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下手

  扶昊予要求單獨與皇帝談的理由很簡單，扶南為九五之尊，若是在外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定會傷及龍顏，到時候皇帝心中不悅，對他多多少少也會有些芥蒂。因此此事，只能他們兩人單獨談。

  「哦？為何？」扶南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雖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表面上卻是威嚴：「許姑娘有哪兒不好嗎？京城中念著她的青年才俊數都數不過來，皇兒竟然還看不上她？」

  「沒有不好。」扶昊予淡然答道，「許姑娘溫文爾雅，知書達理，氣質如幽蘭，兒臣怎會看不上。」

  「那又為何？」扶南蹙眉。

  「是兒臣配不上許姑娘。」扶昊予終於抬頭，某種是認真與堅定的光，「兒臣早已心有所屬，此生非她不娶。兒臣生來薄情，再拿不出絲毫感情給許姑娘，若是不退回婚約，只怕會害了她。正因為許姑娘很好，她才值得更好的男子，對她一心一意之人，而非我這個薄情寡義的。」

  「薄情寡義？呵，倒是第一次聽見這說法，要皇兒真是薄情寡義，恐怕只會不聲不響將許姑娘娶回家罷。」皇帝虛起眼眸，沒有多說，反而問道：「那麼先前，你不讓朕宣許姑娘進宮，與你一同參加儲君大典，就單單是這個原因？」

  皇帝在扶昊予面前，向來是慈父形象，因此第一次感受到皇帝的威壓，他竟然有些吃不消。扶昊予知道，扶南是真的生氣了，接下來他要說的話，需要萬分小心。

  扶昊予猶豫片刻，還是沒有低下頭，直視皇帝的眼睛：「不完全是。我先前所說不願委屈許姑娘，前朝遺風應當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都為真心實意，絕無半分欺瞞父皇的意思。當時沒有將退婚之事說出，是因為，在眾多弟妹面前，不願拂了父皇的面子，讓父皇難堪。」

  「你啊……你私下告訴我退婚之事，就不讓我難堪了？」

  扶昊予一看皇帝的苦笑，便知道自己算是度過這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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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南低頭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雖然還低眉順眼地跪在那兒，卻像是將他看穿了一般，沒有一點兒緊迫感。扶南無奈地搖搖頭道：「唉……朕那麼多皇子中，雖然扶桃長得與我不是很像，但就他最懂我的心思。可如今你才回京一周，竟然就能趕上扶桃那小子了，不愧是朕看上的接班人吶。」

  「父皇過譽了。」扶昊予道。扶南斜了他一眼：「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倒是自己說說，許姑娘的事情，你該怎麼做？」

  「大丈夫頂天立地，自然敢作敢當。」扶昊予正色道，「我擇日便親自到帝傅府上退婚。」

  「你啊……」皇帝又搖了搖頭，不過這次卻是恨鐵不成鋼，「你以為退婚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嗎？還說親自去帝傅府上，你認識老師嗎？」

  帝傅是扶南的老師，他也一直這般稱呼。扶昊予想了想，的確，這一周以來從未在朝堂之上見過許大人。

  「許如斯許姑娘，是老師的小女兒，許姑娘出生的時候，老師年齡已經不算年輕了。老來得女，自然歡欣。」皇帝背過身去，微微抬頭道，「然而二十年過去，老師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現在只得整個臥床，連家門都出不了，每天就只盼著能夠親眼看到小女兒和大皇子完婚。」

  「父皇，我……」扶昊予哽咽住了，他先前的確忘了打探許姑娘家中是和情況。

  說實話，對扶昊予來說，和顧小曼比起來，那位帝傅大人的死活根本無足輕重。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對帝傅是多麼感激。而許如斯苦苦等了扶昊予二十年，父皇本來就夠愧疚了，如今還要退婚，不是讓他毫無顏面再見自己的老師？

  「你說你心有所屬，那位姑娘，又是什麼個模樣？」扶南問。

  扶昊予怔了一下，沒有回答扶南的問題，而是將在萬縣時，顧小曼將定國侯氣暈過去，然後沒有和他一起回京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聽完，皇帝頗為哭笑不得：「你怎麼就被這麼個彪悍的姑娘給迷住了？要想娶她回來，你不僅得說服許姑娘一家，還得安撫好你的祖父。這、這、這真是頗有朕當年的風範。」

  當年，他執意要娶譽王妃時，不知遭受了多少非議。當初皇帝也不願納妾，後宮三千隻她一人，然而終究是抵不過大臣們的非議。譽王妃也無比懂事，絲毫沒有介懷，然而皇帝心中，始終是有愧於她的。

