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有了魏琛從中周旋，姜芸幾乎沒費什麼功夫便讓周氏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當天晚飯，周氏便將這事兒跟眾人說了：「老四媳婦兒是個有主意的，她瞧著如今家裡如今這般光景，打算自己做點東西出去賣也好多條營生的路子，想跟你們商量商量。這事兒我覺著能行，你們看呢？」

  說完，周氏環視一圈，將目光落在了老大魏延身上。

  魏延當下點點頭，笑得一臉憨厚：「娘，這是好事兒啊，兒子沒意見。」

  說罷，他又看向姜芸道：「弟妹，你要是有事兒就儘管來找大哥幫忙，甭跟大哥客氣。」

  姜芸亦回以明麗的笑容，帶著些許俏皮道：「多謝大哥！」

  只是姜芸話音剛落，趙氏便臉色不太好地陰陽怪氣道：「四弟妹，你說要自個兒做生意，哪裡來的本錢呢？別是要我們替你往裡頭砸銀子？若是這般，那萬一回頭你賠掉了褲子我們又該找誰哭去啊？」

  說完這番話，趙氏本以為姜芸會立馬拉下臉來同自己爭執一番，這事兒便可以僵持下去，最後不了了之。沒曾想姜芸卻面色依舊，絲毫不見惱意，甚至還語氣柔柔地同自己解釋。

  「大嫂，這些事必不會發生的。你放心，我現下只打算先用我嫁過來前自己攢下來的那些錢試試，若不成我不便不再做了就是，絕不會拖累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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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氏聞言一噎，臉色頓時像生吞了一根苦瓜那般難看，立時閉口不言。

  倒是魏延瞪了她一眼，對著魏琛和姜芸訕笑道：「你倆別介意、別介意哈，你嫂子就是這個性子，倒是也沒啥壞心。」

  姜芸搖搖頭，只溫和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她一早便料到趙氏會是這般反應，連應對的說辭都是提前想好的，此刻又怎會真的生氣。其實她反而覺得有些好笑，畢竟像趙氏這般心直口快、壞心眼兒都擺在面兒上的人也並沒多少。

  周氏眼見著趙氏在姜芸面前吃癟卻並沒說什麼。

  最後果斷拍板道：「既如此，那這件事兒就這麼定了，老四媳婦兒，你既打定了主意就好好干。」

  她頓了頓，又道：「這樣，我跟你爹兩個人再給你添一百文錢作添頭。若是賺了你就再把這一百文給我，若是賠了那這錢你便不用還了，如何？」

  姜芸聞言頗有些驚喜地瞪大了眸子。

  周氏這樣一來擺明了就是要給自己撐腰的意思。

  這是她先前怎麼都沒想到的。

  忽略掉趙氏越發不忿的目光，姜芸鄭重地點了點頭。

  *

  姜芸昨日便托魏延去村裡的屠戶家買回了兩斤豬肚上剔下的生肥膘，用來煉製豬板油。

  這樣的油煉出來時自身便帶著一股濃郁的香氣，卻沒有豬肉的油膩，比之肥豬肉煉出來的豬油更適合做糕點。

  魏延將這些肥膘帶回家後，姜芸先把油塊加水煮至奶白色，又將蔥段和薑片一起放入鍋中與豬油一起用小火炸至泛黃，祛了其中腥味。

  待豬油塊變的金黃透明，姜芸又把它們撈出放進提前準備好的泥罐中，撒上些許鹽和花椒，之後再用一塊木板將罐口蓋住。

  晾涼後便可以用上了。

  今早起來姜芸查看時，發現這一罐豬油已經做好了，於是便打算前去知會周氏一聲，準備上山采些東西。

  誰知正巧被路過的魏琛聽到，他隨即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我就在山腳找些東西，不上山去，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

