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眼角膜

  儘管雙眼被紗布層層包裹，林佳佳那瞪大的眼眸仍透過薄薄的屏障，傳遞著滿滿的驚愕，連言語都帶上了幾分磕巴。

  仿佛在無聲地抗議：「你，你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更過分的是，你怎麼能，能幫我擦拭身體？別忘了你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啊！」

  陸存澤輕蔑地哼了一聲，話語間滿是諷刺：「男人？現在意識到我的性別了？那當初是誰在洗手間裡言之鑿鑿，說什麼願意『獻身相助』的？嘖，還真是婊子還想立貞節牌坊。」

  陸存澤一提及那次洗手間的尷尬往事，林佳佳便識趣地噤了聲。

  畢竟，誰也說不準陸存澤會不會一時興起，把那段秘辛公之於眾。

  靜默片刻，反倒是林佳佳心頭先虛了，伸手欲拽住陸存澤的衣角以示服軟。

  可因視線受阻，這一抓卻只撈了個空氣：「存澤，你誤解了，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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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陸存澤顯然並不買帳。

  林佳佳連忙解釋：「真的，我只是剛才太緊張了。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自然會有所報答。」

  這句話似乎正中陸存澤下懷，他的嘴角悄然上揚，藏著一絲狡黠：「好，你這話可算數。正好，你現在就能補償我。」

  林佳佳乖巧地點點頭，擺出一副任憑差遣的模樣。

  「我要你換眼角膜。」

  「什麼？開什麼玩笑，我為何要換？現在這雙眼睛我用得好好的，眼看就要康復了，你卻讓我再挨一刀？」

  「有何不可？你自己說要補償我的。」

  「補償是當然，但絕非此事。換個條件行不行？我的視力已經在恢復了，很快就能與雲州團聚了。」

  陸存澤聞言，怒氣陡升，一把扼住林佳佳的頸項，將她狠狠按在床上。

  或許，正是林佳佳心心念念陸雲州的那句話，點燃了他的嫉妒之火。

  畢竟，覬覦已久的獵物怎容得半點分心？

  林佳佳的臉色迅速泛紫，徒勞地掙扎著，一個弱女子哪敵得過男人的力道。

  即便林佳佳如何拼命反抗，陸存澤並未真想置她於死地。見她似要昏厥，才鬆了手，給了她一線生機。

  重獲自由的林佳佳捂著喉嚨，咳嗽不止。

  「要想不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秘密，你就乖乖再做次手術，否則……」

  林佳佳不再偽裝，針鋒相對：「隨你，你說了又怎樣？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

  我留意到她頸部那明顯的指痕，暗暗思量，待陸雲州到來，看林佳佳如何解釋那道刺目的印記。

  說曹操，曹操到。門扉一響，林佳佳急忙捂住脖子，佯裝咳喘。

  陸雲州進門見狀，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邊，將她擁入懷中，輕拍其背以示安撫。

  許是演技已到位，林佳佳的咳嗽漸漸平息。

  「佳佳，你還好吧？」陸雲州關切詢問。

  林佳佳輕輕點頭，依偎在他懷中：「剛才突然覺得喉嚨難受，你看，我這脖子上好像都被自己掐紅了。」

  她剛一仰頭，準備展示所謂的「自虐證據」，陸雲州的目光卻被她眼上紗布滲出的血跡所吸引，頓時心急如焚：「快叫醫生，馬上！」

  而陸存澤，未能趁機離開，只好整理好紊亂的假髮，在一旁冷眼旁觀陸雲州與林佳佳的互動，眼中怒火幾乎難以掩飾。眼下尋得了脫身之機，連忙應聲而出。

  「雲州，我好害怕，會不會是梁音姐不同意用她的眼角膜，我的眼睛才出現問題的？」

  「不會的，她是自願的，怎麼可能不願意。」

  「那你再幫我找一個好不好？雲州～」

  林佳佳開始撒嬌，陸雲州是否會心軟？

  我和林佳佳同樣等待著陸雲州的答案。

  「放心使用吧，我保證不會再有問題的。」

  出乎所有人預料，陸雲州僅是怔愣片刻，便斷然拒絕，未有絲毫動搖。

  這是為何？對陸雲州而言，一枚眼角膜何足掛齒，隨手可得。這樣簡單的要求，他竟會拒絕？

  林佳佳似乎也沒料到這樣的結果，但她能讓陸雲州鍾情如此之久，自然有她的手段，於是她即刻轉變策略：「好，我都聽雲州的。既然雲州說梁音姐願意，那必然如此。」

  我內心不禁暗諷：何來的「願意」？你們問過我的意願嗎？就擅自決定我的「願意」。

  那日取眼角膜，你們可曾知我承受了多少痛苦，身心俱疲。

  待陸雲州安撫好林佳佳，便出門召喚了王助理。

  「你再多派些人手，務必找到梁音的下落。佳佳猜測是梁音不願讓我們用她的眼角膜，所以出了問題。她肯定還活著，在背後搞鬼。必須立即找到她！」

  就在陸雲州那傢伙發呆的當口，他心裡居然想到了我。

  哎？尤其還在林佳佳那丫頭面前。可他想的我，怎麼就成了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角色了呢？

  別說我現在已經是幽魂一縷，就算我還活著，眼珠子都被挖了，難不成我還能遠程遙控眼角膜自個兒蹦躂不成？

  這麼多年的情分，我在他心窩子裡竟是如此不堪的形象。

  沒隔多久，陸存澤這傢伙又大搖大擺地來了，上次差點露餡，這次倒好，膽子更大了。我幽幽地懸在一旁，靜靜偷聽著他們倆的悄悄話。

  「林佳佳，看你上次動過換眼角膜的念頭，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算了。」陸存澤開口，一副大度的模樣。

  「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林佳佳樂得像朵花。

  陸存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看來對這招真是毫無抵抗力。

  「對了，你過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兩人靠得那麼近，我這鬼魂聽力有限，只能儘量往邊上湊湊，豎起耳朵使勁聽。

  「那天雲州來找我，我隱約聽見他跟王助理嘀咕，打算加大力度找梁音的下落。」

  「真的假的？」陸存澤這一嗓子吼的，我這虛無縹緲的耳朵都快震掉了。

  林佳佳趕緊東張西望一番，隨即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陸存澤小聲點。

  「哼，他一聽我眼睛有點不對勁，就以為是梁音那丫頭沒死，又出來作妖了。嘖嘖，這腦迴路，真讓人捉急。」

  陸存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我明白了。」

  剛才那點小得意瞬間從他眼裡消失了。本來就夠頭疼怎麼對付陸雲州了，現在還要加派人手，陸存澤這小子怕是又要整出什麼新花樣。

  於是我緊跟在他身後，結果發現這傢伙壓根就沒憋出什麼高招，真是讓我這鬼魂都替他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