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藥廬

  顧小曼和胡四快馬加鞭，奔波好幾日之後終於再次到達廣元縣。顧小曼並未先進廣元縣中，而是先去一趟當初她被扶昊予救下的那個小村子。

  那一夜，這個小村莊中冒起熊熊烈火，就此消失在世界上，只剩下灰黃土地。後來顧小曼遇見扶桃後，便是讓扶桃將小村子的事情稟報上去，才會有接下來廣元賑災、百寶閣等等一連串的事情。

  然而此刻，顧小曼路過小村莊時，心中的悔恨之情卻淡去許多。不是她太過冷血，而是現在的她懷疑，從這個小村子開始，便是李子今設的一個局。

  甚至是當初將她擄走的陸家……

  

  然而現在一切痕跡都沒有了，就算顧小曼想從這裡查起，也查不出什麼。因此顧小曼只和胡四待了片刻，便策馬調頭向著廣元縣周圍的小山村而去。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顧小曼不準備進入廣元縣中，而是在城郊山村處止步。

  山村面前是一座山，山上有……山上沒有廟，但是有一座藥廬，也就是當初李子今在廣元縣的居所。

  顧小曼和胡四兩人沿著山路而上，很快就來到藥廬當中。這裡顯然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院中草藥不再，長滿了青綠色的雜草叢枝，與整座山相得益彰。

  「顧姐姐，當初我們正是從這裡救下李子今的。」胡四的聲音有些苦澀。

  物是人非。

  顧小曼輕輕嘆了口氣，走向藥廬的門口，那裡掛著一把鎖。她用內力輕輕一碰，鎖便掉了下來，推門而入之時，灰塵滿天。

  兩人在藥廬當中搜尋良久，卻並沒有找到什麼線索，很明顯，當初李子今離開的時候，已經將這裡清理過一遍了，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藥廬中只放有幾本書，顧小曼翻了翻，都是最常見的醫書，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醫書旁還放著一些宣紙，胡四仔細看了看便笑道：「這是他的字跡！」

  顧小曼也看了看上面所寫的內容，不由得搖搖頭，這顯然是李子今休憩時用來練筆的。

  上面的內容大多是摘抄聖人典故，沒有一句李子今自己所寫的句子，自然也看不出什麼。

  廣元之行算是白來了麼？顧小曼想到這裡時，眼神微微一凝，看到一張宣紙上寫的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胡四很快便注意到顧小曼的神情變化，偏頭問道：「顧姐姐，這幅字和其他的有什麼不一樣嗎？怎麼在我看來，字跡都是一模一樣的啊。」

  胡四湊近了一些，顯然極為不解。

  顧小曼在意的不是這句話的筆跡，而是這句話的內容。

  「這句話的下一句是，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顧小曼解釋道，「雖然很多人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嘲諷天地、聖人無所作為，導致天地萬物就像狗一樣卑賤，但其實並非如此。在很多年前，狗是十分高貴的生物，因此這句話的本來意思是，若是天地沒有仁慈偏頗，萬物均得以平等的生活，而作為統治人間的聖人，自當如此。」

  胡四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聽不懂也無所謂，不必在意。」顧小曼不再多說，她心中已然有了一個猜想，一個足以改變這個世界格局的猜想。

  大楚雖然還算是開明，沒有向前朝一樣興起文字獄，但老百姓心中總會有意無意地避諱這些提及天地、聖人的話，生怕觸了霉頭。

  但李子今沒有，而且很顯然，他雖然只寫了半句話，真正想表達的卻是剩下半句話的內容。

  顧小曼不自覺握緊手掌，李子今，他究竟想要什麼？顧小曼下意識望向北方，京城所在的方向。

  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嗎？不行，那個位置是扶昊予的！她若是不同意，誰也不能與他爭！顧小曼心中的想法很簡單，若是真有一個能君能夠代替扶昊予坐上那個位置，治理天下，讓百姓安居樂業，讓世間民風開化，未嘗不是不可以。

  到時候她還能夠和扶昊予一起寄情於山水之間，去過那神仙眷侶的快活日子呢。但是那個人絕不是李子今。

  萬縣一事引發了多大的騷亂？又死了多少人？李子今和風臬完全是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她實在不敢信任將普通人生命看做螻蟻之人。到時候就算將位置和權力交給他們，百姓對於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國家機器運轉的零件罷了。

