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曖昧

  顧小曼含著一口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好歹記得從扶昊予身上彈開。一不注意還被水給嗆著了，顧小曼一邊咳嗽，一邊解釋道：「我，你，你方才說渴了，所以，我我拿水壺給你餵水，沒想到你根本喝不進去，我看你渴得厲害，迫不得已才用嘴給你餵水的，你可別誤會了！」

  可看著扶昊予那樣，完全不像是剛剛從昏迷中甦醒啊，顧小曼眉頭一皺，該不會自己被耍了吧：「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扶昊予沒想到顧小曼會誤會，緩緩穿好外衫，認真道：「沒有。」見顧小曼還不怎麼相信，扶昊予只得接著解釋：「我還迷迷糊糊地記得一點兒，方才是很想喝水，可又覺得全身都使不上力氣，沒想到很快便有水灌入我的嘴中，一旦喝下一些，我便漸漸清醒了過來，絕對沒有愚弄小曼的意思。」

  「快吃吧，吃完我們就出發！」顧小曼臉一紅，沒好氣地把果子甩給扶昊予，「反正我是不會對你負責的！」

  「噗……」扶昊予被逗笑了，可看著顧小曼的臉色，又不敢太過發泄出來，只得暗暗捂嘴偷笑。

  兩人的關係，似乎不知不覺，又或者潛移默化之間，發生了改變……顧小曼從未經歷過男女之情，現在她只覺得，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了自己和扶昊予之間，越過去，會覺著莫名的羞澀，對於顧小曼來說，這絕不是什麼好受的感覺。留在原地，同樣會覺得難受得緊。顧小曼不是會把自己內心的小情緒宣洩出來的人，她也不會向他人，尤其是男人撒嬌示弱，因此她暫時還是更願意站在牆的這邊，一步都不要越過去才好。

  兩人走出石縫時，扶昊予才發現，離昨天他暈倒的地方已經有很遠的距離了。扶昊予當時雖然暈倒了，但還是稍稍有些知覺，他能夠感覺到外面下著大雨，顧小曼一步一步艱難地把他背到了這裡。而且在他冷得不行的時候，隱約感受到有什麼火熱的東西緊貼著自己，讓他暖和了回來。

  那麼大的雨，顧小曼是絕不可能找到乾柴來生火的，那麼就是……

  扶昊予看著顧小曼的身影，臉上不自覺露出一抹微笑。顧小曼，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扶大哥，還愣什麼啊，快走啊。」扶昊予的思緒被顧小曼的催促給打斷了，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只跟在顧小曼身後。

  兩人的身體恢復了許多，趕路的速度也就快了不少，不過一個時辰，扶昊予便用輕功到高出看了看距離：「最多再走一刻鐘，我們便到縣城邊上了。」

  顧小曼點頭，為了扶昊予的體力著想，還是建議休息一會兒。

  「也好。」扶昊予望著縣城的方向，打趣道，「說不準我們走路的，還比坐車的先到呢。」

  聽到『坐車的』，顧小曼便想起昨晚盜匪口中抓到的那個『娘們』，也不知是不是他們車隊中的。「怎麼了？」扶昊予見顧小曼心不在焉的，不由得問道。顧小曼思量片刻，決定先不把這件事告訴扶昊予，訕訕一笑。

  扶昊予不再問什麼了，這一路上他們的氣氛已經很奇怪了。顧小曼差點跌倒時，他衝上前去扶她，卻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全身都像過了電一般，兩人都著了魔一般跳開。路上兩人都保持著沉默，卻又十分默契地誰都不來打破這局面。

  顧小曼不懂男女之情，扶昊予雖比她明白些，落在自己身上時，卻也只是懵懵懂懂。

  兩人就這樣在正午之前趕到了縣城邊緣，車隊早就散了，只剩下兩個車夫在那裡等著。扶昊予正想招呼車夫快些準備好進城，可車夫面露難色：「扶公子，顧公子，這小丫頭她不肯走，我們也沒辦法……」

  顧小曼這才看到，小船兒坐在馬車的後面，整個身子都被巨大的馬車給擋完了，只露出個小腦袋，怯怯地看著他們。顧小曼眼力向來仔細得緊，她一眼便看見小船兒眼角的淚痕，再想起昨晚從山賊那裡聽到的話，顧小曼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

  小船兒見顧小曼看著她，終於忍不住了，哭著跑過來，一下跪在顧小曼身前：「顧公子，求你救救我娘親！」小丫頭抬頭，滿臉都是淚痕，想扯顧小曼的衣角卻又不敢，最終還是縮回了手，「我，我娘親被那群山賊抓走了！他們，他們都說，如果不去救她，她就沒命了……」

