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兩人第一次事後這麼緊密地摟在一起。

  宋顏依偎在沈辭的懷裡,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宋顏覺得自己這下是完了，好像是徹底墜入愛河了。

  沒想到她一個對感情人間清醒的人也能變成戀愛腦。

  現在滿腦子都在患得患失。

  雖然沈辭一直都表現出一個稱職的丈夫，但宋顏好像從來沒有聽沈辭對自己真正的告白。

  沒有說過喜歡她、愛她、非她不可。

  雖然也知道這種話大部分說了也不過是為了個情調, 但沒辦法，戀愛腦的女人就是在意這種虛無縹緲的情話。

  以前宋顏從來不屑問這種問題, 也不屑聽，覺得男人的話不可信, 特別是床上的鬼話。

  

  但她現在就是特別想聽，否則心裡總感覺空了一塊。

  需要沈辭的情話來填滿。

  「誒，問你個問題啊，」宋顏的腦袋在他脖子處蹭了蹭，像個小奶貓一樣乖巧,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沈辭的呼吸突然頓了頓。

  宋顏錘了錘他說：「不是吧？難道你到現在還沒有喜歡上我？」

  「沒有，我只是很認真地在想……」沈辭拉了個長音說，「應該是, 高中某天晚上，我在你家和你一起做作業吧。」

  這下輪到宋顏愣住了，她本來以為會是婚後的某個瞬間。

  沒想到, 居然是這麼早……

  所以難道說, 沈辭從很早就蓄謀已久了？！

  沈辭繼續解釋道：「還記得高中某天, 也是一個下雨天……」說到這裡沈辭突然拉了個長音，「忘了告訴你，我也不喜歡下雨天。」

  「有原因嗎？」

  沈辭的臉色暗了下去，覺得現在這種氛圍不適合說這種事情，隨口一編,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反正, 就是不喜歡。」

  雖然沈辭的回憶，兩個人的思緒被拉回了幾年前。

  那是剛和宋顏認識沒多久的一個夜晚。

  那年宋顏初三，沈辭高三。

  自從第一次見面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幾乎每周五晚上都要兩家人一起吃個飯。

  吃完飯後自然就是大人管大人聊天，兩個孩子回房做作業了。

  那天是個雨天。

  每到雨天，沈辭就會想起一些小時候經歷的不開心的過往，心情就會很壓抑低沉。

  不過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也沒人知道他不喜歡下雨天這件事。

  不過宋顏也沒察覺到什麼，因為在她眼裡沈辭一直就很裝逼，不愛說話，故作高冷。

  所以她並沒發現那天沈辭有什麼異常。

  宋顏拿出作業開始做，畢竟沈辭在，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可以直接問他，也省得自己動腦子。

  宋顏在那裡吃著飯後水果，隱約記得媽媽關照過要和沈辭分享，她敲了敲坐在對面的沈辭的書本：「要吃水果嗎？」

  沈辭眼睛都沒擡一下：「不吃，謝謝。」

  宋顏覺得這個男人是很裝，感覺時時刻刻都端著，一副看誰都不爽的臉。

  宋顏自顧自繼續做題，果然沒做幾題就遇到知識盲區了。

  她看了沈辭一眼，發現他正在用手機看小說。

  「你在看什麼？」宋顏問。

  「隨便看看，」沈辭說，「一些武俠玄幻小說。」

  「你不用做作業嗎？」宋顏拿出一塊蘋果塞進嘴裡，聲音聽上去含含糊糊的。

  沈辭橫了她一眼，「作業不是幾分鐘就做完了嗎？」說著還看了一眼時間，「你這都一個多小時了，還沒做完？」

  宋顏很想揍他，但覺得他現在還是有其他用武之地的，討好地對他說：「沈辭哥哥，我這題不會，你教教我唄。」

  沈辭擡了擡眉毛，把椅子拉到宋顏身邊，看著她桌上的試卷：「哪題不會？」

  宋顏往卷子上最後一道大題上一指：「就這，數學，我數學最差了。」

  沈辭一目十行地掃了掃題目，然後看向宋顏：「幫你做題，有什麼獎勵？」

  「獎勵你吃個蘋果。」宋顏說著用牙籤插了一塊蘋果塞到沈辭的嘴裡。

  沈辭的嘴被突然堵住，有點不爽地把蘋果嚼碎咽下。

  「這裡，合併同類項，不就行了嗎。」沈辭說著那筆在草稿紙上稍微寫了幾筆，答案就出來了。

  宋顏根本沒心思看他做題，全程關注著他寫字的左手：「沈辭哥哥，你居然是左撇子？」

  「你剛知道？」沈辭都覺得可笑，「你跟我吃了多少頓飯，沒發現我是左手拿筷子？」

  宋顏一臉天真無邪：「真沒發現。」

  沈辭噎住。

  「對不起，以前也沒特別關注過你。」宋顏說著低下頭繼續做題。

  沈辭感覺自己吃了個癟。

  從小到大沈辭都會被身邊的人「特別用心」的關注。

  別說他是左撇子這樣的事了，他喜歡的顏色、寫字的習慣、甚至用的筆的品牌、他課本第幾頁寫了什麼筆記他學校里那些「粉絲團成員」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他是個左撇子這件事，宋顏居然都沒發現。

