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兩人的過去

  酒鬼看見這小男孩警惕的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你那點兒錢哪兒夠啊？」說完，不由分說便提起扶昊予的領子，將他摁在了座位上。

  店小二見著小男孩雖然穿著破爛，但長相著實討喜，說話也十分老練，倒是對他很有好感。他急忙解圍道：「這位小兄弟就放心坐著吃吧，那邋遢酒鬼雖然瘋瘋癲癲的，但錢他可從來不缺，你只管吃就是了，擔心什麼！」

  

  扶昊予聞言，這才稍稍放下警惕，端坐在位置上。很快，菜就上來了，扶昊予很久沒吃過肉了，自然是狼吞虎咽地吃著。突然一抬頭，扶昊予便看見對面的酒鬼用一種看自己兒子一般的慈愛眼神盯著他，不由得頭皮發麻：「方才你說要收我為徒，是什麼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了。」酒鬼笑呵呵地，伸手就要摸扶昊予的頭，卻被他躲開了。「你拜我為師，我教你功夫，給你錢花。怎麼樣，這筆買賣可划得來啊！」

  「可我看你像人牙子。」扶昊予絲毫不為所動，「世界上哪兒有這麼好的事情，就算你不是人牙子，說不定是想把我拐回去做重活粗活，累死我了可怎麼辦！」

  「哈哈！你這小傢伙倒是有趣！」酒鬼大笑，別說酒鬼，店裡其他人聽了也都和善地笑了起來，紛紛夸扶昊予有趣得緊。

  「吃飽了吧？」酒鬼見扶昊予吃得差不多了，甩了一把銀子給店小二，又對扶昊予道：「你若是不信，就讓你見識見識！」

  說完，酒鬼再次拎起扶昊予的衣領，惹得小男孩一陣不快：「別總是拎衣服，不舒服！」

  話音剛落，扶昊予就發現自己竟然，竟然——跟著酒鬼飛到了天上？

  只見那酒鬼踏著房檐樹梢，一步便飛出好些距離，真真像個神仙似的。扶昊予一低頭，就看見周家村的建築物越來越小，一片片田地也變得方格子似的，不禁打了個哆嗦：這要是掉下去了可怎麼辦！

  小少年只驚慌片刻，很快就恢復了冷靜，世外高人他沒見過，但市井傳說還是聽說過好一些的，看來自己真的遇上高人了！扶昊予想到這一點，乾脆放心地低下頭，欣賞身下不斷變幻的美景：「師父，我們這是在飛嗎？」

  「當然不是！這是輕功，輕功你知道嗎？要是能飛，我就當神仙去了，還收什麼徒弟啊！」酒鬼突然意識到，扶昊予已經改口叫他師父了，不禁哈哈笑道：「你這小傢伙倒是機靈！」

  酒鬼隨意找了個山峰，放下懷中的扶昊予，嚴肅道：「既然要拜師，那麼我自然也有一些規矩的，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徒兒願意！」扶昊予認真的一字一字道。

  「好！」酒鬼爽朗地一笑，「從今天起，你必須時刻呆在周家村，一心隨我習武，往後幾年你可以到周邊那縣城逛逛，但十七歲錢，絕不可離開萬縣！」

  論扶昊予怎麼問，酒鬼都不肯多家解釋，小少年自個兒在心底權衡再三，最終還是覺得拜師划得來些——一旦過了十七歲，還不是天高海闊，任他翱翔！扶昊予當即下跪拜了師。後來，其實不過五年，酒鬼師父便很少再出現在扶昊予面前了，也不知是閉關去了還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扶昊予空閒時間愈來愈多，於是他也不再專修武道，而是將部分心思放到了經商上，很快便在萬縣這小地方有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儘管如此，扶昊予從未對現狀感到滿足，萬縣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座牢籠，他如一隻蒼鷹，渴望著牢籠外無比寬廣的藍天。但扶昊予始終遵守約定，十七歲前未踏出萬縣一步。

  聽到這裡，顧小曼也明白為何萬縣以外地方的人竟然會不知道扶昊予這般奇才了。

  扶昊予回想起往事，一時感慨萬千，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至於那塊玉，我師父似乎知道些什麼，但他從未告訴我。我想，他應該也是希望我離開萬縣之後，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探尋摸索，最終找出自己的身世罷。」

  「那玉成色上好，一看就不是凡品。扶大哥從小雖過著那樣的艱苦生活，卻一直堅守心中的道義，自小便有那般風骨，可見扶大哥的家人也一定是這般傲骨錚錚，又不乏風骨柔情之士。」顧小曼感嘆道。

