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蟄伏

  徐先生那一笑，和他仙風道骨的形象完全不同，甚至顯得有點兒猥瑣。

  而且他的眼光似乎不是在看顧小曼，而是胡四……

  難不成這老先生有斷袖分桃之癖好？顧小曼全身上下一個機靈，趕緊護住胡四。

  「切，用得著嚇成這樣？」徐先生不屑道，「既然你們肯捎我一程路，我自然要報答你。」

  隨即他坐正了，一本正經道：「我方才不是說，那小子學藝不精，所以你才會被奸人擄走，那麼就讓他拜入我的門下，由我好好教導一番。這小子經由我的教導，再護在你身邊，往後論他什麼牛鬼蛇神，都近不了你的身！如此一來，就算是我給你們的報答了。」

  顧小曼一怔，這徐先生，竟然是想要收徒？

  顧小曼疑惑地看著他的眼睛，卻見徐先生認真地看著胡四，眸中沒有絲毫雜念，頗有大家風範的樣子。

  「為何？」顧小曼的眉頭一點兒一點兒皺緊。

  「有什麼為何不為何的？我不都說得很清楚了！你們幫了我，我當然要報答你們！我收那小子做徒弟，就是報答！」徐先生見顧小曼仍不同意，不禁像個孩童一般氣急敗壞了。

  

  顧小曼無奈地搖搖頭：「明人不說暗話，徐先生武功高強，更是有隱士高人之氣質，又怎會聽不懂我話中意思呢？今日徐先生分明就是故意擋在路中間，又故意和胡四切磋，如今又故意說要報答我們，收胡四為徒。

  老先生武功高超，我不過一個普通人，自然艷羨不已。然而胡四他是我最心疼的弟弟，他平日裡就最為乖巧懂事，卻不喑世事，容易被騙了去。若我對老先生一點兒都不了解，又怎敢把自己的弟弟放心交給你呢？」

  「你……」徐先生一時說不出話來，猛喝了一口酒，突然笑了，「不愧是顧姑娘！竟嗆得老夫說不出話來。」

  他本以為顧小曼念著他武功高強，根本不敢質疑他的話，誰知她巧舌如簧，連著懟了好幾句？徐州年心中忍不住讚嘆，這顧小曼啊，不愧是扶昊予看中的女人！

  而且看著這顧小曼亘古也不錯，若不是不願她成為扶昊予的師妹，他也想讓顧小曼拜入自己門下。

  「所以徐先生是否願意給我一個解釋？」顧小曼微笑問道。

  「這個嘛……」徐先生笑道，「當初顧姑娘身在萬縣時，我無意中便看見了顧姑娘和這叫胡四的孩子。當時我便大為驚奇，胡四骨骼極佳，也有底子，是快學武的好料子。我年歲已大，唯一的徒弟還去京城中謀富貴了。我這一身的武學沒人繼承，想想便覺著難受，那天看見胡四，就如同看見救星一般。若是他願意拜入我門下，我這身武功就後繼有人了啊！」

  徐先生越說越激動，差點兒從軟椅上站了起來：「可誰知不過第二天，我就聽說顧姑娘被人擄走，胡四也不見了身影。這才一路打聽，最終找准了地方等著你們。顧姑娘，你說，你之所以會被擄走，還不是因為胡四那孩子學藝不精，要是他在我這兒學成了，你還怕什麼？」

  其實徐先生說的話，半真半假。顧小曼身在萬縣時，他一直替徒兒暗中照看著，也有過想將胡四收入門下的想法。

  然而徐州年可是逍遙慣了的性子，糾結來糾結去，還是決定不給自己添負擔了，就在暗中守著便好。誰知一次他偷懶去喝酒，回來就發現徒弟媳婦兒被人拐走了，他那個急得啊，差點兒就進京找扶昊予去了。

  後來終於聽說顧小曼安全了，徐州年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來。他也下定了收徒的決心，一來自己的武功有個傳承，二來，也有個高手能隨時護著顧小曼，三來說不成還能教顧小曼一些東西，讓她不至於那麼脆弱。

  「徐先生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便只再問一個問題。」顧小曼淡淡道，「徐先生可有家室？」