  「怎麼回事？」扶昊予直接問那車夫，聲音中帶著威嚴，「我離開的時候，還能活動的只有幾個山賊了，那麼多護衛，還打不過他們不成？」

  兩個車夫對視一眼，尷尬地朝扶昊予看了看，又看向哭成淚人的小姑娘。扶昊予點頭，顧小曼便把小姑娘哄到一邊去了。

  其中一個車夫咳嗽一聲，撓撓頭道：「顧公子，你也是知道的，那些護衛都是收錢辦事的，誰給錢，他們就護著誰……當時他們都累了，不想再打，乾脆就說把小船兒她娘送給山賊，一了百了。車隊裡其他人都沒有異議，這，我們也不好多管閒事……」

  一群禽獸！

  若是以前，扶昊予並不會太過在意這件事，但和顧小曼單獨相處一天之後，他總覺著自己內心有什麼地方在改變。扶昊予深吸了一口氣：「給小船兒一筆銀子，送她回家，然後去縣衙報官。」

  顧小曼這邊安撫好小船兒的情緒，早就跑過來聽扶昊予他們的談話了，可越聽她就覺著越生氣。顧小曼狠狠咬牙：「扶大哥，還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扶昊予一愣。

  「昨晚在石縫中避雨時，我聽到了兩個山賊的談話，他們說抓了一個婆娘，還說再晚些那婆娘就要死了。」顧小曼越說越心焦，恨不得把腦海里的句子全部吐出來才好，「我當時隱隱覺得不對，可又沒想那麼多，現在才知道，竟然是車隊中那群殺千刀的把小船兒她娘賣給山賊了！」

  人心險惡若此，顧小曼當了一世的黑道首領，心竟然還比不過那些個平民百姓黑。

  顧小曼歇了一口氣，接著道：「如果我們也不為所動，小船兒可就沒有娘了！扶大哥，你不也挺喜歡小船兒的嗎，你就忍心看著她變成孤兒，任人欺辱嗎？」

  「小曼，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冷靜些想想，除了報官，我們別無他法。」扶昊予嘆氣，盡力安撫住顧小曼的情緒，「我們連山賊窩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麼救？還能把這山挖了不成？」

  「我知道！我知道山賊窩的方位！」顧小曼眼睛一亮，「昨晚聽那兩人說話，摸清了山賊老窩，就在石縫往東半里！」顧小曼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逐漸恢復了理智：「扶大哥，以你的武力，能否殲滅那群山賊？」

  「可以。」扶昊予估摸了一下，回答道，「但真要做起來，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些什麼。」

  「扶大哥這是怕了？」顧小曼當然不會不長腦子地挑釁，她慢慢分析道：「你想想，那群盜匪已經躲過一次官府了，那麼就一定能躲過第二次。況且官府剿匪，哪一次不是弄得全城皆知，山賊一聽到風聲早跑啦。說不成我們回去的時候，就再遇到第二回他們了。但如果我們主動出擊，就不一樣了，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扶大哥只需要打就是了。扶大哥，這小小的縣城裡有誰的武藝能比過你？除了你，還有誰能制住山賊？」

  扶昊予似乎覺得顧小曼說得有道理，陷入了思考中。

  顧小曼接著說：「我和扶大哥一塊兒去，我認路，你只管打就是了。」顧小曼朝小船兒那邊看了一眼，又嘆了口氣，「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讓扶大哥涉險的，若是今日不能恢復到平日的狀態……那，就算了罷。」

  顧小曼最後幾個字說得極為無力，但扶昊予仍聽出了她內心的糾結與決絕，扶昊予看她無力的表情，不由得心一疼：「吃過午膳，我差不多便恢復了，我差不多記得路，到時候我一個人去便好。」

  聽到前面，顧小曼心頭一喜，可聽到後面，又急忙搖頭：「不行不行，我們一起去，你在森林中迷路了怎麼辦？你體力又不夠了怎麼辦？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

  顧小曼『我我我』地支支吾吾了半天，可也說不出個什麼，乾脆狠狠一拍掌：「反正我就要去！」

  扶昊予像哄小孩子一樣，無奈卻又溫柔地看著顧小曼：「可你又不會武功，去了有什麼用呢？若是你被山賊抓住了來威脅我，可叫我如何是好？小曼，我明白你擔心的我念頭，可你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也是那般擔心你的，不是嗎？」

  扶昊予說得委婉，但言下之意誰都聽得出來：你顧小曼就是個拖後腿的！可他語氣太過溫柔，連顧小曼這暴脾氣聽了也氣不起來。

  兩個車夫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總覺得哪裡說不出來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