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來者不善
2024-08-18 19:33:12
作者: 白蘇月
其實,會被桑吉看出這些端倪,沈令儀是一點都不冤枉的,因為這齣城的一路,她確實表現得太反常了。
可是暗中布的大局將至,她實在沒有辦法繼續故作鎮定。
事實上從昨晚開始她就已經坐立難安了,半夢半醒挨到了早上,害喜的反應又冒了頭,胃裡翻江倒海的聞什麼都想吐。
所以,她的臉色才會一直這麼難看。
方才被桑吉盯著,她真是強撐著硬生生把兩塊白糖糕給吃了下去,這會兒想吐的感覺倒是沒了,卻又覺得撐得慌。
與此同時,馬車越跑就越接近道爺布局的地方,這也是讓沈令儀越發坐立難安的原因之一。
這條官道她其實並不熟悉,但是道爺和她說,只要看到路兩邊滿山的合歡樹,那就說明快要接近埋伏地了。
更神的是,之前一大早送翎月和喜鳶出門的時候,天色看著還算清亮晴朗,可這會兒竟真如道爺預計的那般下起了瓢潑大雨。
道爺說過,下雨,便能更好做局,這叫天助她也!
種種思緒在沈令儀腦海中來回起伏翻騰,她便是再強裝鎮定自若,也沒有辦法當什麼事兒都不存在。
「我沒事,殿下你不要太多心,我就是有些激動而已。」
可是面對桑吉的疑惑,沈令儀不能閉口不談,因為她越迴避,就會顯得越奇怪。
不過她這個回答倒是讓桑吉挑不出毛病,「這還沒見著人呢,就激動了?我轉眼就要回西羌了,怎麼不見你也激動一下?」
桑吉假意冷哼,順勢還從沈令儀手中扯過了她一直拽著的那一角車窗簾,又雙手環胸地挪了挪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然後閉目養神了起來。
「這會兒下雨了,估計路就不太好走了,依我看啊,沈姑娘你也別瞎激動了,趁勢好好休息一下,等陸大人接上你了以後,怕是你就要跟著他一路趕去筇川碼頭了呢!」
彼時城南方向的另一條官道上,福貞公主和親的隊伍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在了驛站前。
陸晏廷看了看天色,感覺這場雨一時半刻怕是停不了,就動了先獨自趕去平遙山接沈令儀的念頭。
此番隨行中,薛承楓和梁振都在,兩人一個統領禁軍,一個統領御林,明著護衛送親,暗著卻是領了皇后之令盯住陸晏廷。
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陸晏廷不想讓兩人為難不好交差,獨自趕往平遙山之前他便告知兩人,自己要先去筇川碼頭,與駐紮在那裡的南疆人商議一下公主前往南疆和親的事宜。
茲事體大,情分亦在,薛承楓和梁振兩人雖清楚陸晏廷這般單獨行動肯定是有什麼事要辦,但都沒有攔他。
雨幕中,陸晏廷從城南外的泥濘山徑抄了小道一路往西,身上的蓑衣和斗笠擋住了暑熱中蒸騰的雨水,卻擋不住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在陸晏廷的記憶中,他仿佛從未像今天這樣迫切焦急地想要見到一個人。
冥冥之中他似有些微妙的感覺,那日在宮中一別之後,沈令儀好像就要變成一隻飛遠了的風箏,任憑他怎樣握緊手中的引線都無濟於事。
這種感覺其實說不清道不明,但卻如同一根細如毫髮的針,扎在他的心窩處,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即便再難,他也要想辦法拉攏桑吉,讓桑吉點頭願意帶小女人出城,也要在部署沈淮竹的同時讓他幫著給自己遞信傳音。
但是,讓陸晏廷越發惶恐的是,沈令儀的回應,寥寥無幾。
不管是桑吉還是沈淮竹,帶回來的關於沈令儀的消息都是他們看到的和聽到的,而並非是沈令儀親口說的。
陸晏廷說不出那種困獸不可觸的感覺,周圍也沒有人能真正體會到他看著錦衣華服萬人之上,實則卻身陷囫圇連自己的人都護不周全的那種無奈和挫敗。
滂沱的雨水逆風撲滿了他那張俊逸冷然的臉,他握著韁繩的手已經開始有些發涼,座下馬蹄飛濺,捲起飛揚的泥濘一路混沌不堪……
終於,雨簾中,淺粉色的合歡花漸漸占滿了視線,花與葉在風雨中激盪搖擺,迷人而破碎。
陸晏廷自偏路穿林而出,眼看著不遠處的崖邊停著三輛眼熟的馬車,他心頭微盪,嘴角的笑意正要揚起,忽見一支白羽箭破雨飛來,「嗖」的一聲直衝他視線所及的那三輛馬車而去。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白羽箭如天女散花一般從雨幕中飛出,來無影去有蹤,一支支全射向了馬車。
陸晏廷直接勒緊韁繩止住了馬步,黑色的駿馬昂首發出陣陣嘶鳴,高蹬的前蹄翻刨著,險些把陸晏廷甩在泥地上。
與此同時,那些躲在暗處射箭的人似乎也看到了隱在偏路上的他,有幾把弓弩立刻調轉了方向,直接沖他而來。
箭如雨,雨沾箭,剎那間,陸晏廷的耳邊除了落雨聲就是飛箭聲,逼得他縱身躍下高馬,反手就從腰間抽出了玉銀軟劍。
此時此刻,馬車那邊也是亂了套。
桑吉怎麼都想不到,他堂堂西羌九王子竟會在出城回去的路上遭人暗算,且這波人來者不善,躲在暗處雨幕中箭箭逼人,發發不虛,兇狠地似乎要奪人性命。
眼看著扎穿車廂的銀箭頭越來越多,桑吉心中不安,拉著沈令儀就準備往馬車外跑。
「一會兒出去了你就趕緊躲到車廂後面,找個安全的地方自己藏好,別管我!」
桑吉感覺帶著沈令儀在車廂內猶如瓮中鱉,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奮力掰下了車窗勉強當作護盾,和沈令儀並肩沖了出去。
衝到外面的那一瞬間,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速速將兩人籠在了雨簾之下。
可桑吉根本顧不了這麼多了,他將沈令儀往車廂後面使勁一推,然後舉起手中的車窗擋在身前,想方設法的準備與別車的同伴們先匯合。
大雨混淆了眾人的視線,箭雨又密又急攪亂人心,情急之下,誰都沒有發現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亂象中其實處處透著古怪。
飛箭密如織網,卻未曾傷人。
暗處有人來襲,卻不曾現身。
雨中,所有人都焦急的仿佛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偏偏只有沈令儀,冷靜如斯,臉上連半點慌亂的表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