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各懷鬼胎
2024-05-03 23:02:31
作者: 沐蘇若
天子面前。
空氣一時靜謐下來,小太監在最後硬生生把要脫口而出的話給吞了回去。
扶雅和垂目站在一側,見到扶南重新睜開眼後,才上前一步詢問道:「父皇,何事如此動怒?可是這株草有什麼異處?」
話音不過剛剛落下,扶南便猛然轉身看向他,目光森然,銳利而兇悍:「你不認識這株草?」
扶雅和不由得退後兩步,神色倉皇,目光順著扶南之意落上去,卻難免帶上了一點疑惑。
在這極富威嚴的目光之下,扶雅和沉默片刻,硬著頭皮回答:「……尋常草木皆通體碧綠,這株草卻金黃似耀日,其上根須垂絛,模樣看起來……有些怪……」
話音到最後便聽不見什麼了,扶南似乎是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只看著跪在下首的太監,沉聲問道:「起來,帶架飛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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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太監恍若重釋,連連磕頭,起身帶路,一路上規規矩矩,再怕引得脾性多變的帝王勃然大怒。
再說,皇家之事,也由不得他去想東想西。這可真是挑著扁擔進門,橫禍一場啊。
飛星殿上,自烏雨月一番話說出口之後,本是喧鬧無比的大堂之上瞬間安靜下來。
五殿下背後代表的勢力是什麼,她們這些所謂的深閨女眷既然能夠被帶到上林苑內,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矛頭既是直指太子,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所幸這樣針落可聞的情景最後還是被雲貴妃給打破,這場揭露若是屬實,得益最大的人恐怕非她莫屬。
不過畢竟是這麼多年代為執掌後宮的貴妃,心思心計絕非下面幾個官家小姐,新進妃嬪可比。
因此,她最終也不過又啜了一口清茶,頗有些自在開口,讓隨侍太監去五殿下寢宮取出證物予大家一觀。
約莫等了兩盞茶的功夫,大殿之上,逐漸可見小太監身影閃現。
先是一頂藍絹高梁立帽,再是一身雲紋七寶蓮花衫,隨著越往台階上方走來,殿內眾人也便看得更加清楚。
雲貴妃閒閒坐定,半蜷雲腰,似笑非笑。
之前想了那麼多的法子想去陷害扶昊予都不得其法,現在居然主動跳出來了一個,還是掐著聖上最諱莫如深的一點。
且不管它是真是假,巫蠱二字本是扶南心中禁忌,觸之即死,且扶南生性多疑,若是他一旦認定扶昊予和巫蠱二字有關,哪怕最後確實查明扶昊予的冤屈,只怕在扶南那裡也落不了好。
只是雲貴妃這閒適心情沒怎麼持續便微微頓住,之見緊跟著小太監之後而來的一人,一身玄黑五爪祥龍錦雲衣,身材高大,氣勢凜然,不是扶南更是誰?
在場女眷先是一愣,然後齊齊半跪下身子行禮。
扶南大步進入殿內,神色半分未變,速度極快,只片刻功夫,便已經行走至大殿坐席之上。
雲貴妃已經起身,見扶南只在近側,盈盈福身:「聖上。」
扶溫婉這才跳了下來,也不行禮,直接便走了過來,拉住扶南手臂,撒嬌般說著:「父皇,雖然你進那傳風林里圍獵不過才一日,溫婉可是想你得緊呢。」
扶南聞言,嚴峻臉色瞬間平和不少,他拉過扶溫婉的手,與她一同上前坐下後,這才想起還有雲貴妃和下面一干人等著他說話。
扶南略一皺眉,似是有些不太耐煩:「平身吧。」
雲貴妃剛剛還有些得意洋洋,這才不過片刻,扶南便在無形之中重挫了她的氣焰。
直讓她臉色發白,甚是憤恨地看了扶溫婉一眼。
扶溫婉明明是感覺到了,卻是半分不惱,只是回頭,有些高深莫測地看了雲貴妃一眼,下一刻,已經轉過頭,驚愕地看著扶雅和,關心說道:「哥哥這是怎麼了?」
扶雅和略一拱手,算是對雲貴妃行了臣子之禮,也不等她回應,便徑直抬起頭,對著扶溫婉回答:「不礙事,在林中受了點驚嚇。」
扶溫婉努著嘴,有些不太高興般說道:「早說哥哥你莫要去那傳風林間了,你偏不聽。」
能這般直言不諱毫不顧及扶南臉色說話的人,當朝上下,恐怕也只有扶溫婉一人了。
「我本是當朝皇子,自當做文武表率,又如何能因福禍趨避之?」
扶雅和話是這麼說著,卻沒有如常般低下頭作謙恭狀,而是不經意掃過扶溫婉的方向,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探究。
他雙手沾血、機關算盡,哪怕只是要謀個出路也終究是帶上一點不死不休、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味道。
可他從一開始便從未想過將扶溫婉捲入其中。
明明面容並未有變化,還是那樣的天真嬌俏,並無半分矯飾,只有那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就連扶雅和,也無法知道,自己是了解還是不了解她了。
扶溫婉自是注意到他的眼神,卻並不在意,轉頭好奇問道:「哥哥因著舊疾,雖是身子較差,但畢竟也在太華之上習武數年,猛虎野獸,難道也會讓哥哥如此驚慌失措嗎?」
扶雅和看了一眼扶南的臉色,並未答話。
也恰恰是扶溫婉身份特殊又恃寵而傲,這一句一句話看似只是好奇追問,卻每一句話都掐著最關鍵的那一點,層層逼近,就是要再一次挑起這根埋在扶南心裡多年的刺。
扶溫婉,在幫他。
雲貴妃自剛剛過後便再沒有動作,如果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沒有想清楚扶溫婉的用意,那這暫統六宮的位置怕是就要讓賢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眼下最大的威脅還是太子之位上的扶昊予,若是能藉此機會除之,今後,她便只需要全力對付這無權無勢的扶雅和便好,何樂而不為呢?
