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探監（2）

  祝願認得這個叫做倪德厚的男人。

  ——因為他的厚顏無恥。

  那場清楚異己的血雨腥風之後，也有覺得後悔然後還親自上門來求情認錯的人，其中就屬他騷擾地最為平凡了。

  一個大院裡，祝家和顧家挨得也近。

  所以祝願有好幾次放學後，都能看見這個男人不嫌丟人的跪在顧家大門前，求顧老爺子能再給他一次重新任職的機會。

  花言巧語說得是天花亂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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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大院裡人來人往，有誰家門口跪了個不認識還一臉苦相的陌生人，真的是又難看又晦氣。

  他以自己已經在同行業內找不到任何工作為道德綁架的有力藉口，一遍又一遍仰天長嚎。

  好在顧老爺子不是個心軟的主。

  不忠一次之人，永不再任用。

  這男的眼見來鬧幾次都無果，後來還被家丁用掃把趕，用髒水潑的，終於是放棄了，不敢再來鬧事。

  眼下，倪德厚很放鬆地坐到了深紅色的皮質沙發上，他還饒有興致地倒起了茶會喝，也是同樣認得祝願。

  率先開口問道：「祝小姐能來面見我，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畢竟無論怎麼想，都是八桿子打不著的人。

  「原來你也認識我啊。」祝願笑了笑，比他還恣意狂拽地坐到了沙發上，細直的長腿交疊在一起。

  慵懶，不可冒犯。

  她漫不經心地撩了撩眼皮子，奚落諷刺道：「有句老話說得果然沒錯，跪久了的人不管日後站得有多高，那雙膝蓋都還是離不了地面。」

  更何況，這男的也不過就是某幾年吃到了國家的紅利，而後踩上了廁所用的一張矮腳糞凳麼。

  憑什麼敢那麼不把手底下員工的命當命的？

  倪德厚也沒有否認，徑直點頭承認道：「是，我們這種出生貧寒只能靠自己的雙手打拼出一條活路的人，怎麼能跟您這種從就小衣食無憂的千金大小姐比呢？」

  祝願認為，他這種人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直白。

  明晃晃接著你的話往下說，表面上是在抬高你，其實暗地裡數不清楚的小心思。

  和她不喜歡的方雀初一摸一樣。

  投胎又不是自己能選擇的。

  她出身是富裕了一些，她難道就有錯嗎？就活該被一些心胸狹隘的人仇富？

  而且她也並沒有拿著家裡的錢去胡作非為，在滿足了自己的一些物質生活需求之後，剩下手頭不管還剩多少錢，都是匿名捐了的。

  看得見的人間慘劇，能幫一點是一點。

  不過這些她藏在心裡的想法自然是不會與一個永遠都不可能懂得的人分享的。

  祝願單挑了一下左邊的那根眉毛，明明臉上帶著笑意，給人的感覺卻是冷冽遙遠的。

  她是美艷到不可方物的大小姐。

  一字一頓地反問著對方：「哦？你說你靠你自己的雙手打拼？」

  真的是天大的笑話了。

  祝願也沒打算隱瞞什麼，她這人向來不太喜歡虛與委蛇的那一套，所以問話的方式也是簡白直球的：「你的雙手恐怕只是為了趕合同交貨期，親自鎖死了大門、窗戶、與逃生通道吧？」

  這男人身為廠子的真正老闆，廠子一旦出了什麼事情，哪怕他是在蹲監獄，肯定也有手下立即想方設法地通知的。

  況且，就之前盛祥諾員工們那些麻木不仁的表現來看，這個事情肯定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這麼少了。

  安檢儀被投入使用了這麼多年。

  這個法子恐怕也有發明了這麼多年的紀念日。

  所以祝願是一點也不擔心對方有可能聽不懂她在講什麼話。

  倪德厚是個妥妥的人精。

  聞言，手中倒茶的動作一頓，很快就摸透了祝願所知道的信息，而對於她此次前來探監的身份與目的，也直接猜出來了七七八八。

  他面不改色地繼續斟茶，先開口問了起來，「沒想到我們的祝大小姐還會對底層人民的勞動生活這麼感興趣啊，你既然知曉地這麼清楚，要麼就是有線人，要麼就是親自臥底進廠打工咯？」