  所以，至少目前為止，能夠坐上那個位置的，只有扶昊予。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扶昊予，顧小曼就感覺隱隱有些心悸。或許是現在臨近京城，想要快些見到他了吧，顧小曼在心中安慰自己。

  「阿四，我們直接回京吧。」顧小曼小心翼翼將那副字收在懷中，便叫上胡四再次策馬而馳，目標京城！

  扶昊予終於醒來時，已然是第二天清晨。

  他還未睜眼，便感覺到周圍被凌厲的殺氣包圍，顯然有許多禁衛軍在外圍守著。扶昊予迷迷糊糊記起昏迷時父皇說的那句好大的膽子，暗暗嘆了一口氣，這次的事情，恐怕比以往每次都要麻煩許多。

  也不知小曼她在外可好？何時才能歸來？算算日子，她應該已經在歸程了吧？可歸來後又是否會被受到牽連？

  想到顧小曼時，扶昊予才注意到，他身邊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馨香氣息，就像是女子身上的幽香。

  小曼？不對，與小曼身上的氣息全然不同，扶昊予睜眼後，竟然看見許如斯坐在自己身前，用衣袖掩面幽幽看著他。

  「殿下，您終於醒了。」許如斯顯然等待良久，見扶昊予睜眼，立刻前去端來一碗黑色藥水，「這是太醫給的藥方子，可以調補身子，對氣機流轉更是有莫大的好處。方才一直在旁邊溫著，殿下現在喝正好。」

  許如斯溫柔地將藥碗遞到扶昊予嘴邊，一時間藥香撲鼻，扶昊予不喝也得喝了。

  「許姑娘？你怎會在此？」他從許如斯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現在我的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並不想連累你。」

  扶昊予隱去了後面半句話，也不想與你多加接觸。

  許如斯何等聰穎，就算扶昊予沒有說，她還是感覺出來了，一雙眸子就像浸著水花一般，微微蹙起的柳眉更是惹人心疼。

  「殿下，您誤會了……」許如斯低頭道，「我只是想幫你做些事情罷了。」

  扶昊予沒有注意到，許如斯的眸中有流光閃過，就像在笑。

  許如斯緊緊抿了抿唇，抬頭道：「殿下，我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行宮中才會戒備如此森嚴，更不知陛下才會如此對你……但我，我只求你相信我。」

  她一字一頓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人。」

  這幾日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謝薇因不知不覺成為對方手中的棋子，扶桃最信任的侍女烏雨月臨陣倒戈，花豹突然發狂導致他被扶雅和陷害……

  要說現在扶昊予心頭對別人沒有防範，那是不可能的。

  但許如斯自己說出來，就顯得十分詭異了。扶昊予直視她的眸子，眼神凌厲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

  許如斯沒有躲閃，任憑扶昊予深邃而凌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她的眼神始終澄澈而倔強。

  扶昊予嘆了一口氣，看來許如斯果真什麼都不知道，想來，她只是憑藉著生在皇城中多年的直覺，隱約感覺到扶雅和的陰謀詭計，因此才不願拋棄自己扶昊予，在風口浪尖之上還來看望他？

  「你幫不上什麼忙。」扶昊予直言道。一來他不想將無辜的許如斯牽扯進來，二來，他不願與許如斯有過多交集。

  「為何幫不上？」許如斯狠狠一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低聲說道，「殿下你現在的處境明明如此危險！陛下下了禁令，嚴禁你離開這裡一步！你不知道外界的消息，又怎能與四殿下對抗？」

  扶昊予眼眸微微沉下：「五弟自會幫我處理。」

  許如斯急道：「五殿下現在自身都難保，只要他一有動作，立刻便會傳入陛下耳中，要他做你的耳目？比登天還難！」

  許如斯的意思很清楚，她想要幫扶昊予傳遞行宮內外的消息，但扶昊予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究竟是哪兒不對。

  扶昊予自然不會主動向許如斯尋求幫助，許如斯當然也就不好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殿中一陣沉默，終於許如斯緩緩道：「殿下，我有辦法離開行宮。」

  現在行宮當中戒備森嚴，要想離開行宮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許如斯沒有過多解釋，只說道：「殿下，自從我爹死了後，我也不好當那整日在閨中無所事事的大家閨秀，自然也培養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手段。殿下無需多慮，我說過……我是信得過的。」

  扶昊予終於動搖了，從許如斯說她能夠離開行宮的那一刻開始，扶昊予救開始動搖。

  因為這句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可以離開行宮，就代表著……可以見到從萬縣歸來的顧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