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一無所知

  那草與普通的草須不同，草根到草須都呈金黃色，其上密密麻麻分布著微小倒刺，像是金龍鬚，卻又不是。

  扶雅和話鋒一轉，矛頭直指扶昊予：「五弟雖然頑皮了些，但你性子純良，這是我們都知曉的事實。」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但所有人都知曉他接下來想說什麼，所以這株草，定不會是五弟你的，而是其餘什麼人放入你房間當中的。

  可什麼人能夠進入五皇子的房中？他的貼身侍女烏雨月？可若真是如此，烏雨月又何必將草的事情告發出來？

  殿中明明一片寂靜，所有人卻不約而同將目光轉移到扶昊予身上。

  無疑，太子殿下與扶桃關係極好，不說打點關係命人進入扶桃的房中，扶昊予的武功本身便少有人能敵。若是他親自將草放進去，又有誰能發現？

  「不可能！」扶桃想也不想便站起身來，護在扶昊予身前，「大哥絕不會做這種事情！四哥，你口口聲聲說相信我品性純良，可你又何曾相信過大哥？要論品德修養，我哪裡及得過大哥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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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桃的舉動看似魯莽，實則正合了扶南的心意。扶桃本就是如此頑劣，不計後果的小孩心性，若是他此刻不站出來維護扶昊予，扶南反而會對扶昊予更加懷疑。

  扶雅和平靜道：「五弟，雖然我常年不在宮中，但宮中許多人都是看著你長大的。」

  換言之，扶昊予不過是半路被撿回來的，你們誰又知曉他以前的平行究竟如何呢？

  然而此時，扶南閉著的眼眸卻微微虛起，他輕微地擺了擺手，示意扶雅和莫要再糾結於無關之事，速速進入正題。

  扶雅和城府謀略雖然不淺，然而真正面對扶南時卻難免出錯。

  多說無益，扶雅和亦是害怕再莫名觸了扶南的逆鱗，直入正題道：「大哥，我與你分開後，曾被一隻兇猛雄獅襲擊。」

  他的聲音很慢，卻很有力。

  「那隻雄獅兇猛無比，不似尋常上林苑中的獵物。更為驚悚的是，它身上幾處潰爛，深入骨肉之中，甚至散發著陣陣惡臭，仿若沒有生機的死屍。」

  「大哥，方才我拿出這株草時，你眸中分明有驚異之色。若是我沒有猜錯你定是知曉這草的用途罷？」扶雅和的聲音一頓，「以及，這草與那頭雄獅的關係。」

  雲貴妃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總歸明白此刻正是爭對扶昊予的大好時機，搖著扇子陰測測道：「太子殿下，這草究竟是什麼玩意兒，還不能直說嗎？難不成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哎喲，莫不是本宮的無心之言還猜對了？」

  扶昊予認真回答道：「我之所以會對這草感到驚異，的由於兩個原因。其一，我從未將這草放入五弟的房中，更不論遣人如此。其二，今日在圍場之中，我也見到了這草。這也是我和五弟想匯報給父皇的消息之一。」

  「至於四弟遭遇遇襲一事……」

  扶桃害怕依照扶昊予的性子，會說出什麼石破天驚之語，又惹得父皇震怒，急忙拉住他道：「四哥，你被獅子襲擊，我身為弟弟自然是擔心得不行！可你為何就認定這事和大哥有關？」

  扶雅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說那雄獅是扶昊予指使的。

  扶桃震聲道：「大哥一直和我在一起，哪兒有時間去指使什麼猛獸殺害你！」

  扶雅和眸中露出惋惜的神色，似乎在感嘆扶桃被扶昊予騙得不輕。

  「隨你們一同進入行宮中的那頭獵豹，便是證明。」扶雅和淡淡說道，「獵場中，有京畿衛親眼看見那頭花豹向大哥俯身臣服。」

  說著，他又將草展示在眾人面前：「此草為南疆異草，可以操控動物心神，但被操控的生靈過不了多久便會全身潰爛而亡。」

  同時一名京畿衛低頭走上來，顫抖道：「參見陛下、幾位殿下……當時我遠遠看見……看見花豹朝太子殿下臣服作揖，當時小的還在想，太子殿下果真不凡，竟連兇猛異獸也能輕易降服……」

