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不孝

  許靖安已經病得不清了。前幾次扶昊予登門時，他根本不能張嘴說話，如今竟然說出完整的一句話，可見他對女兒的婚事執念有多麼大。

  

  老人的眼睛直直瞪著他，仿佛只等他同意了，才能咽下最後一口氣一般。

  別說許靖安了，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扶昊予身上。定國候的目光尤其嚴厲，幾乎是在逼迫扶昊予點頭；皇帝的目光充滿惋惜；至於許如斯，看似不情願的目光中，實則隱隱能夠看見期望。

  扶昊予能拒絕這個生命垂危老人的請求嗎？

  他沉吟片刻，隨即緩緩點頭：「我定會照顧好如斯姑娘。」

  「但是……」扶昊予的話還沒說完，許靖安就閉目而去了。皇帝不住地嘆了口氣，許如斯更是撲到在父親身上，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

  趙振華起身拍拍扶昊予的肩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更何況你是我大楚太子，說出的話自不可兒戲。往後許姑娘沒了爹，我便來替她做主！」

  扶昊予知道自己再不解釋，就沒有解釋的機會了。他顧不得正在哭泣的許如斯，急忙道：「祖父，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都說了照顧許姑娘，整的不是那意思？這關係到許姑娘的清譽，可不是什麼玩笑話！」定國候眉頭緊皺，怒道。

  「我承諾要照顧許姑娘，自然會遵守諾言，做到我應當做的。」扶昊予認真道，「但是，夫妻之情是照顧，兄妹之情同樣是照顧。從今往後，我定將許姑娘當做親妹妹一般看待！」

  「你、你、你……」定國候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皇帝也微微蹙眉：「昊予，自古孝字當頭的道理，你不明白麼？你怎的這般和祖父說話？」

  皇帝不悅的原因還有一點，如今就在帝傅府中，他的老師才閉目不過一刻，扶昊予竟說出這種話來，甚至惹得定國候勃然大怒！皇帝並非不支持扶昊予退婚，但扶昊予的處理方式，實在是讓他有些失望。

  一直在哭泣的許如斯擦了擦眼淚，起身行禮道：「今日承蒙陛下和趙爺爺的關照，但太子殿下說得也沒錯，即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我又何必苦苦糾纏呢。」

  說著，又轉向扶昊予：「但今日實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也並無心情多說，還請殿下見諒。我是家中獨女，還需處理父親走後的事情，若是殿下沒有別的什麼事，就請先回吧。」

  很明顯，是在送客。

  定國候又安慰許如斯幾句，狠狠瞪了扶昊予一眼，才走出大廳。皇帝也無奈地嘆口氣，恨鐵不成鋼一般。

  如果這一刻讓扶競看到，定會大笑不已——「不孝」這顆種子，恐怕已經深深埋在皇帝心中了。

  扶昊予苦笑，原本想讓定國候幫忙救出顧小曼，這下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他只得再回到王府後，重新想一個對策。

  扶昊予照例進了最為安靜的書房，然而窗外又一道黑影閃過。扶昊予入京以來，遭遇過無數次暗殺，早已習以為常。他直接破窗而出，輕功躍到房頂，果然，黑衣人正站在房頂上看著他。

  扶昊予沒有猶豫，直接用手中長筆攻了過去，然而那人躲閃之時將臉轉過來，扶昊予才看清，居然是胡四！

  許久不見，胡四長高了不少，也不像曾經那般瘦弱了，難怪第一眼沒有認出來。

  「胡小哥，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扶昊予問道。

  但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扶昊予才說完，胡四的眼睛就有些紅了：「扶、扶哥哥，顧姐姐被人擄走了！我找不到她，只能來京城中找你！」

  果然。扶昊予早就知道了，因此並未太過吃驚，只微微點頭：「我知道。你能具體說說，究竟發生什麼了嗎？」

  胡四將前些天發生的事情，一併告訴扶昊予。雖然他聲音很急，邏輯也有些混亂，但扶昊予還是聽明白了。

  扶昊予微微點頭：「我大概知曉小曼究竟被擄到哪裡去了。應當是南方的廣元縣陸明家中。」

  胡四面色一喜，拉住扶昊予的手就準備往外跑：「那扶哥哥，我們去救顧姐姐！」

  然而扶昊予沉下臉搖頭：「現在不可。」

  「為什麼！」胡四不解地看著他，「顧姐姐若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扶昊予當然比胡四更急，然而他這邊發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解釋給胡四聽。何況胡四性子單純，就算解釋了，他也有可能聽不明白。