  魏琛卻毫不理會姜芸的拒絕，執意跟了去。一旁目睹這一幕的周氏瞧著小兒子難得板起的面孔，露出幾分揶揄和欣慰之色。

  她的兒子她再清楚不過，他雖平日裡逢人就帶了三分笑，可從來都說不上熱心腸，不是個好接近的。

  如今這般行事顯然是對這兒媳婦上了心的，想來用不了多少日子，魏家便能再添丁了！

  從山上回來後，姜芸便開始細細清洗和魏琛一起采來的梔子花。

  因著姜芸是將花連同花枝一起裁下來之後帶回來放進水中插著的，故而此刻這些花依舊開著，並未萎靡。

  姜芸垂眸悉心地清洗手中每片花瓣。

  蔥白而生了薄繭的指腹順著脈絡輕柔地從頂端撫下，被晶瑩的水珠打得蜷縮起來的花瓣一點點舒展開來，透明如蟬翼。

  少女的青絲虛虛攏在腦後，側臉勾勒出靜謐而優美的弧度。

  魏琛走進來時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光景。

  將洗好的梔子花均勻地抹上麵粉後，姜芸把罐中準備好的豬油倒入鍋中，待油溫燒熱再將其一朵朵放入熱油中煎炸，一點點地被炸至金黃。

  冷卻過後，姜芸撚了小把提前備好的綿白糖撒在盛著金燦燦的炸好的梔子花上。

  做完這些，姜芸頗有些自得的笑了笑。

  「這是何物？」

  姜芸轉過身，見魏琛正站在自己身後，眼神落在那盤檐（yǎn）卜煎上。

  在山上聽聞姜芸是要采梔子花時，魏琛就有些好奇，但卻並沒開口詢問。

  如今見到這盤賣相普通卻食材奇特的菜餚忍不住問出了口。

  姜芸聞言狡黠地笑笑卻並不作答，只是取了雙筷子遞到魏琛手中道：「你先嘗嘗我再告訴你。」

  魏琛半信半疑地夾了一個送入口中。

  外皮酥脆且香味濃郁，內里清香中帶著絲絲苦味，但因為撒了些許白糖，嘗起來又教人覺得清甜。酥衣的醇香乾脆與梔子花的清香綿軟在口中交織，恰到好處。

  魏琛嘗過後點了點頭，「尚可。」

  姜芸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魏琛，又看了看那盤檐卜煎，納悶道：「不應該啊……我也沒放錯什麼佐料啊。」

  魏琛這才輕笑一聲，「方才在逗你，味道很是不錯。」

  姜芸聞言長舒了口氣，還不忘嗔他一眼。

  「我就說嘛。」

  「你還未曾告訴我這是何物。」

  姜芸聞言淺笑起來，唇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它叫檐卜煎，是取新鮮梔子花煎炸後撒上白糖做成的。其實本應該在外面塗一層蜂蜜，只是我問了問婆母，蜂蜜價貴不少，遠超成本，我便用白糖來代替，味道也是不錯的。」

  「這個想法倒是新奇，你是如何想到的？」

  姜芸一時語塞，總不能告訴他是在書上看到的吧？如今在魏琛眼中自己還是個大字不識的普通農家少女呢。

  遲疑片刻，姜芸忽然想到一個理由，道：「說來多虧了明芷呢，前幾日她告訴我山腳有成片的梔子花，我才想到幼時曾從阿爹口中聽過這樣一道菜。」

  看姜芸似乎有些躲閃的眼神，魏琛覺得她像是有所隱瞞，可卻沒有深究。畢竟聽說她的阿爹曾經離家數年在外，期間聽到或見到過什麼新奇的物什倒也不算奇怪。

  姜芸不知魏琛心中所想，將那盤檐卜煎塞進他手中道：「勞你拿去給婆母他們嘗嘗，我還有一道糕點未做呢，你們且等等。」

  半個時辰前姜芸便將兩份加了白糖、混合起來的粳米和糯米粉提前漲發，還分別往兩份米粉中添了些蕨菜汁和紅曲粉。

  此刻她將兩份米粉取出，一份櫻紅、一份蒼翠，顏色煞是好看。

  拿出準備好的做成元寶、桃花和小兔子狀的模具，姜芸先把兩份米粉倒入少許涼水輕輕揉散填入其中，又把加過砂糖的豆沙餡料放在模子中間，而後將米粉覆滿模具再用刮板壓平抹去余粉放入蒸鍋。

  一刻鐘後，熱氣騰騰地定勝糕便做好了。

  姜芸討了個巧，在糕面上刻的並非「定勝」二字，而是分別印了「福祿」、「壽康」、「喜樂」等字樣。

  便可任人隨心意挑選。

  姜芸端著一盤定勝糕剛走進正堂，眼尖的魏明芷就一眼瞧見了她……和她手中那盤格外精緻可愛的糕點。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檐卜煎顛顛地跑過來，揚起甜甜的笑容，小嘴跟抹了蜜一般道：「小嬸嬸，小嬸嬸！你太厲害了，你做的點心好好吃啊，我從沒吃過比這還好吃的點心！」

  姜芸寵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既然喜歡便多吃些，想吃多少小嬸嬸都給你做。」

  魏明芷聞言又是一陣雀躍。

  姜芸把定勝糕擺在桌上，道：「婆母，這是我方才做的定勝糕，你們都嘗嘗，若是覺得哪裡不合口味都可以跟我說，我再改進改進。」

  趙氏立馬便道：「四弟妹你說笑了，你方才做的這點心那簡直是縣太爺吃了一口都想再來一口啊。咱們哪能有什麼不合口味的。」

  說罷，她帶了三分諂媚地訕訕道：「四弟妹，你有這樣的手藝怎的不早說啊？你若早說了那大嫂一早說什麼也肯定不會攔著你不是？」

  姜芸輕笑著隨口敷衍道：「是，我知道大嫂也是擔心我。」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看出姜芸的冷淡，趙氏尷尬地吶吶兩聲，再也不敢多作言語。

  周氏拿起一塊定勝糕遞給魏老爹，又捏起一塊送進口中。

  這糕口感與方才的檐卜煎不同，細膩鬆軟、綿密香甜，又不過於甜膩，更適合小孩子和上了年紀的人。

  「老四媳婦，你這手藝確實不錯。」

  一向有些不茍言笑的周氏竟也誇讚了一句，看向姜芸的眼神亦是愈發慈愛。

  看來那位仙長定然是有大神通的，這小兒媳婦果然不是一般人，說不定還真是魏家的貴人。

  一時之間，周氏更加堅定了魏宗很快便能好起來的想法。

  若是姜芸知道周氏此刻的想法，必要好好跟她掰扯一番無神論。

  姜芸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說話，面前卻突然伸過一隻修長好看的手，向她遞來一塊糕點。

  她轉過頭。

  那人眼中隱約浮動著清淺的笑意：「自己做的，不嘗嘗麼？」

  眼尾挑起的弧光，瀲灩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