  扶南嘆口氣道：「一心一意自然是好事，但是你還得說服朝堂上上下下的大臣，還有這天下的百姓。」太過困難，不如妥協了好。負了姑娘的心，總比負了天下好。

  「自古以來，普天之下，哪個帝王不是後宮佳麗三千人？上千年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規矩了，臣子百姓，又怎麼能容忍不墨守成規的皇帝？」

  然而扶昊予眉眼中儘是不容改變的堅定神色，甚至帶著幾分從容不迫的自信：「這種規矩本來便是錯誤的，兒臣將會改變它。」

  年少不知天高遠。

  「罷了罷了，朕果然老了，往後許姑娘也好，你一心一意念著的那位姑娘可好，朕不會多說一句。但，」滄桑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而威嚴，「但你一定要記住，從今天開始你是大楚的儲君，你代表著大楚的未來。不論你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可辜負大楚萬千百姓對你的信任！若是往後因為私事而出了一點兒差錯，朕雖然老了，但也饒不了你！」

  扶昊予鄭重地對扶南磕頭道：「兒臣定不負大楚！」

  先前扶競遠遠看見扶昊予支開皇帝身邊的人，單獨和皇帝說話。雖然沒聽到他們說的是什麼，但是扶競知道，事情成了。那個叫顧小曼的村姑，果然在扶昊予心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扶競帶著眼中藏不住的陰笑，找到雲妃：「母妃，我今日按照你所說的做了。」

  「如何？」雲妃懶懶地抬眸。

  「母妃果然神機妙算，在大典前，我按照母妃所教的，前去提醒父皇一句。當時雖然被扶昊予僥倖逃過了，但大典一結束，他就自投羅網和父皇說去了。」扶競笑著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春風得意的樣子了。

  「看來顧小曼果然是個不錯的突破口，只要再多下些功夫，我們定能掰回一局。」雲妃淺笑道，「我的人也快到達萬縣了，再稍微等幾天，我們便能下手了。」

  然而萬縣離京城的距離實在太遠，雲妃口中說著等幾天，便是大半個月無聲無息地過去了。這段時間，扶昊予可謂是壯志凌雲，將才華在朝堂中施展得淋漓盡致，朝中官員無不佩服他的才智。

  扶競雖然嫉妒，卻也只能按兵不動，等待著母妃的吩咐。

  又過了幾天，終於聽到傳他進宮見雲妃的消息，扶競自然不敢有絲毫延擱，屁顛屁顛跑進了雲煙殿中。只見雲妃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只怕這個顧小曼，還真不好對付。」

  「不過是個山野村姑，怎會讓母妃也覺著棘手？」扶競訝異道。

  「你可不知道，顧小曼除了有扶昊予這個靠山，居然還勾搭上了張彼得和顧晨會。」雲妃訕訕笑道，「能夠讓這三個男子為她著迷，你還認為她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村姑？我派去的人來信說了，那丫頭長得可是個紅顏禍水的妖精模樣。」

  「宰相家裡的那個顧晨會，還有張家獨子張彼得？」扶競愣住。身為皇子，他當然不會羨慕那兩人的身份，但京城中的青年才俊就那麼幾個，扶競從小到大都被拿來和他們比，幾乎都快留下心理陰影了。

  「還不止如此，聽說顧晨會從萬縣回京之後，消沉了好一段時間。而張彼得也對顧小曼是讚不絕口。」雲妃道。

  扶競有些不敢相信，那個顧小曼是長得多好看，才能迷惑住這三個男人？然而突然，他想到些什麼，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雲妃自然看到了扶競表情的改變，問道：「可是有什麼好對策？」

  雲妃當然了解自己的孩子，她清楚，扶競平日裡就知道惹禍，沒什麼好主意。然而一說到如何對付女人，他可了解得不行。不僅了解，還願意付出十二分的實踐。看見他臉上陰沉狠辣的笑容，雲妃就知道兒子在想些什麼了。

  「要知道，天下所有女子最重要的，還是名節。這顧小曼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子。」扶競狠狠抬頭道，「我們只要讓她名節盡失，接下來的一切，便都很簡單了。」

  雲妃抬眸問道：「可有具體實施的方法？」

  「母妃那邊可調查清楚了，顧小曼身邊可有什麼護衛？」扶競問道。

  「派去的那人來信說，顧小曼總是獨來獨往，只有在處理生意時，身邊才會有許多人。」雲妃道。

  「那可方便我們下手了，只需將顧小曼擄走……」扶競的笑容越發燦爛。

  兩人討論著如何下手，卻全然沒有想到，信中那個「紅顏禍水」一般美麗的女子，可能根本就不是顧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