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境界

  「我沒有開玩笑，藝晗，真的是好多年都沒有怎麼睡覺啊。一來，是因為她不需要，二來，也是因為這一旦陷入了睡眠，便指不定會出現什麼狀況。」尹掌門站在門口，隔著老遠眼神無比疼愛地看著尹藝晗說道。

  

  那種眼神，許墨北很能夠體會。

  而也正是因為會出現這種眼神，說明了這尹藝晗的常年不睡，其實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甚至，還能說是痛苦。

  畢竟，換位思考來考慮的話，許墨北覺得這一個人幾年的時間都不怎麼睡覺，那種痛苦……真的是難以言談。

  這個時候，尹掌門開口問了許墨北一個問題：「這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如何從他的眼神中分辨實力，你可知道？」

  這個問題，還當真是把許墨北給問住了。

  雖然不知道如何準確地分辨實力，但許墨北這會兒細細回想一番也便不難察覺，這修行之人眼中的神采，確實是跟常人有所不同的。

  於是，許墨北只能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

  尹掌門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直接開口解釋了起來。

  這修行之人一旦身體內凝練出了「氣」，氣行運作的情況下，率先改變的其實是一個人的眼神。

  說白了，便是讓這修行之人的眼睛中，多了一股常人所沒有的「精神」。

  對於這一點，許墨北回憶一下自己，還當真如此。

  多年前自己剛剛得到這生死簿殘頁的時候，那感覺就好像是身體重生了一般，充滿了力量，充滿了勁頭。

  而隨著進一步的修行呢，眼睛中的那股「精神」便開始變得「剛毅」。

  剛毅之後便逐漸多出幾分凶，甚至幾分恨。

  那個階段，若是這修行之人因為生氣而瞪人一眼，便會讓人覺得不寒而慄，說得更好理解一些便是多了殺氣。

  可以說，「殺氣」是修行之人在這修行的道路之中所不可避免的一個環節。

  太多太多的人正是因為自己率先控制不住身體內的那股躁動，那股殺氣，於是便走上了膨脹的道路。

  甚至因此而墮入謝道的人也並不為少數。

  殺氣的階段之後，那也便是膨脹，不僅僅是性格中的膨脹，更是一種「天奈我何」的敢於天作對的狂妄。

  到了這個境界，一般情況下也便可以稱之為高手了。

  畢竟，若不是因為自身的修為極高，也不會心生什麼與天問道的氣魄。

  但是，狂妄，卻並非修行的終點。

  超越了這個極點之後，性情往往會突然間回落，開始變得謙遜。

  那種感覺，就仿佛是在與天問道的時候突然間悟出了什麼，認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因此，整個人也便變得謙和起來。

  「但是，這修行求道之人的最終境界，卻是落在『返璞歸真』四個字上。」尹掌門說到這裡，突然間停頓了一會兒。

  很明顯，他這是想讓許墨北真正靜下心來體會這「返璞歸真」的含義。

  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最終還是尹掌門率先開口說道：「其實剛剛所說的這些，不只是適用於你我這些修行之人的變化過程，普通的常人又何嘗不是如此？一個人這一輩子即便是最終死亡，所能達到的境界也是不用的。有的是死去的時候，含著戾氣，有的人恰巧處於狂妄、不服、我憑什麼現在就死的階段。而這真正到達返璞歸真，看淡生死程度的，卻是少之又少啊。」

  許墨北在此期間一直在思考著眼睛的變化，一時間雖然不能全部認證，但卻也是同意個七八分。

  至於那返璞歸真，其實就跟武俠之中獨孤求敗老前輩一聲追求劍意的過程，是差不多的。

  老前輩的一生中，第一柄是一柄青光閃閃的利劍：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弱冠前以之與河朔群雄爭鋒。

  第二把是紫薇軟劍，三十歲前所用，誤傷義士不祥，悔恨無已，乃棄之深谷。

  再往後的第三把則是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

  這第四把的階段，也便是一把已經腐朽的木劍，用此劍的原因是因為老前輩「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

  直至最後，可以說這第五把是並不存在的一把，因為到了這個階段，已經無劍無招。

  但卻又無招勝有招。

  拋棄了一生都在追求的銳利，速度，技巧，絕對的力量，最終返璞歸真，無劍無招……

  返璞歸真。

  見許墨北仍舊沒有說話而是一直在思考，又給了他一點兒時間之後，尹掌門才開口道：「藝晗，其實如今便已經到達了拋棄一切技巧的階段，甚至讓人覺得，她的力量弱小到跟一個剛剛入修行之門的小門童差不多。」

  雖然對修行之人的階段變化有了一定的理解，但再次扯到尹藝晗的身上，許墨北從心底……卻還是那麼想笑。

  不過人家尹掌門自己都說了，只是這「外表上」的力量極若，許墨北也不好在從臉上把內心的那份笑意表現出來。

  「陰陽簽，五行之術，奇門天沖，這些不過都是具體的招式，我們本命的能力是對未來的感知，就好比你們掌書閣能夠觀人生死簿上的過去一樣。藝晗如今的境界，強，並不是強在那些所謂的招式上，而是對未來的感知！」

  尹掌門說到這裡也便讓許墨北推著他進入山洞，開始朝躺在石台上的尹藝晗走去。

  「小許啊，我們陰陽簽對於未來的感知，最強的時候往往便是睡著的時候。因為只有睡著了，大腦中的的雜念才會被消除，才能真正地靜下心來去感受。我們很多的啟示也是從夢中得到的。」

  「醒著的藝晗，跟睡著的藝晗，你可以完全當成是兩個人看，而且還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如今她既然在我的勸說之下再一次進入了睡眠，實力究竟如何，你親自上前一探吧。」

  許墨北一邊推著尹掌門朝前走，一邊回了一句：「這……怎麼試探？她……她這都已經睡著了。」

  但是，這句問完之後不等尹掌門開口回答，許墨北便看到，隨著自己跟尹掌門的靠近，石台上的尹藝晗，竟是緩緩直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