  「可你不也看見了，我在不知不覺間，竟然變成了如今這隻看利益的商人模樣。」扶昊予苦笑，「小時候都能懂的道義，現在……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沒有什麼不好的。」顧小曼難得地溫柔起來，「這世界本來不就是這樣的嗎？弱肉強食，天經地義，有什麼值得批判的呢？若我有能力幫助他人，比如小船兒，我自然會幫。若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去替別人瞎操心，不是害了兩邊人嗎？扶大哥，我能夠理解你現在的處境，雖然看起來一帆風順，在萬縣也沒什麼人能比過你了，但其實你才得以離開萬縣不久，無論是事業還是其他什麼，都剛剛才起步。你現在便是那種連自己的顧不好的人，當然不需要再多加照顧別人了！」

  顧小曼的一番話，竟讓扶昊予有了醍醐灌頂的感覺。扶昊予清楚顧小曼的家底，顧小曼的過去與他的過去，別說是截然不同了，根本便是兩個世界。正因為如此，他才更覺得難以相信，顧小曼竟然能夠完完全全站在他的角度，理解他，安慰他。

  其實聽完扶昊予的經歷，顧小曼便覺得有些，不對，不只是有些，而是實在是和自己上一世太像了。顧小曼上一世，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自小便流落街頭，靠著小偷小摸或是乞討度日，後來好不容易被一位有名望的中醫收養，老醫生沒過幾年便離開這個世界了。顧小曼一個小女孩，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才好不容易走到黑幫的第一位！

  扶昊予向她述說自己的過去時，顧小曼就好像在心底把這一切都過了一遍般，這些事情，仿佛都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一樣。若是她都不能理解，還有誰能夠理解扶昊予？只可惜她不能將穿越的事情告訴扶昊予，不然……

  顧小曼回想著往事，卻沒有注意扶昊予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今日太陽落山落得還挺慢，這樣看來再走一個時辰的樣子天才會完全黑下來，我們便找個地方紮營休息罷，扶大哥，你覺得呢？」顧小曼走在前頭，一時沒有發現扶昊予的異樣，直到沒有得到回應後，顧小曼才轉頭：「扶大哥，你怎麼了？」

  扶昊予扶著樹幹低聲喘息著，頗為艱難地點點頭：「我沒事，繼續走吧。」

  顧小曼當然不敢繼續走下去了！她三兩步跑到扶昊予身邊，扶住他的身子：「我們再坐一會兒？先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也不遠了，大不了明天白天我們多趕些路！」說著，顧小曼便扶著扶昊予在地上坐了下來。

  扶昊予稍稍抬起頭，顧小曼才看到，他的臉色幾乎是慘白的了，就連原本紅潤的嘴唇上也看不見絲毫血色。

  方才是自己的腳出問題，現在又輪到扶昊予了！顧小曼猛拍自己腦門，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有水嗎？」扶昊予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顧小曼連忙把懷中水袋掏出來給他，害怕他拿不穩，顧小曼心一橫，直接餵給扶昊予喝了。扶昊予喝下水，才終於好些：「今日消耗太多內力，休息一番便好。」

  顧小曼無奈地笑笑：「扶大哥，平日裡還是多鍛鍊下身體才好。我雖然不懂武學，可空有一身內力有什麼用呢？內力遲早是會用完的，到時候你可連幾里路都走不了，豈不是太文弱了些？」

  扶昊予近幾年來過慣了安穩了生活，雖然每日都會按照師父的教導修行內力，但的確疏忽了身體鍛鍊。

  「小曼說得是，看來……我的確沒資格來教育你好好照顧身體，到這種時候了我才發現，我才是真正沒在意自己的身體。」扶昊予反思道。

  「唉，別說這些了！扶大哥，你餓了吧，我去附近找找吃的。」顧小曼肚子咕咕一叫，她才發覺自己居然還有些餓了，十分不要臉地把鍋推給了扶昊予。

  扶昊予當然不會介意什麼，點點頭，閉目休息。顧小曼朝林中走去，一邊囑咐扶昊予：「扶大哥，就在原地等我，千萬別四處亂走迷路了！」

  顧小曼在森林中逛了一小圈，很快便尋著了一處水源。顧小曼把水袋裝滿水，又沿著潺潺流動的小溪走了一段距離，很快，便發現了今天的第一隻獵物——山雞。顧小曼今日穿的是男裝，自然在出發前就帶了一些必要的裝備，她從懷中逃出彈弓，輕而易舉打暈了那隻傻乎乎的山雞。顧小曼提著山雞，又順手在一旁摘了兩個果子，真可謂是滿載而歸。

  一路哼著小曲兒，顧小曼跑到了扶昊予等她的地方，遠遠一看，那裡哪兒還有什麼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