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雙影樓

  米珈汗從袖中拿出一軸畫卷，邊卷開時邊說道：「阿爹回商祜後，畫下了那位青年畫像，只等將來若去中原尋他時，好做個憑證。」

  可以看出，這畫卷應只是尋常畫紙，索羅克下筆時應該也是極為潦草，但就在這種情況下，扶昊予還是一眼就認出來，畫中之人，形容不羈，鬚髮飄忽，可不就是他已然仙逝的師父！

  「這不可能！」還不等顧小曼有什麼反應，扶昊予已經厲聲呵斥道。

  功力出神入化，鎮遠軍中威信極高，而且名諱還是州年，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他師父？

  扶昊予不肯相信，他師父生來是閒雲野鶴、拈花問酒之人，雖然有些時候像個頑童一般，但他定然不會做這些彎彎拐拐，罔顧人倫之事，也定然不會說那些大逆不道的放肆之言。

  扶昊予怒目而視，手緊緊攥成拳：「你為何要出此謬言污衊我師父！」

  米珈汗還有些迷惑，聽他如此稱呼才似是反應過來，「那青年，原來是你師父麼？」

  

  說完，他似是想到什麼，身形猛然一震，瞪大了眼睛看向扶昊予，說出的話都抖得不能成音：「我觀公子年貌，豈非二十上下？」

  扶昊予冷哼一聲，不予作答。

  顧小曼倒是在怔愣中率先回過神來，她聽得對方如此提問，心中一想，便明白過來。

  恐怕這外族漢子，是覺得當年青衣男子抱有了嬰孩，現在又有一歲數相當的青年稱這人是師父，怕是把扶昊予誤會成他商祜皇子了。

  「咳……」顧小曼輕咳一聲，出聲提醒：「昊予，米珈汗，你們先不要太過著急。如今此事尚有疑端，萬不可先下定論。」

  說罷，又看向米珈汗：「閣下，我知你心中猜測，不過這其中聯繫實為巧合，昊予確實為大楚太子，你若不信，觀其樣貌，可有半分外族影子？再說，商祜一事，發生於十八年之前，然昊予年齡，卻是已及弱冠，這是做不得假的。」

  經顧小曼這麼冷靜一分析，米珈汗著實冷靜下來，也知先前是自己關心則亂而已，他苦笑道：「原是如此。只是國主日益體微，皇子離去後，皇后憂思成疾，也不曾再誕下其他皇嗣……如今這種狀況，恐怕也是我商祜所得報應吧。」

  顧小曼擺手，勸慰道：「閣下莫慌，事情還未下定論，我們再接著分析。」

  她看向對方手中畫卷，心下一沉，不說與酒仙老頭兒朝夕相處十數載的扶昊予，就算是她，也能一眼認出畫上人的身份。

  若是畫上之人，真是那人，她也是斷斷不肯相信的，她知道以那人的性格，斷然不會做出這些攪動世間風雲的大事。

  對他來說，有這個閒工夫，還不如去山間獨酌來的痛快，費這麼多功夫，勞心勞力，有什麼意思？

  而且，在顧小曼與他之前的接觸來看，那人也不像是穿越而來。

  這麼想來，顧小曼心中便又隱隱浮現出另一種想法，她對扶昊予道：「若不是前輩，也可能是其他人。從我們這兩日經歷來看，若有另一人相貌情況，無外乎兩種，其一，是易容，其二，是雙生兄弟。」

  這麼一想，扶昊予也確實冷靜下來，他緊皺眉頭，回想道：「我未聽師父提過還有其他兄弟。」

  「這不就得了。若是如此，那便是有人假借他的面貌去如此行事。目前線索太少，我們先不究為何有人易容，而先講此事作為前提，分析一下基於這個原因，之後發生之事，相互間有什麼聯繫。」

