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姐姐

  在坑坑窪窪、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簸了不知道多久，班車終於趕在蘇芸要吐之前，抵達了三溪鎮上。

  陸澤煜見蘇芸下車時，都快站不穩了，臉上的表情也是說不出的痛苦。

  猶豫一瞬，還是伸手扶了她一把，「蘇芸，你還好吧？早知道就該給你買個暈車藥了。」

  蘇芸大口大口的呼吸，總算漸漸緩了過來，「謝謝，我還好。我本來真不暈車的，沒想到路會這麼顛簸……呼，要不是天這麼熱，又這麼遠，我真寧願走路了。」

  再看周圍的房子都是低矮破爛，比縣城又差了十倍不止，蘇芸越發明白了一個道理，難怪說「要致富，先修路」呢！

  又緩了一會兒，她才對陸澤煜說，「我們走吧。爭取早點辦完事，能趕上下午四點回去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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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不想留宿陌生又條件糟糕的地方，幸好三溪離縣城相對不遠，要是再偏遠一些，連車都沒通……幸好幸好！

  陸澤煜「嗯」了一聲，「現在是八點四十多，如果一切順利，別說四點，說不定兩點那班都能趕上。」

  蘇芸笑了笑，「那就承你吉言了。嘖，在縣裡時還好，有鐘樓可以看可以聽，幸好你有手錶，不然我現在只能看太陽估算時間了。看來我得更努力的賺錢，好儘快給自己也買個手錶了。」

  關鍵陸澤煜的手錶乍一看不起眼，但看在識貨的人眼裡，那就是低調的奢華，——看來他的出身應該比蘇芸想的還要好。

  陸澤煜第一反應就是解下自己的手錶送給她，既是為了繼續報恩，也是因為覺得蘇芸值得。

  但立刻又想到，蘇芸肯定不會收，遂打住了。

  只是說，「我家裡有多的女士手錶，都別人送的，不貴，但夠用了。回頭我讓家裡寄一個來吧。」

  蘇芸忙擺手，「別別別，我有手有腳有腦子，自己會賺錢買的。你已經幫了我這麼多，就算要報答，也早報答夠了，再來我真要無地自容了。稍等我一下啊。」

  說完走到一邊去，低聲問了路過的行人一番，才折回來繼續給陸澤煜帶路，「再往前走一會兒，出了街上，往右上一個坡，就能看到我們村了。」

  陸澤煜點頭，「那我們快點兒。」

  兩人加快腳步，用時半小時，——幸好蘇芸記性不錯運氣也不錯，只問了一次路，就順利找到了蘇蘭蘭家。

  不然陸澤煜肯定要懷疑她為什麼連自己家和自己姐姐家都找不到了。

  可巧蘇蘭蘭正一手扛了鋤頭和飯罐，一手牽了女兒淼淼，要去地里。

  忽然看見蘇芸，又驚又喜，「芸芸，你怎麼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居然都不知道。這是……你頭髮怎麼剪了，看起來人好像也……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蘇芸這些天其實就沒拿自己當過蘇芸芸，她是蘇芸，到了哪裡都只是她自己。

  另外，她潛意識裡其實還有點兒當自己只是個旁觀者，是個看客。

  但看見蘇蘭蘭面黃肌瘦的，越發顯得她全身上下只剩個肚子。

  就這樣，她還得下地。

  再看一旁的淼淼同樣也是面黃肌瘦，比同齡的孩子小了一圈，連路都走不大穩。

  蘇芸的鼻子還是一下子酸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前，「姐，你這是要下地嗎？你都這樣了還下地，姐夫居然也放心？別下了，回屋去吧，我給你們都帶了禮物。」

  一邊說，一邊已接過了蘇蘭蘭手裡的鋤頭和飯罐。

  又向淼淼伸手，「淼淼，小姨抱好不好？」

  淼淼都好久不見蘇芸了，又認生，就算蘇芸滿臉都是笑，她還是一下抱住蘇蘭蘭的腿，躲到了蘇蘭蘭身後。

  蘇蘭蘭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還有陸澤煜這個陌生人在。

  她解釋了一句，「淼淼見的人少，熟了就好了。芸芸，這位同志是你的……朋友嗎？請屋裡坐吧……家裡就這條件，同志可千萬別笑話。」

  蘇蘭蘭招呼著蘇芸和陸澤煜進了屋，端了板凳給二人坐了，又張羅著要給他們倒水去。

  蘇芸見蘇蘭蘭家的兩間茅草屋雖然低矮狹小，但到處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忙叫住她，「姐，又不是外人，你別客氣了，坐下我們說說話吧。姐夫呢，怎麼不見他？」

  蘇蘭蘭道：「他一早就下地栽紅薯去了，本來不讓我去的，我想著我在家裡也沒事，還不如去幫他一把，等他吃了飯我再回來。沒想到你就來了，你是先回家見了爸媽，再過來的嗎？」

  蘇芸先從隨身背著的小帆布包里，拿出了給淼淼買的水果糖給她吃，「淼淼，這些糖都是你的，你慢慢吃啊。」

  等淼淼怯怯的接了糖，到一旁半天才剝了一顆放到嘴裡，立刻笑得一臉的無邪和滿足後。

  蘇芸才回答蘇蘭蘭，「我沒回去，直接過來的，不過待會兒會回去。我先過來是想跟姐你說一下我的近況，再跟你商量一件事。」

  頓了頓，「姐，我離開周家了，以後都不會再回去……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二十來天前，我被周婆子和周雨周強差點兒打死了，還搶走了我的錢。」

  「等我醒來後，想著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不改變，再不自強自立，下次再被活活打暈，可能就再醒不過來了。我就……然後……」

  就把自己這些天的經歷，大概跟蘇蘭蘭說了一遍，末了道：「姐，這些天我靠著賣冰棍，雖然辛苦，但每天都有幾塊錢的進帳，也讓我覺得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所以就想問你，你和姐夫要不要帶了淼淼，跟我一起去縣裡？村里這麼苦，你們都能堅持，縣裡再苦難道還能苦過村里？只要你們一樣勤勞，日子怎麼著都比在村里好過得多。」

  蘇蘭蘭已是紅了眼圈，「你婆婆她……他們真那樣對你嗎？都說你是去過好日子的，沒想到……難怪你這麼久一次都沒回來過，肯定是他們不讓你回來對不對？他們打你哪裡了，快給我看看！」

  蘇芸忙安慰她，「姐你別急，我早好了。這些天也吃得好睡得好，現在手裡也有點兒小錢，日子好過多了。所以你和姐夫去了縣裡，日子也肯定不會差。要不，我去叫了姐夫回來，你先跟他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