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暗裡著迷

  天蒙蒙亮時，顧京律稍微眯了一會兒。

  也就這麼一小會的功夫，他竟然做了個夢，又想起好多年之前，初到顧家那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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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去世的事情給他尚未組建好的人生觀帶來了不少衝擊，那些臨終遺言也如同燒紅的鐵塊，字字句句都烙印於心。

  要堅毅、要勇敢、要像一棵常青松柏。

  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他在母親最後不舍人世間的留戀眼神之中，換上了衣櫃裡洗的最乾淨的衣服褲子，坐上親生父親派來的黑色加長版林肯，來到了一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大院裡。

  毫無疑問，那位後媽是厭惡他的存在的，與丈夫出軌不忠的活生生證據同住在一個屋檐之下，並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情。

  理解她的心酸，所以當她攜帶自己的三個孩子一起在顧家奚落他時，顧京律都是默默忍受著的。

  不聽任何人的聲音，固執己見地走向前的路。

  然而與他毫無關係，那些只是同住於附近的孩子們，也並不喜歡他，相較於成年人，他們的厭惡與排擠更為直觀明顯。

  「私生子」、「孽種」、「窮酸味」……

  每一個詞都帶有最深的惡意。

  當中最狠的是一個比他還小一歲的男孩子，估計也是院裡從小混天日地的小霸王，在一次放學路上，故意將他推倒在了泥潭裡。

  俯視著他，語氣居高臨下：「我媽說你這種小三生出來的孩子天生就該死，瞧你天天穿的都是什麼破衣服啊？簡直就是拉低我們這兒的檔次！」

  有不少小孩都圍觀過來，嘴角上揚著很刺眼的笑容。

  顧京律攥緊拳頭，手心裡都是爛泥。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穿的白襯衫與牛仔褲，很不明白為什麼會被這麼說。

  明明每一天，都洗的很乾淨的。

  正如母親所教導，人窮，志不能窮。

  至於現在那位母親為他操辦的衣服，光是摸料子，他都知道價格不菲，不願意穿就好像是一種無聲的反抗，他也不願意接受這裡的一切。

  到底只有幾歲而已，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

  可他認為最好最乾淨的衣裳，在這些大城市豪門富家子弟的眼中，卻是連乞丐都瞧不上的。

  正想抓起一把爛泥朝人砸去時，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漂亮女孩兒，比誰都要漂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站在摔倒了的他的面前，大聲斥責那個將他推到了的男孩子，「好啊丁二狗，你又欺負別人，我要告訴你爺爺！」

  人小鬼大的，要不是兩條腿一直在不停地打哆嗦，顧京律真的會以為她是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勇士。

  那個被叫「丁二狗」的男孩顯然生氣了，揚起一直放在背後的拳頭作勢要揍她，手中原本握著的板磚也順勢落地了，「祝願，你要是再敢喊我的小名，我就打你了。」

  拳頭根本就沒有碰到她，甚至帶起來的風都沒能吹動她的髮絲，小姑娘已經嚎著嗓子大聲哭起來了：「我要告訴我爸爸，你打我，丁二狗你不是人你還要打人。」

  聞言，看熱鬧的都立馬散了。

  畢竟這個大院裡，誰不知道祝家有多麼寶貝她這個小公主。

  摔地一下，那都是地的錯！

  顧京律也知道，他每天放學之後一個人走回顧家時，總能看到下了班的祝叔叔，從車上下來時手裡拿著很多零食和玩具。

  日日都有，日日還都不重複。

  所以起初對於這個小姑娘的印象，和對於其他人都是大同小異的，甚至還覺得她是裡面最最最嬌氣的那個。

  動不動就要告狀的小哭精。

  直到那一刻，祝願湊到他的臉前，眼睛亮閃閃的，跟洋娃娃似的卷翹睫毛上還掛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小淚珠子時。

  他的心臟「咯噔」了一下。

  小姑娘還想拉他起來，結果自己也摔在了泥潭裡，最後被找來的老管家心疼抱起，「哎呀小姐，你怎麼渾身上下髒兮兮的，若是被夫人看見了，肯定又要罰你禮儀學的不好了。」

  見到他，老管家更是一大聲「哎呀」。

  顧京律原本以為會被懷疑是他推倒了祝願、欺負了她之類的，沒想到老管家絲毫不嫌棄地將他扶起，還將自己身上穿的外套給他披上。

  這好像是他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接收到溫暖與善意。

  後來，管家邀請他上車，一起回去，他拒絕了。

  沒過一會兒，祝願又下車，跑到他的面前，奶聲奶氣地說道：「哥哥，我就住在你家旁邊，我們是順路的，一起回家吧？」

  不遠處，那輛S級的奔馳還亮著車尾燈。

  瞥了一眼，顧京律只是冷聲回答道：「走開。」

  他不想弄髒那輛車。

  也不想與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有什麼友好關係。

  本以為那麼嬌滴滴的小姑娘被他那一次故意兇巴巴地吼了一句，一定是會生氣亦或是委屈到看到他就拔腿跑。

  但沒想到祝願反而更為熱情了。

  給他送自己喜歡吃的小餅乾，送旅行途中買回來的紀念禮物，作業不會寫要來找他，看到了一個冷笑話要來找他，易拉罐打不開的時候也是找他，恨不得不小心踩死了一隻螞蟻，也要來找他把螞蟻給好生安葬了。

  麻煩得不行。

  那會兒，顧京律厭惡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也一同牽扯到了無辜的她。

  所以總是冷言冷語，連絲笑容都不肯施捨。

  其實背地裡也都有一直在不肯承認的暗暗觀察她。

  會為了她重新看一遍低年級的教材書，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去教她做數學題，打開後的易拉罐總是擦乾淨飲用處後再倒掉一半遞給她。

  小賣鋪老闆用一根棒棒糖代替幾毛錢找零時，他也欣然接受，為的就是祝願下一次強行硬塞給他餅乾時，他也能給她一些東西。

  還有那聲甜到發膩的「謝謝哥哥」。

  後來，年歲漸長。

  他摸清了祝願的性子，知道她喜新厭舊，所以才會表現得比從前還要冷漠，直到這一刻也害怕是她玩心大起下的一個圈套罷了。

  那麼耀眼的星星，憑什麼會墜入他這種一文不值人的手中。

  這個夢，顧京律做的很不安。

  睜開眼睛時，看見旁邊小姑娘仍然恬淡的睡顏，高跳的心率才逐漸恢復的平穩一些。

  何求百年，但願只是虛驚一場。

  …

  @官養呢：顧總也是明里冷漠，暗裡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