  這基本是把他當個透明人了吧？！

  再怎麼說也是未來的夫妻好不好，能不能上點心？

  沈辭不怎麼爽地從包里拿出作業，也做了起來。

  沈辭一開始坐在宋顏右邊，兩個人寫字的時候胳膊老打架，宋顏都在作業本上劃了好幾條歪歪扭扭的直線了。

  她無奈道：「要不我們換一個位置吧，你坐左邊，我坐右邊，這樣我們就不會打架了。」

  沈辭同意了這個提議。

  兩個人互換位置之後，果然和諧多了。

  沈辭的視線慢慢飄過去，突然腦子裡有個畫面，就是兩個人居然可以一邊做作業一邊牽手。

  也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會冒出這個想法，沈辭覺得很奇妙也有點害羞，低下頭繼續若無其事地寫作業。

  但他漸漸發現自己的思緒總是被宋顏牽著走。

  宋顏低頭做作業的側臉特別漂亮。

  沈辭雖然也見過不少美女，但總覺得宋顏的長相很舒服很耐看，而且是那種越是看得仔細越是覺得精緻的臉。

  平時他沒怎麼好意思看，現在這個角度，倒是挺不錯的。

  他索性也不做題了，左手支著腦袋就這麼看著宋顏。

  宋顏本就不是那種做作業很認真的人，剛準備開開小差，突然發現沈辭在看自己，愣了愣問道：「你看我幹嘛？」

  「誰說我在看你，」沈辭嘴硬道，「我在思考題目，我左撇子用左手托著腦袋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

  宋顏半信半疑，但也沒有要繼續追問。

  沈辭拿出手機繼續看小說。

  這速度一看就是一目十行。

  宋顏在心裡暗自嘀咕：這速度到底能看進去多少？

  宋顏看沈辭在開小差，當然也不能認真學習，否則不是輸了嗎？

  她拿出耳機來準備聽歌。

  沈辭可以從她的耳機里聽到一些非常細微的雜音。

  沈辭轉了轉筆，猶豫了一會兒，用筆尖戳了戳宋顏，朝她攤開手。

  宋顏一臉問號看著沈辭。

  沈辭嘴角輕輕一扯，帶著點漫不經心：「給我聽聽，什麼歌？」

  宋顏把自己右邊的耳機遞給沈辭。

  耳機里傳來的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聽過的男人的聲音。

  「什麼歌？」沈辭問。

  「不是吧，周杰倫都沒聽過？！？！」宋顏覺得沈辭簡直是外太空來的，不可思議道，「你是有多out啊？！」

  沈辭的眉心不由皺了皺：「我只是平時不怎麼聽歌。」

  「那你聽什麼？」宋顏不解地看著他。

  「不聽什麼，」沈辭說，「偶爾聽聽純音樂。」

  宋顏內心：裝逼，果然裝逼！裝逼之王！

  沈辭聽了幾句，覺得旋律還不錯，問道：「歌名是什麼。」

  「《七里香》，」宋顏說，「他的歌旋律好聽，很多歌詞也寫得很好呢。」

  沈辭打開手機，搜索了《七里香》的歌詞。

  ——手中的鉛筆，在紙上來來回回。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沈辭餘光瞥到宋顏正在用鉛筆在那裡亂塗亂畫不知道寫些什麼。

  沈辭覺得挺有意思，這歌詞居然還有點應景了。

  一首歌聽完，他把耳機還給了宋顏，偏頭看向窗外。

  延綿的雨還在下著，沒有要停息的意思。

  但他本來浮躁不悅的心，好像平息了下來。

  雨漸漸變小，濕噠噠的感覺終於看著要消停的樣子。

  突然窗外飄過一隻蝴蝶，停留了兩秒鐘就飛走了。

  沈辭還覺得自己看錯了。

  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出現蝴蝶？

  他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沈辭回過神，從書包里拿出一本課本，封面上是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寫下的「宋顏」兩個字。

  那時候他問宋顏的顏是哪個顏，順便寫下了她的名字。

  而從那時候開始，這個名字，他每天都會看到。

  突然想起了剛才《七里香》里的一句歌詞。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窗外蝴蝶，像詩里紛飛的美麗章節

  ——你出現在我詩的每一頁

  正這時候，做作業做得正入神的宋顏沒注意，整個人越寫越往沈辭那裡偏。

  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一陣冰冰涼涼的觸感，帶著少女皮膚的滑嫩。

  宋顏徐徐擡起頭，一邊用手把碎發捋到後面，一邊點頭跟他道歉：「啊，對不起啊，哥哥。」

  那一瞬間，沈辭覺得自己的心頭燃起了煙花。

  在他的世界裡炸裂了。

  他第一次感覺心跳這麼快，第一次感覺呼吸這麼急促。

  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真幸運，居然以後能和眼前的女孩子結婚生子相伴餘生。

  回憶到這裡停止。

  雖然故事在回憶里結束了，但心動一直延續著。

  每次想到當時那個場景，沈辭都覺得自己是個情竇初開的小男孩。

  那種悸動是只有少年才有的。

  這些事情沈辭從來都沒有跟宋顏說過。

  他不是那種善於表達感情的人，也不是那種喜歡什麼事都說出來的人。

  有些感情埋在心裡就夠了。

  不過宋顏聽完還是很震驚的，因為她從來沒想到沈辭居然這麼早就對自己動了心思。

  她一直都以為沈辭和自己一樣，是完成任務的心態罷了。

  不過經過了今晚，經過了今晚的談心。

  宋顏對沈辭的依賴更深了。

  宋顏覺得從今以後，她不會再害怕打雷。

  因為以後每每遇到打雷，就會讓她想到這個夜晚。

  這個只屬於他兩的，特殊而富有儀式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