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車禍

  吳母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這很正常，像她這樣年紀的基本都是這個心態。

  再說了，哪怕是年輕人，也基本不會把偶爾的頭痛頭暈當回事，盼盼也點點頭：「這段時間照顧我，嬸嬸你肯定太累了……」

  「說這話……」

  吳母隨口笑道，把東西收拾好：「盼盼，我走了啊！」

  話音剛落，只見她身子一搖，竟直接倒在地上了！

  「嬸嬸！」

  ……

  「小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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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蔣在廚房喊他：「你幹嘛呢？」

  小吳用了一下，將手中的樹葉小心的放回衣兜里，接著說道：「沒什麼，剛才做了個夢，突然有點感慨。」

  「啥玩意兒？」

  老蔣驚訝了：「這才幾分鐘，你連夢都做完了！夢的啥？」

  小吳恍恍惚惚道：「我夢到我媽自己一個人在家突然暈倒，家裡沒人，一直到我爸回去才發現——等到送到醫院去搶救，說是腦梗，最後癱瘓了……」

  話都說不清了，全身上下都不能動……他在夢裡看著，母親暈倒在地上，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卻根本沒人發現，那一刻不知道多著急，多悔恨！

  「啊喲！」

  老蔣嚇了一跳：「好好的怎麼做這樣的夢，呸呸呸！」

  小吳扯扯嘴角，勉強笑道：「唯物主義精神堅持住，你呸什麼？」

  老蔣白他一眼：「你滾蛋——唯物唯心兩手抓，大事不糊塗，小事咱們偶爾有點個人習慣，怎麼啦？」

  小吳點頭：「是是是。」

  他沒說的是，這個夢並沒有完。

  夢裡有他和老蔣。

  接到這個消息後，他急急忙忙就要請假，老蔣說開車送他去車站，沒想到半路上遇到車禍……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他卻像夢到了自己短暫的一輩子，此刻拿著手機，總覺得這會兒好像就是夢裡那個吳母暈倒的時間，於是電話直接打了過去——

  ……

  「磊哥！」

  電話里是盼盼的聲音：「磊哥，嬸嬸剛才暈倒了，我現在已經叫來了醫生，不過手機沒有密碼打不開，我沒辦法通知叔叔……」

  「123456……」

  短暫的沉默後，小吳直接報上密碼，然後才問道：「我媽怎麼樣？」

  「我不知道……」

  盼盼的聲音有些弱：「不過她剛好是在醫院裡暈倒的，醫生已經把嬸嬸送過去搶救了——初步判定可能是腦梗——不過醫生說只要搶救及時，用個什麼酶，後期好好保養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小吳哥你別擔心，我在醫院看著。現在知道密碼了，我等會兒就跟叔叔聯繫。」

  小吳掛了電話，腦子一片混亂，根本記不清自己剛才說了什麼——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問問盼盼是怎麼醒的，什麼時候醒的。

  老蔣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他臉色蒼白滿頭冷汗的樣子不由問道：「怎麼了？」

  小吳痴痴的轉過頭去，半響才道：「我媽暈倒了。」

  ……

  老蔣手裡的菜都掉了。

  「腦梗？！」

  他團團轉：「趕緊去打報告請假，我去申請一下開車送你——」

  「不用！」

  小吳連忙拒絕：「不嚴重，我媽剛好在醫院裡被查出來的，我自己等班車回去就行——」

  虧得百花山莊這一路有班車，不然他才真是沒辦法了。

  他說著，手機一收：「我打申請去。」

  ……

  雖然一直在跟盼盼通話，小吳心裡並沒有那麼慌。但是有那個夢打底，又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他背著背包站在駐地外區的道路上，此刻正焦急地等著車，卻聽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鳴笛聲，於是回頭看去——老蔣的大白牙在太陽底下呲得閃閃發光。

  他正對小吳招呼道：「快上車！」

  小吳想起了那個夢，此刻手裡捏緊背包帶子，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不了，我等班車吧，班車也很快——」

  「快個屁！」

  老蔣罵道：「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太陽正熱呢，不是遊客上客高峰期的話，車次會減少的——再晚點你高鐵票就趕不上了！」

  然而不管老蔣怎麼勸說，小吳都在這裡拼命搖頭。可把他這暴脾氣給氣的呀——

  「你個兔崽子，給我滾上來！」

  他一發飆，小吳就慫了，此刻扭著背包，猶猶豫豫的上了車。

  老蔣還罵道：「原先蹭我車的時候，嘴叭叭的，這會兒真碰上事了，你小子倒還扭捏起來了！」

  小吳坐在車上，此刻猶猶豫豫：「我做夢不光夢到我媽暈倒，我還夢到咱倆出車禍了……」

  「呸！」

  同樣都是呸，但此呸和剛才那個又不同了，老蔣不滿的看著小吳：「什麼年代了，還信這個，神神叨叨的！唯物主義啊！」

  小吳：……

  「再說了，我老蔣手握方向盤多少年，你還不相信我的技術啊！」

  這倒也是。

  小吳也微微鬆了口氣。

  他摸了摸胸口，那片樹葉還在呢，於是也放鬆一點了。

  下午的道路空曠又安靜，太陽照在地面明晃晃的刺人眼，老蔣一路勻速而又穩定的開著，論駕駛技術，他確實是沒得說。

  小吳坐在旁邊，忍不住有點瞌睡。

  恰在這時，胸口突然仿佛被火烙了一般，又燙又疼，讓他一下子驚醒了，再看老蔣，只見他咬牙將車子停到旁邊拐彎處的應急緩衝帶上，一把將衣服揪起來：「哎呀媽呀，燙死老子了！」

  話音剛落，只聽一陣轟鳴聲由遠至近迅速傳來，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從前方拐彎處便直直逆行衝出來一輛大紅色的跑車，擦著他們的車子呼嘯而過，驚險刺激完全不輸《速度與激情》，老蔣頭上冷汗直冒，張口欲罵，卻發現緊跟在後的居然還有幾輛！

  他坐在車裡，摸了摸胸口已經消失的溫度，和小吳大喘著氣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要是沒停在這裡——

  不敢想不敢想！

  兩人哆嗦著手去翻衣兜，好半天才解開扣子，然而裡頭空無一物，手指只捻出來一層細細的灰塵。

  剛才那種二人同步而起的滾燙熱意，還有小吳奇奇怪怪的夢，仿佛都只是一場幻覺。

  半響，老蔣才抖著手打電話：「喂，110嗎，我報警，有人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