  在這種線索一團亂麻之時，只有保持冷靜，或許才能拆解出事情脈絡，否則，只有越理越亂。

  若以此為前提的話，於他們商祜來說，便是來前來此地尋找皇子。

  可是那青衣人當真未殺？這一封書信為何又指明章州？

  「閣下，可否請你告知，為何書信於你之人要你們以雙生子也裝扮，而拉澤希爾卻要裝扮成阿熱依的模樣？」

  聞言，拉澤希爾臉微微紅了紅：「我與阿熱依本是青梅竹馬，可是，前不久，阿熱依卻忽然來找我，說要前往章州，我本以為她不過玩笑之言，沒想到，第二日，她便真的走了。」

  「我知莎蓮娜在章州，但卻不知阿熱依也在，本是想用著阿熱依的臉告知她讓她能心生疑惑，希望她能主動來找我們，卻不想還沒等到她，反而是在百寶會上看見了阿熱依！」

  顧小曼聞言，看向一邊的阿熱依，問道：「阿熱依姑娘，你可以說說，當日你為何要離開商祜，到了章州後又發生了何事麼？」

  阿熱依的臉色已是一片慘白，她閉上眼，長長嘆了一聲，淚水自臉上不斷滑落。

  「是、是因為阿姝……她告訴我她在章州，讓我前去找她。」

  拉澤希爾不知是因為這個緣故，頓時驚訝地望向她：「阿嬌，你說什麼？！」

  如果是莎蓮娜把阿熱依引來，那他當時以阿熱依的面容在章州城內堂而皇之出現時，為什麼沒有人找他麻煩？莎蓮娜又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拉澤希爾問道：「不對啊，她既然讓你過來，那為何你還會被綁在百寶會上？在商祜時，她最疼愛的人就是你啊！」

  阿熱依啜泣了好一會兒，才抽抽噎噎地說道：「我想起來了……我惦念阿姝久無聯繫，見她主動要我來章州，十分激動，千里迢迢趕過來，也確實見到了她。」

  「可是……」

  說到一半，阿熱依又停下了，拉澤希爾聽的著急，忍不住問道：「……後來又發生何事？」

  阿熱依頓了一下，似是在思索：「我……我記不太清楚了。」她皺著眉，忽然捂住腦袋搖頭道：「難受、記不清楚……」

  「好了，不要逼她了。」顧小曼雖然也有些疑惑，但見她確實難受，也就沒有再開口繼續詢問。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後，她不僅喃喃道：「早先我以為你二人也是雙生子，而阿熱依與莎蓮娜也是，如今，倒只有她二人才是了。」

  「實不相瞞，自進入章州之後，我們發現了許多雙生子怪事，煙雨樓的清靈清雨，阿熱依的姐姐，還有章州城主和樓外樓樓主江萬游，不過那位樓座是否是雙生子，還有待商榷。我想我們需要分析一下，雙生子與非雙生子之間究竟有何不同？這恐怕為何那人要你二人假扮的原因？」

  「不同？」米珈汗重複了一下，在心中默默回想著這幾日發生之事。

  顧小曼和扶昊予對視了一眼，也在暗自琢磨。

  顧小曼眼神掃過還在回想的阿熱依，忽然猛地明白過來。

  「百寶會！」三人齊聲說道。

  原來如此。

  拉澤希爾茫然道：「什麼百寶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小曼解釋道：「他們與你們的不同之處，唯有一點，便是百寶會。無論是清雨、莎蓮娜還是江萬游，他們皆是百寶會之人。而你和米珈汗不是。」

  語罷，她又轉向阿熱依，臉上已是帶了幾分明白：「阿熱依姑娘，我想你來章州之後，你的姐姐一定也曾帶你進過樓外樓吧。」

  「樓外樓？」阿熱依蹙著眉，喃喃著念了幾遍，忽然啊了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才站住，臉色一片慌亂：「我……我想起來了！」

  「那一日，阿姝帶我去了樓外樓，在那裡，我見到了樓座，他問我是否願意加入「雙影樓」。我一定也不想加入那勞什子雙盈樓，只想帶阿姝回家，樓座見我一直在鬧，就讓阿姝帶我下去，好好講講什麼是雙影樓。」

  她抬起視線，見其他人都緊緊看著她，咬著唇十分痛苦地說：「這些都是阿姝告訴我的，說雙影樓是一個極為神秘的江湖組織，其主事之人，也不是樓座，而是另有其人。它勢力極大，廟堂之上、江湖之中，市井、雅集，幾乎無孔不入，但要加入它，前提便是必須得為雙生子。」

  「它之所以叫做雙影樓，是因為它要求這雙生二人並無主導者，而是互為對方的影子，且必須對彼此忠誠，否則，兩人之中便只能留下一個，由這人扮演另一人。」

  顧小曼消化了一下她的話後，才有些遲疑的開口：「這麼說來，雙影樓的要求應是兩個，一是必須為雙生子，二是必須對雙方忠誠。」

  阿熱依點頭：「是的。我本來覺得，只要阿姝願意留在這裡，我陪著她也無妨。可是阿姝接下來卻告訴我，雙影樓每過三年會舉辦一次百寶會，會上拍賣的東西，分為下平上三等，我若加入樓下，便要為執行這三等拍品價值而做事。可若是金銀財寶還好，後面的那些，怎麼能使阿姝會做的事情？」

  「我不願加入雙影樓，還想帶著她走，卻不曾想，阿姝居然狠心將我打暈，醒來後，我便單獨關押在樓外樓的房間裡，直到百寶會那日，被拖出去……」

  拉澤希爾聽完，不可置信地搖頭：「她怎會……如此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