階上四人,皆是各抱心思,更不用說階下垂手頓目的其他人。
沒有得到答案,但是目的已經達到,扶溫婉停頓半刻,再次好奇般問道:「父皇,你們匆忙而來,可是也聽說了行宮之事?」
扶南點頭,拂袖坐於上首,「誰是烏雨月?」
語音落下,只見下首一位身形嬌小的女子出列,跪下行禮:「民女烏雨月叩首吾皇。」
扶南靜靜看著她,此時氣勢便是用了八分,在場之人皆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一聲:「你所說之言,可有編造或隱瞞?」
烏雨月看著雖是年幼,面對扶南卻並不怯弱,只聽得她回道:「一字一言,皆有所據。」
如此堅定,難以讓人找到半處疑點,而扶南聽罷,也確實相信了八九分。
因此,扶南的眼神更是冷了幾分。
扶溫婉勾起唇角,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帶著讚賞。
真狠啊,如同自己一般。
沒人注意到,一直垂首的烏雨月,藏於袖中的雙手被緊握雙拳掐出血痕,有眼淚順著臉頰一滴滴滑落,掉落在地,如水融於海,未發出半點聲響,悄無聲息。
她閉上眼,遏制住顫抖的身形,卻抵不了回憶肆虐,寸寸誅心。
「報!」門外有內侍急奔而來。
「太子殿下已至中門,約有半盞茶功夫即至行宮。」內侍沉默了片刻,還是繼續說道:「……據來報,太子殿下隊伍中,似乎跟著一隻身形巨大、似豹非豹的東西,只是趴伏於模板之上,不知是死是活。」
針落可聞的大殿之上,只聽得碎瓷之聲響起。
內侍悄悄抬眼望去,只見得扶南前方地上,儘是茶盞碎片。
然而,那聲音卻不是他驚怒過度,失手掉落髮出,而是扶南用手,活生生捏碎了那一盞上好的雲窯柳紋琉璃杯。
回程路上只剩下顧小曼和胡四二人,明明才過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顧小曼卻覺世事變遷,今非昔比。
對於李子今「叛變」一事,顧小曼看似最風輕雲淡,然而她心中早已波瀾萬千,難以平歇。
以前在萬縣的時候,李子今便是一個話不多的學徒,就算父母身亡家徒四壁,卻仍然溫雅如故。後來……
顧小曼恍然,大概在他第一次主動與她說話時,便不是曾經那個李子今了吧。
「阿四,你說我們走哪條路回去好?」
馬車終究是太慢了,因此顧小曼和胡四騎著兩匹駿馬在小道上飛馳,而現在正到了官道和山路的交界處。
胡四想了想,抬手指向山路當中。
顧小曼欣然點頭。
走山路回京城不僅速度要快一些若是順路遇見山匪也可為民除害,解決一大民生問題……同時,顧小曼想要回到西川縣城看看。
雖然喪屍之病並未擴散到西川,但顧小曼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那是一種直覺,就好像她當初隱隱感覺李子今不對勁一般,現在她感覺……西川縣,似乎出了什麼事兒。
山路漫漫,到達西川縣已是翌日天明時分,兩人的運氣還算不差,並未遇見風霜雨雪。顧小曼熟門熟路地在客棧當中訂了兩間房,休息到正午之後,便帶著胡四一同在西川街頭巡視。
如今西川縣大半的產業也歸於顧小曼和扶昊予名下,源源不斷往京城中送來金銀錢財,這筆錢看似不菲,但其實在京城中揮金如土是常事,壓根兒便不夠她和扶昊予真正用來做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