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其實還是有點喜歡他的

  林東下葬這天，天氣灰濛濛的下著毛毛雨。

  陸故新給林東在夏城最好的陵園買了一塊很好的墓地。

  參加葬禮的人只有幾人。

  涼喻和陸故新，懷著林東孩子的小霞，以及葬禮主持師徒三人。

  

  莊素的黑衣穿在身上，黑色的傘擋去頭頂的細微的光亮。

  陵園並非想像中那般淒涼，大概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其他的幾塊墓地也在進行著葬禮。

  但比起林東這邊，他們的葬禮要顯得『熱鬧』許多。

  葬禮儀式結束，葬禮主持帶著他的兩名徒弟收拾好東西離開。

  涼喻站在林東的墓碑前，垂眸看著他笑得天真燦爛的黑白照，素淨的臉神色很平靜。

  「阿東喜歡鬧騰，這個地方挺不錯的，他會喜歡吧？」她說話的聲音很輕，飄在風雨中，像自言自語。

  身旁的小霞轉頭看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她看著這位阿東生前十分依賴的女人，哭得沙啞的聲音勸她，「阿喻姐，人死不能復生，我看開了，你也要看開。」

  涼喻看了她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你都考慮清楚了是嗎？」

  小霞摸著自己的肚子，「阿東很喜歡孩子，他出事前一天還在跟我說等他甩掉那些跟蹤他的人，就帶著我和孩子回雲城定居。」

  站在涼喻身旁的陸故新聽了這話，握著雨傘的手微微收緊。

  他垂眸，目光緊鎖著涼喻。

  林東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小霞這番話無疑是在提醒涼喻，他陸故新是罪魁禍首。

  雖然這兩天涼喻表現很平靜，也沒有絲毫怨怪他的意思，可他還是心難安。

  她那麼在意林東，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怪他呢！

  可她偏偏就是表現得那麼平靜，讓他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

  涼喻握著小霞的手，輕聲道：「陸先生讓人跟蹤阿東是為了防備他的未婚妻利用阿東來對付我，小霞，造成阿東車禍的雖然是陸先生和他未婚妻的人，可罪魁禍首是我，你要怪就怪我吧，別怪陸先生。」

  陸故新眉頭緊蹙，黑眸盯著涼喻。

  她居然替他說話？

  小霞看了眼陸故新，反握住涼喻的手，「阿喻姐，其實陸先生已經讓他的助理給了我一筆錢，這筆錢足夠我帶著孩子回到雲城過上寬裕的生活，我知道陸先生很在意你，他為阿東和我們母子做這些，一切都是因為你，所以，你也不要怪陸先生好嗎？」

  涼喻有些意外，她轉頭看向陸故新。

  男人黑眸沉沉，盯著她，低沉的嗓音語氣有些不自然，「我是給她一筆錢，但我沒讓她說這些。」

  「我知道。」涼喻眼睫輕顫了下，她相信陸故新沒有讓小霞幫他說話。

  他是那麼的驕傲，怎會做這種事？

  涼喻盯著阿東的黑白照，突然想到什麼，她轉頭對陸故新說：「你能安排人送小霞回雲城嗎？」

  陸故新看著她，片刻後他點頭，「我讓連安安排。」

  「今天就走。」涼喻解釋道：「我怕關黎盯上她。」

  「好。」陸故新拿出手機給連安打電話。

  涼喻和小霞互留了聯繫方式，沒多久，連安安排護送小霞回雲城的人到了。

  「到了雲城給我打個電話報平安。」涼喻張開手抱了抱她，「孩子出生的時候記得給我發個照片。」

  如果她還能看到，該是多美好的事情。

  「阿喻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的，你在這邊跟陸先生好好的，如果有空回雲城看看我們。」

  「好。」涼喻摸了摸她的眼睛，「不能再哭了，眼睛哭壞了怎麼照顧孩子？」

  「嗯。」小霞重重點頭，「那我走了。」

  「保重。」涼喻鬆開手。

  小霞轉過身，蹲下身輕吻阿東的墓碑，「你記得常來夢裡找我，看看我和孩子，你要不來，我會生氣的。」

  墓碑上黑白照里，阿東依舊笑容燦爛。

  小霞起身，最後抱了一下涼喻，對陸故新點了下頭，跟著來接她的人走了。

  涼喻目送著小霞離開，直到看不見。

  天空依舊下著毛毛雨，黑傘下，涼喻和陸故新彼此無言。

  許久，他聽見涼喻的聲音：「你可以先去車上等我嗎？」

  陸故新皺眉。

  涼喻抬眸對上他黑沉的眼，扯唇輕笑，「我有些話想和阿東說，可以嗎？」

  她在徵求他的意見，可他卻覺得決定權不在他手裡。

  握著黑傘的大手緊了緊，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壓了壓胸前不甘的情緒。

  「傘拿好。」他命道。

  涼喻伸手接過傘，「謝謝。」

  陸故新收回手，轉身就走，腳下生風，可見他氣得不輕。

  涼喻看著他頎長高大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那身影下了台階消失在她視線里，她才垂眸轉身，在阿東的墓碑前蹲下來。

  阿東依然笑得燦爛，涼喻看得眼眶發熱。

  她沒開口，內心卻是道不盡的言語。

  命運從來不公，對阿東，對她，都是如此。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越壓越暗，眼看著又有一場暴雨要來臨。

  賓利車內，男人掐滅第三根香菸，推開車門。

  連安立即撐著傘走過來，把傘遞給他。

  陸故新接過，長腿生風往林東的墓地走去。

  起風了，涼喻的黑傘被吹落，她轉身去撿，看到遠遠朝她走來的男人。

  她收回手，偏過頭看著阿東的照片，「阿東，你知道嗎？他應該是我生命中最後一束光，也是我們那個計劃的希望，所以我要哄好他，他是個好人，也很好哄的，我，其實還有是點喜歡他的……」

  女人的聲音很輕，溫溫軟軟的，風一吹就散了。

  陸故新走過來，手裡的黑傘遮住她，「傘掉了也不減，你身子剛好。」

  他語氣帶著責備，說話間已經彎身握著她的手將人拉起。

  男人的掌心溫暖乾燥，包裹著她冰冷的小手，他微微蹙眉，「手這麼涼，回家嗎？」

  涼喻看他一眼，點頭，「回家吧。」

  陸故新眉間的摺痕這才淡了些，把她的手放到自己外套的口袋裡，大手摟住她的細腰，轉身往外走。

  到了陵園入口，涼喻突然回頭看一眼。

  陸故新頓步，不解的看著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