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弟妹陪我走一段吧

  接下來的兩天，沈令儀倒也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

  不過陸婉珍是很上心的，那天沈令儀交代她以後隔天她就來回了話，說那些粗使丫鬟的分配是很隨機的，也說顧榮燕沒有去找過鍾氏。

  沈令儀本也在想這事兒要不要告訴陸晏廷，但是自從陸晏廷傷勢好轉了一些後，他這個病患白日裡也是不得閒的。

  雖然皇上允了他在家休養，也讓他暫時不用管內閣的事，但是前朝少了他這麼一個主心骨，有些事顯然也很難推進。

  所以後來，陸晏廷乾脆讓崇嶺每天傍晚都去內閣拿當日要批閱的公文卷宗回來，等他處理完都寫上批註以後，再讓崇嶺送回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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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二去，陸晏廷說是在家修養，實則就是換了個地方幹活。

  而且除了宮裡的事要操心，陸府的事他同樣也甩不開。

  讓三夫人說服老太太搬去莊子的事兒沒成，陸晏廷索性就有些豁出去了，直接找人開始搬東西去莊子上的祖宅，又和老太太說最遲過了清明，肯定是要讓老太太住過去的。

  老太太當然不樂意，在木樨堂一哭二鬧三上吊，結果又把陸伯鈞給招惹來了木樨堂。

  可這一次陸晏廷的態度卻非常強勢，隔著門扉，沈令儀只聽父子倆在裡面互不相讓的爭執。

  陸晏廷讓陸伯鈞管好自己即可，如果他真的想替老太太出頭當孝子，那就應該陪著老太太一起去太白村的莊子才是。

  陸伯鈞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可陸晏廷卻還不想讓他好過似的，開口又提到了席姝。

  「當年要不是我娘帶來的那些豐厚的嫁妝保下了這座老宅，你們陸家人又豈能高枕無憂至今？」

  陸晏廷字字誅心，擲地有聲，「我今日之所以還喊你一聲爹，不過是因為禮教之束，可是你若還想得寸進尺，那就別怪我不念及最後這點父子之情！」

  然後，沈令儀只聽到「咚」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打翻了。

  她嚇了一跳，剛想進去看看，就見自己的公爹已鐵青著臉從裡屋沖了出來。

  那之後，大老爺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們夫妻二人的面前過，反倒是陸晏恆，竟意外地來了一趟風荷居。

  他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風荷居里剛用過晚膳，沈令儀正帶著姐弟倆在院子裡踢毽子消食。

  見了陸晏恆，沈令儀也嚇了一跳。

  反觀陸晏恆倒是很從容，笑著問她陸晏廷休息了沒有。

  沈令儀連忙說沒有，然後親自引他進了屋。

  兄弟倆的談話比之前陸伯鈞和陸晏廷的談話要溫和多了，溫和到沈令儀站在廊下根本聽不到半點聲音，反而還被孩子們笑話了一番。

  「娘，先生說了，非禮勿聽，你這樣不好。」

  開口的自然是阿念，一旁的小笙也在那裡頻頻點頭附和，說「是啊是啊」。

  沈令儀被兩個小傢伙說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只能支支吾吾地敷衍了姐弟倆幾句，然後就打發他們回南屋去背書了。

  就在這時，知春剛好拎著什麼東西從院子外頭進來。

  沈令儀迎上前，見她手裡提著的是兩個乾淨的恭桶，不禁好奇道，「這是哪裡來的？」

  知春被沈令儀的話給問笑了，「自然是漿洗房那邊拿回來的呀。」

  「漿洗房那邊現在不缺人了？」沈令儀問。

  話說打從他們一家人住進老宅以後，知春就沒少抱怨這兒粗使丫鬟和媽媽的不勤快。

  恭桶不刷，衣物不洗，有時候知春她們不得已只能自己擼起衣袖來干。

  雖然大家都是伺候人的丫鬟，乾的活兒也不分貴賤好壞，但知春她們若是分神費勁在漿洗房這裡，屋子那頭自然就不太顧得著。

  所以剛開始，可把幾個丫鬟給忙活壞了。

  後來知道了陸府的情況，知春就更不指望那些散漫的短工了，很多東西的清洗打理都是她帶著慕荷等幾個能幹的姐妹親力親為的，以至於現在漿洗房那邊突然被新進來的粗使丫鬟們給盤活了，最高興的當知春莫屬。

  「是啊，不缺了！」知春連忙點頭，又笑道，「不僅不缺了，而且還有幾個尤其會看人眼色的。特別是那個叫紅芳的姐姐，可勤快了，每回我去，都不用特別吩咐一聲，她就能把咱們風荷居的物什給清洗乾淨了，簡直和新的一樣。」

  「紅芳？」沈令儀腦海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想到了那份名冊，住在銀杏後巷的人，好像就叫什麼紅。

  可就在她還想繼續細問知春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開門聲，緊接著，陸晏恆便緩步走了出來。

  沈令儀忙轉身同他行禮，問他需不需要找丫鬟送他回葳蕤閣，卻聽陸晏恆說道，「弟妹陪我走一段吧。」

  沈令儀沒想到陸晏恆竟會提這樣的要求，她當下便是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但是，當兩人並肩邁出步子以後，沈令儀才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嚴格說，她與陸晏恆其實並不熟，僅有的幾次接觸也是一家子人都在的情況下，像這樣的兩人獨處是從來沒有過的。

  況且她一直覺得陸晏恆的性格有些難以捉摸，看著是個溫柔和煦好說話的人，可他私下也有些乖張和執拗，總之並不太近人情。

  就在沈令儀暗中腹誹該說些什麼的時候，陸晏恆開口了。

  「弟妹是不是好奇，為何我想和你聊聊？」

  沈令儀非常誠實的點了點頭。

  陸晏恆見狀也是微微一怔，半晌才笑開了。

  「我算是有些知道，珣笙他為何會鍾情於你了。」陸晏恆說著長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際邊隱見的星光和月色，似回憶道，「你別看陸府現在是真的一天不如一天了，但我們還小的時候，祖父還在，陸府也是風光過很多年的。正是因為這樣，後來……席夫人嫁進來，就成了長輩們心裡的一根刺，他們斷然不會承認，這個家，當年是靠著一個女人的嫁妝才挨過風雨的，所以他們越不想承認，對席夫人還有珣笙就越苛刻。」

  見沈令儀聽得目不轉睛，陸晏恆忽而轉了口吻，認真道，「他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遇著的每個人對他說的話都是違心的，所以碰到你這麼一個誠實的姑娘，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也難怪他會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