  徐先生搖搖頭：「你這丫頭，問這幹嘛？」

  顧小曼仔細看著徐先生的眼睛，只見悲涼透骨的情緒從他眼中一閃而過。顧小曼才完全放心了，雖然不知道他取向如何，但應當是深情之人，不會對胡四有什麼傷害……

  如果徐州年知道顧小曼心中在想些什麼，估計恨不得把她一把掐死。

  「沒什麼。」顧小曼微微搖頭，「但是最終胡四認不認你這個師父，我說了不算話，還是得問問胡四他自己的看法。」

  徐先生一聽，立馬兩眼放光地看著胡四：「徒兒，你意下如何啊？」

  然而胡四低下頭，很不情願地低聲說道：「我……不想！」

  「誒！為何？老夫有哪兒不好嗎？」徐先生氣得吹鬍子瞪眼。

  胡四隻低頭小聲道：「不想就是不想。」

  顧小曼在一旁看得直笑。看來這徐先生想要收到胡四這麼一個徒弟，得好好花費一些功夫了。

  扶昊予帶領著幾個侍衛，又連夜奔波，策馬返回京城中。

  回府後他顧不得休息就要去見皇上，卻被擋在殿外。那報信的宦官看著扶昊予，臉色十分為難：「太子殿下，前些日子你昏倒了，陛下念著您的身體，親自出宮來看您。誰知您一聲不響地就出宮好幾天！當時陛下氣得那叫一個龍顏大怒，還口口聲聲說什麼，一輩子都不要見您了，不要您這個兒子了……當然，都是陛下的一些氣話，您也不要放在心上。」

  「父皇還是不願見我嗎？」扶昊予眉頭緊蹙，望向皇帝工作的大殿。

  那宦官搖頭道：「還不願意。不過您放心，隔幾天就是譽王妃的忌日了，到時候您爺倆一見面，還不什麼都了結了嗎！不過現在這幾天，恐怕就要委屈委屈殿下您了，陛下吩咐了，您回府後，便暫時不要出府了。」

  換言之，扶昊予被軟禁了。

  「上朝呢？」扶昊予問道。

  「這……」宦官猶豫片刻，「陛下這不都說了，不能出府就是不能出府的意思這上朝，自然也別上了。殿下您一路奔波，也累了，就好好在府中修養幾日吧。」

  扶昊予心中長嘆一口氣，果然如此，自己不過私自出了京城，先前好不容易在父皇心中積攢起來的信任一下子全毀了。

  扶昊予感覺有些心涼，但的確是他不負責任在先，也怪不得父皇。

  「多謝公公了。」扶昊予微微拱手便轉身離開。

  誰知居然迎面碰上了扶競。

  扶競得知顧小曼逃脫之事後，本來有幾分生氣，但聽到父皇要讓扶昊予禁足，心情就好了幾分。

  如今扶競見扶昊予灰頭土臉的模樣，就知道他定是連夜奔波，誰知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就被皇帝攆出來了，不由得嘲笑道：「幾日不見，皇兄究竟是去哪兒走了一番，怎麼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廣元縣之風景，甚是不錯，若是皇弟有空，不若前去看看。」扶昊予風輕雲淡道。

  突然，他又笑著說道：「我先前早已聽聞，廣元縣的陸大人為官時便清廉無比，家中一窮二白，一畝地都沒有。可這些日子前去廣元縣一看，卻發現大半個廣元都是陸大人的家產，可陸大人不是向來清正廉明嗎？這……」

  「你！」扶競氣急敗壞，恨恨打斷他的話，「你如今被父皇禁足，已經是自身難保了，就少拿這些話來威脅我！我倒是想看看，我們究竟是誰能走得更遠！」

  「皇弟說笑了，我不過隨口聊聊陸大人的事，又怎麼會是威脅呢。」扶昊予毫不在意扶競的失態，仍然微笑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扶昊予你等著，你現在已經被禁足了，你的位置，總有一天會是我的！」

  扶昊予不由得扶額一嘆，雖然現在父皇對他不滿，但是他相信，像扶競這種歪瓜裂棗，是入不了皇帝眼的。父皇不過是有些多疑，用扶競來制約制約他罷了，若是真讓扶競得勢，父皇那般精明的人怎麼會不知道，整個大楚的江山恐怕就完了！

  終於回到府中，卻見謀士早早地等在門口。

  謀士跪在門口，滿臉愧疚難受。扶昊予急忙上前扶起他：「先生這是怎麼了？」

  「殿下，若不是我沒有處理好，您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堂堂太子竟然被禁足，是我對不起您啊！」謀士聲淚俱下道。

  「不過是禁足而已。」扶昊予本人反倒不在意，安撫道，「何況是我一意孤行要出京，又和你有什麼關係呢？你願意在京城中幫我兜著，我已經很感激你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無需自責。」

  「殿下，我們已經敗給三皇子那邊一次了，接下來一定要掰回一局！」謀士終於站起身來，堅定道：「雖然現在陛下不肯見您，但再過幾天就是譽王妃的忌日了，到時候您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做……」

  扶昊予向來不喜歡刻意在皇帝面前爭什麼，此刻只覺著有些無奈。但他知道謀士是真心在為自己著想，因此仔細將謀士所說的話記了下來。

  只等譽王妃忌日之時，進行一次完美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