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2024-08-18 19:32:33
作者: 白蘇月
在偏殿等消息的桑吉和沈令儀沒想到護衛回來的比他們預計的要快。
但是當聽到護衛的傳令時,沈令儀卻愣了愣。
「皇后娘娘讓我也去?」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還伸手指了指自己。
護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回了一聲「是」。
兩人於是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然後跟著護衛往東宮走去。
一路上,沈令儀內心格外忐忑,宮中有變她很清楚,但是她不太明白的是為何自己會被捲入其中。
本來她以為昨日自己被攔在入城的引道處實屬偶然,但現在看來,這從頭到尾的一切都是有心人刻意為之的。
沈令儀其實也有想過,會不會是因為桑吉表現出了對她的興趣,所以謀劃的人才會盯上她。
但這個理由若是再細想,沈令儀就覺得它其實不太站得住腳。
畢竟兩地重開馬市是大事,若桑吉因為「美色」而潦草對待,那對於大周和西羌而言,這合作的開端和基石在最開始就歪了,又何來誠心誠意可言?
只是,當沈令儀混混沌沌地跟著人走進東宮,看到坐在高背椅上的陸晏廷時,她忽然就……有些懂了。
殿內,有腳步聲簌簌傳來,緊接著,太子殿下的寒暄聲就響了起來。
「九王子,本宮候你多時了!」太子聲音洪亮,走到桑吉面前的時候還與其拱手作揖,很是殷勤。
沈令儀幾乎是被桑吉帶著繼續往裡走的。
她的目光隨著殿內浮動的日輝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陸晏廷的五官上。
那一刻,她心中莫名揚起一句詞——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男人身著官袍,脖頸修長,薄背挺拔。
可不知為何,沈令儀卻覺得陸晏廷瘦了,連那俊朗的五官都壓不住他眼底泛起淤青的倦意。
但即便如此,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的陸晏廷依然姿容出眾,猶如芝蘭玉樹一般耀眼奪人。
然而,單單這一眼,就讓沈令儀的視線驟然模糊了起來。
她猛地將藏在寬袖中的手緊緊地捏住,任憑莫名的痛感和酸楚席捲全身。
沈令儀知道,他是看到她了的。
即便陸晏廷沒有轉頭,但是他的餘光,是實實在在地從她的面前掠過的。
「九王子願意屈尊詳談重開馬市一事,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一旁,太子已經引了桑吉落座,然後繼續高談闊論道,「此事關係重大,想九王子你們此番跋山涉水入上京城,也是不想空手而歸的吧。」
太子殿下一邊說,一邊掃了一眼站在桑吉身後的沈令儀,笑得意味深長。
桑吉當然清楚太子心裡那點齷齪的想法,聞言便將計就計道,「殿下如此有誠意,我又怎可辜負了殿下的一番好意呢?國事,可談,可談嘛!」
「九王子深明大義!」太子殿下笑得更大聲了,順手還招呼了陸晏廷過來,豪邁吩咐,「陸大人,來,之前你對本宮說的那個什麼『分責分權』之法,本宮懂了,但是九王子還沒有聽過,辛苦陸大人再和九王子解釋解釋。」
「微臣惶恐。」陸晏廷假裝有些受寵若驚地先是對著太子殿下作揖一拜,然後才把「分責分權」之法細細地告訴桑吉。
桑吉聽了兩耳朵就笑著打斷了他。
「陸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大周設茶馬司,西羌定茶馬御史,官署與官吏分選,一分為二無大權,合二為一方為大,陸大人是這個意思吧。」
「九王子睿智。」陸晏廷恭敬垂首,可誇人的時候卻面無表情。
桑吉扯了扯嘴角,眯著眼道,「既大周誠意滿滿,此事自然好說,不過馬市關乎利益,口說無憑,我也不能僅憑殿下幾句話就承諾應下,這白紙黑字,殿下總要給我個文書字據或者契約什麼的吧。」
「那是自然。」太子聞言連連點頭,大手一揮似運籌帷幄道,「協議文書陸大人那邊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九王子點頭。」
「殿下這是有備而來啊。」桑吉笑眯眯地奉承了太子一句。
太子殿下「哈哈」一笑,忽然將目光停在了沈令儀的身上,「看來九王子也是很滿意皇后娘娘的安排。」
沈令儀至此終於弄了清楚,原來這一切的一切竟真的都是出自當今皇后之手。
想想也是可笑,當朝鳳冠之後,背地裡做事的手段竟這般齷齪不堪。
她甚至都不是宮中的人,皇后竟就這樣隨意地利用和拿捏她,如此卑劣行徑,和草菅人命有何區別?
沈令儀不由地咬緊了牙關,看向太子的目光中透出了憤懣的厭惡。
而桑吉順著太子的視線看去,竟擠眉弄眼地笑道,「看來我與殿下是心照不宣了!」
太子見狀,滿以為找到了異邦知己,抬手就勾住了桑吉的肩,拍了兩下後說道,「我們陸大人親自調教的人,怎會讓九王子失望呢?」
有那麼一瞬間,沈令儀在陸晏廷的臉上看到了一股一閃而過的陰鷙戾氣。
他就好像是從阿鼻地獄來的魑魅一般,眸中全是嗜血的光。
然而就在此時,桑吉就好像不怕死一般,忽然迎上了陸晏廷的目光,笑著問道,「那麼陸大人今日要把沈姑娘帶回去嗎?」
沈令儀不可置信地看著桑吉的後腦勺,差點繃不住想抬起手往上揍過去。
這人分明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的話也不知是當真的還是開玩笑。
結果桑吉話音剛落,陸晏廷就輕輕笑了笑,「帶去哪裡?她能伺候九王子,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冷冰冰的一句話,不耐不敬的口吻,直接就撇清了他與她的關係。
沈令儀將視線緩緩落在陸晏廷的身上,那一瞬間,男人的側臉看上去竟越發憔悴了幾分。
記憶中,她其實熟知他大多數的口吻,冷漠的,含笑的,平和的,無奈的……但是沈令儀好像從來沒有在他的話語裡聽到過這種壓抑的克制。
似咬牙切齒一般,一字一句的生硬都如同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沈令儀下意識地轉過了頭,任憑一些陌生的情緒在胸口發酵,但是不知為何,她卻不願也不敢去深究。
終究,她心裡還是害怕的……怕他對自己,有著超出自己以為的真摯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