  扶桃厲聲道：「誰能證明你看見了？」

  扶昊予眸中的神色也沉了下去，他終於看清了一切。

  山雨以來，風滿樓。

  那名京畿衛低聲道：「回殿下，當時小的還看見，看見了謝薇因謝小姐……」

  在場之人，無人不知首輔之女謝薇因的名字。

  「謝丫頭？她怎會出現在上林苑中？」扶南終於睜開雙目，眸中陰晴不定。

  除非有扶南口諭，否則女子不得進入圍場中。然而看此時他的反應，謝薇因顯然沒有獲得他的允許。

  事態發展越來越亂。

  偏偏是這時，傳旨太監突然低頭出現在大殿門欄處：「陛下，首輔之女謝薇因求見。」

  她果真來了！扶昊予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卻並未表露出來。

  扶南揮手不語，示意守在門外的禁衛軍放人進入殿中。只見已經換了一身鵝黃撒花裙的謝薇因款步而來，身姿亭亭如蓮，剪水秋瞳流光溢彩，惹人注目。

  「謝丫頭，方才朕聽聞你擅自進入了上林苑中，這是怎麼一回事兒？」扶南臉上雖然換上微笑的表情，那股駭人的威壓卻仍未散去。

  謝薇因悄然望向扶昊予，見他壓根兒不看自己一眼，心中越發委屈起來。

  因此，她看起來也就愈加楚楚可憐。

  「回陛下……」謝薇因的聲音很輕，絲毫沒有平日裡的頑皮歡脫之意。

  喲，又是個會裝的主。扶桃微微一挑眉，倒是和謝薇因看對了眼。

  「今日小女子隨父親前往行宮當中，以觀陛下及各位皇子大臣在秋狩上的英姿，不想獵場之上的表演太過精彩，我一時沒有緩過神啦，便與父親走散了……」

  按理說，秋狩獵場和行宮之中防禦重重，四處都有禁衛軍和京畿衛站崗把守，她又怎會無聲無息地離開行宮進入獵場？

  但轉念一想，這些防守的中心只有一個，那便是扶南。因此謝薇因她一個小姑娘不小心正巧鑽入防守布局的空子進入上林苑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謝薇因說的話雖然有一定可信程度，但在場大多數人都不相信她所說。不過並沒有人提出懷疑，因為今日的主角本來就不是她，在場之人只想聽見謝薇因後面要說的話。

  「當時我也不知那便是上林苑，我一人在裡面找不著路，又看不見一個能求助的人，好生害怕……」謝薇因幽幽說道，「更為可怖的是，這時一隻巨大的花豹撲向我，若不是太子殿下出手相救……」

  扶桃狠狠瞪了謝薇因一眼，然而還是晚了。

  扶昊予面色卻無異，他早已猜到這一切。烏雨月是扶雅和兄妹那邊的人不假，但謝薇因卻是無辜的。正因為她不是扶雅和的人，所以說出的話才更為可信。

  謝薇因意識到大殿中氣氛不對，卻不知是哪句話說錯了。

  扶南虛著眼眸，問道：「謝丫頭，你是否看見那頭花豹對太子做出臣服之姿？」

  扶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殿中無人敢發聲，一時間靜謐無比。

  謝薇因天真地睜大眼眸，點頭道：「小女子以前雖從未見過太子殿下，卻從父親口中聽聞過殿下治國有道，深得百姓愛戴。我卻從未想到，不僅僅是百姓，就連山中猛獸也深受殿下感染，竟對殿下心生臣服之意。」

  壞了。

  扶南的雙手驟然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謝薇因自以為是在替扶昊予說話，然而她哪裡想得到，這時候自己越是說扶昊予的好話，反而越是讓扶南心生懷疑。更何況她所說的話，正好證明了扶雅和所說並非虛構。

  「謝姑娘所說不假。」扶昊予的聲音再次響起，仍是那般平靜無波，「但那花豹並非我所操控，後來我亦是懷疑花豹之所以會通人語，是由於那金色小草的緣故……」

  扶昊予只能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就是真相，然而此時從他口中說出，便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扶雅和有人證物證，而扶昊予只有短短几句話。

  再者，扶南先前已經對扶昊予心生間隙，此刻他更相信誰？自然是扶雅和。

  謝薇因感受到扶南的憤怒，雙手不由得微微顫抖，不敢抬頭看扶南一眼。

  為什麼陛下突然就發火了？謝薇因腦子裡面一片混亂，眸中更是浸著點點水珠。

  「好了，謝丫頭，你先下去吧。」扶南疲憊地揮手。

  若是普通的大家閨秀或是小家碧玉，恐怕此時嚇都嚇軟了，又怎敢再在殿中多留？然而謝薇因不是。

  謝薇因雖然看似乖巧，卻自幼調皮跳脫，很是讓她爹頭疼。這次她竟私自闖入上林苑中，更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同樣，謝薇因算是及其聰慧，然而聰慧卻並不代表著她懂得陰謀詭計，她從小便被父親寵著，護在手心當中，對外界的勾心鬥角一無所知。

  所以謝薇因此時哪兒想得到，扶南發怒是因為如此複雜的一個圈套。

  她只以為，定是自己不小心說錯了話，才惹得扶南對扶昊予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