  倘若是第二個可能性的話，那他只能表示，他還真的是挺佩服的。

  好好的公主不去享受她的奢靡生活，竟然能吃苦進廠。

  這恐怕在十個富家子弟里，都找不出三四個來。

  由於廠子裡的那位杭主任是見過她和簡姿儀的。

  所以祝願也不在乎多亮出一些不會影響到事情全局性的底牌出來，她點了點頭。

  緊接著這男人粗魯地喝了一口茶，發出著很不文雅的吸水聲，他撇嘴說道：「祝小姐，你貴為天之驕子，何必去俯瞰泥土上爬著的那群螻蟻呢？」

  說了這麼這麼多句話里，還屬這句話是最為真誠的。

  要他說，這就是在浪費時間。

  所以一句話還嫌不夠，還要再加上一句自己無知的見解：「同情這些弱者根本就沒有用的。」

  甚至不如趨炎附勢。

  因為哪怕他不採取什麼極端強制性的手段去鎖門鎖窗戶，只要稍微再獎賞兩個歪瓜裂棗的，願意留下來加班的員工還是比比皆是。

  除非大火燒到他們的腳底下了，才會跑離車間。

  等火一滅掉，那還不是照例又回來上班嗎。

  骨子裡的奴性，下下下輩子也改不掉。

  祝願斂了斂眸，驀地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看過的一本書，進而開口緩緩說道：「如果有希望的話，希望一定在無產階級身上。」

  「我從小對這個社會的理解就沒有改變過，每個人都一樣，不分高低貴賤也不分三六九等，只有我們都擁有了相同的社會共同責任感和悲憫之心時。」

  「這個世界才會變得更加好。」

  這個信念足以支撐她無數次勇敢地站起來，去打破現有的不正確規則與畸形框架。

  但很顯然，這個男人並不能理解她在說什麼。

  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繼而乾巴巴地「呵呵」兩聲笑。

  祝願不打算再繼續進行這種無用的對話了，她將兩條腿都放到了地面上，帶著幾絲不可抗拒的威嚴問道：「我已經知道盛祥諾不是最後資金分帳的匯總地了。」

  「我要你告訴我，你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操控。」

  倪德厚一臉無奈地回答：「我不知道。」

  然後臉上就被祝願給潑了一杯滾燙的茶水。

  幾根茶葉還滑到了鼻孔下面，差點兒將呼吸都堵塞住了。

  他對這種一言不合就上手的大小姐是真的有些崩潰，抹了把臉之後，嗓音更大聲了起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好好一個廠子，說被人惡意壓價收購就被人惡意壓價收購了。」

  「老子他媽的也是個受害者好嗎！」

  真的要懷疑這次的牢獄之災也是有人提前算計好了的。

  可他一個小廠，這幾年從國外轉型包裝回來之後，都只在L市有活動軌跡。

  是分到這京城哪位太子爺打算動的蛋糕了。

  真是倒霉到喝口涼水都塞牙縫了！

  最感到無語的應該還是祝願。

  趕了幾十公里路就過來聽這人說一句「不知道」。

  她真的是和這種社會渣子打交道打得心累了。

  畢竟這個倪德厚的表情並不像是在撒謊。

  不過他也算是提供了一條有效思路。

  ——查背後收購者。

  這就要簡單很多了，如果立案了，網上有公示信息不說，查查收購價格，然後再一個一個和企業明示的支出帳單做比較。

  就是用排除法也排得出來。

  帳單不明示也沒有關係。

  她還有個很厲害的男朋友在呢！

  而且還有禹嶼，和他那位雖然素未謀面，卻很爭氣的黑客朋友。

  再度拎包站起身時，祝願的心情已經開心明朗了不少。

  只是沒想到與天空的黯淡下來的顏色恰恰相反，這一天做了太多的熱身運動，其實真正的序幕才剛被拉開而已。

  毫不知情的祝願在結束探監之後，又直接打車回了雍景灣。

  希望不久之前，她對顧京律說的那句「會在家裡乖乖等他回來」的話，不會食言。

  所以要趕在那個男人回家之前，先一步抵達2601才行！

  ——這次付的雙倍車費，是為了讓計程車司機加速換檔踩油門。

  …

  @官養呢：那本書是喬治·歐威爾的《一九八四》，夾帶私貨，這是我的人生書單之一哈哈哈！

  然後關於商業知識，經不起推敲，請多包涵，希望大家可以少一點點戾氣，看文愉快。

  當然還是很歡迎有指教的批評的，給大家鞠躬拜早早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