克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尼克雖然是外籍人士，但若是惡意傷人的罪名落實，自然會依照臨港特區法嚴懲。」

  李青一聳肩：「這種話說了同沒說有什麼區別？」

  喬雪笑問：「我已經秉持了公正原則，依照正規程序來回復李家主，可你卻並不滿意。那李家主不如先來說一說，我要怎麼回答才能讓你滿意呢？」

  李青臉色忽而一沉，緊緊盯住喬雪：「我需要喬警司給一個準確的答覆。」

  「那我大致明白李家主的意思了。」喬雪抬起玉手敲了敲光潔的額頭，「不過很抱歉，諸如這種事端，需要臨港督察廳廳長裁定，我沒有直接權限，還是等一會兒你自己問問周廳長吧。」

  李青心中清楚再交流下去也是白費唇舌，索性就不再說話。幾個人又等了三四分鐘，周文昊才姍姍來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文昊衝著餐廳里的幾人擺了擺手，「近來公務繁忙，時間太緊，難得與兩位一敘。」

  林秋秋不著痕跡的輕輕瞥了喬雪一眼，後者趕忙將目光錯開。

  傭人拉開主位，周文昊目光在屋子裡環視一周，然後落在了李青身上：「這麼晚了還請李家主過來，實在是不好意思。」

  李青意味深長的回道：「知道周廳長近來事情多，無妨。」

  周文昊正欲再說話，喬雪卻道：「先上菜吧，周廳長特意吩咐我從嵐海餐廳請來的頂級名廚，二位不可不嘗。」

  「哦？」李青眉梢輕輕一挑，「嵐海餐廳的廚子？這可有點兒意思了。」

  「是啊。」周文昊連連點頭，「常聽人說港北嵐海餐廳的西式餐點聞名遐邇，今日能夠一嘗，三生有幸啊。」

  氣氛終於是逐漸融洽起來，喬雪輕輕拍了拍手掌，笑道：「請德勒迪大廚介紹菜品吧。」

  李青滿臉笑容的鼓掌，驀地一偏頭卻發覺身邊的林秋秋微微蹙起了眉頭。

  「怎麼了？」李青動了動口型。

  林秋秋小嘴微抿，輕輕搖了下頭，但神色卻平添了幾分尷尬。

  伴隨著幾個人稀稀落落的掌聲，一位金髮碧眼的西方中年男子緩步走了出來，彬彬有禮的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廚，來自嵐海餐廳的一級廚師德勒迪…」男子的國語說得不太流利，但咬字卻異常清晰。他剛剛直起身來，目光在餐桌四周一掃，神色卻是猛地一僵。

  「李…李家主，林小姐。」德勒迪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張了張嘴，好半天工夫卻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李青禁不住滿臉疑惑：「你認識我？」

  周文昊拍著巴掌哈哈笑道：「李家主在臨港大名鼎鼎，怕是想不認識都難吧。」

  「不是這樣的，各位誤會了。」德勒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以前是李家公館的特聘廚師，後來因為廚藝不精，被林小姐解僱了。用華夏的話來說，就是被林小姐炒了魷魚。」

  德勒迪此話一出，整間屋子的氣氛都陷入了冰點。李青嘴角狠狠一抽，這才忽然間明白了剛剛林秋秋何以是那種尷尬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