  見扶昊予沉默了，胡四變得更急了些：「你是不是不想救顧姐姐？一定是的！你明明早就知道顧姐姐被擄走了，卻一直沒有行動！你、你和香梅都是一樣的人！」

  「不是！」扶昊予想要拉住胡四，卻被他一把甩開。

  胡四恨恨道：「你不去救顧姐姐，我就去找其他人！或者我自己去！」

  胡四猛地一躍，運起輕功就往府外跑去，扶昊予哪兒能放心他一個人，急忙追了出去。

  扶昊予並不知道的是，他一出王府，一直蹲在府外的探子便將消息報告給了扶競。更有一個輕功不錯的探子，一路尾隨他和胡四。

  胡四武功雖然好，但是他擅長的是暗殺，很快便被扶昊予攔住了。

  「對我來說，小曼比我自己的性命還重要，聽到她被擄走的消息，我早已心急如焚，又怎麼可能不去救她！」扶昊予剛才為了攔下胡四，運功太過，再加上氣急攻心，一時舊病復發，猛地咳嗽了幾聲。

  「那為什麼你說不可以去？」胡四看出扶昊予並沒有說謊，不解地問道，「顧姐姐她那麼危險……」

  「我如今身在京城中，也是身不由己……咳咳……我本想與你商量對策，你、你帶一些人去救出小曼……」扶昊予猛地咳嗽幾聲，沒有把話說完便暈倒在地。

  「扶哥哥！」胡四衝過去扶起扶昊予。

  「父皇，近來由我管轄的華北地區出了點事兒，還望父皇能幫兒臣看看情形如何。」

  扶南正在批閱奏摺時，扶競突然請求見面。扶南本有些不悅，沒想到扶競竟然是來說正事的，因此臉色變好看了幾分：「什麼事？說給朕聽聽。」

  「是這樣的，華北地區最近山匪擾民，鬧得百姓不得安寧。」

  「山匪擾民，我們做朝廷的，自當剿匪，還有什麼可問的？」扶南皺眉。

  「可父皇，事情難就難在剿匪二字上。」扶競委屈道，「那群山匪作惡多端，更是狡猾得不行。我早已派兵剿了好幾次匪，卻都沒有成效，甚至犧牲了不少人。」

  扶南也明白，剿匪一事，說簡單的確簡單，說難倒也難。但凡遇到難打發的山賊，多派點兒人就行了，然而難就難在人數之上。一般的地方小官，手下哪兒來那麼多兵？

  而扶競身為皇子，除了府上的守府兵以外，沒有一絲一毫的兵力。

  兩人商討一陣，最終決定，讓朝廷的兵馬大將軍親自帶兵剿匪。

  說完剿匪的事情，扶競又接連請教了好幾個問題，他的態度十分端正，倒是哄得扶南心情大好。

  扶競見時機到了，說道：「今日本想前去拜訪皇兄，沒想到走到皇兄府上時才知，他竟然又重病一場，連床都下不去，更別說見我了。皇兄這大病還沒好，怎麼就又出事了呢？」

  扶競低下頭，不讓皇帝看見他眼中的冷光。他低頭的模樣落在皇帝眼中，反而顯得對皇兄甚是觀心。

  「什麼！昊予又病了？」扶南蹙眉，「明明先前在老師府中見面，他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又病倒了？」

  「父皇不知？」扶競說道，「我也想不通為何，皇兄自幼習武，身子骨可比我們這些凡人好得多，又怎麼會接連兩次生病呢？我心中奇怪，便去問了皇兄府上的下人，那人說，皇兄方才不知出了什麼事，突然就跑出王府沒了蹤影。再被人扶回來時，已經病得起不了身了。」

  「昊予他方才出府了？他去哪兒了？」扶南厲聲問道。

  「這我也不清楚，或許是有什麼急事吧。」扶競答道。

  然而扶昊予能有什麼急事？扶南為了扶昊予的身體，專門安排了禁衛軍替他跑腿！先前明明吩咐了他不得出王府，這下倒好，不但出了王府，還把自己的身體給累垮了。扶南搖頭，此事實在蹊蹺，還是得把禁衛軍召進來問問話才行。

  扶競看到扶南臉色越來越陰沉，就知道自己的計策終於成功了。他暗自笑了一聲，告辭道：「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也就不再打擾父皇，先退下了。」

  「去吧，回府的路上小心些。」扶南漫不經心地點頭。

  禁衛軍很快就趕到宮中，禁衛軍雖然想替扶昊予說話，但畢竟是在皇帝面前，一句假話都說不得的！因此只得將今日扶昊予府上發生的事，一一告知皇帝。

  「也就是說，今日太子為了那個叫顧小曼的女子，連著兩次想往府外跑？而且第二次不但跑出去了，而且回來後便病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