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千軍萬馬

  謝芳知程千燈用出了絕招，剛才他與歸一刀交手，對抗的是遊刃有餘的歸一刀法，如今這匯聚萬招於一招的『空刃』被一位少年人使出來，很是不同於老年人的老道與虛浮。

  單是程千燈凝聚氣力於刀刃上時，謝芳四周就壓過來一股難以抵抗的力量，這力量剛好將他圍個嚴嚴實實，他很想像對付歸一刀時那樣靈巧地躲開，再出其不意地近身，要麼奪去程千燈手上武器，要麼直接沖其身上某個部位來上一刀

  可惜，謝芳在『空刃』集中力量的裹挾之下，絲毫動彈不得，他就像案板上被按住的魚肉，無論他怎樣小範圍地跳騰，都躲不過即將壓下來的刀刃，任其刮鱗剝皮剔骨。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此招為何叫『空刃』。

  因為刀要離手，可刀在空中不如在手中好操縱，這個時候，如果任由攻擊目標移動，那刀也要依仗用刀人的氣力操縱著移動，最後落到目標身上時，殺傷力大大減弱。所以，用空刃必須要將攻擊目標固定住。

  凡事都有其兩面性，謝芳想明白了『空刃』的奧妙所在，也就知道了『空刃』的缺陷是何。

  雖然謝芳心裡的想法千迴百轉，好像他被這股氣力壓制的時間很長，實際上程千燈從運功到刀離手，也不過樹葉上凝聚的露水沿著葉脈滾過掉到地上的一瞬。

  謝芳一動不動十分配合地等待著被宰割，他知道，壓制他的氣力在刀刃碰到他之前都不會減弱分毫。與其白白浪費力氣做無用的掙扎，不如受一點小傷待找到突破口後迅速躲開，保全性命，以後青山常在、綠水長流，等他恢復好，對付個小丫頭不成問題。

  程千燈畢竟年輕氣盛，又加上師父被打傷的刺激，短時間內她沒有謝芳那麼多心眼，『空刃』這一招她確實匯聚了全身氣力，才控制住謝芳，但是也正如謝芳所料，這『空刃』力量有餘而靈巧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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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芳用盡全身力氣，在刀滑向他心口的皮膚時努力側身，缺口在他身後出現，他彎身下腰，最後只讓刀劃破了他左胸一截皮膚，要害絲毫未受到攻擊。

  白無敵在一旁將所有的刺激與兇險盡收眼底，眼看謝芳就要逃脫，他回身示意弄墨弄紅聯合出擊。『梅花三弄』合體，三道劍影向謝芳散去。

  程千燈累得虛脫地坐在地上，用手臂勉強支撐著不至於完全躺下去，這時她身後傳來一道極其虛弱的聲音。

  「千燈，歸一刀法靠的不是蠻力，是重疊的招式，你要想像自己面對的是從西面八方湧來的敵人，里里外外將你圍了百層，光有力量不行，你還要與周圍所有方向的敵人周旋。」

  「師父，可那樣我會誤傷到你啊？」程千燈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歸一刀身邊，將歸一刀扶起。

  歸一刀封閉了心脈，只能延個一兩刻的命，傷不傷到自己已經無所謂了，「聽我說，千燈，你腦中將我教給你的所有招式全部過一遍，一個人，也要打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程千燈不是很理解歸一刀的意思，不過既然是師父說的，她都會照做。於是程千燈盤腿打坐，腦海中一幕幕閃過學的所有招式，回想招式的速度是十分快的，這是她獨特的武學天賦，也是她年紀輕輕就可以將歸一刀學個八九成的原因。

  『梅花三弄』與謝芳陷入膠著的狀態，主要是謝芳將躲閃這一本領練到了極致，無論白無敵三人怎樣圍攻，謝芳總能遁出一個缺口來。這讓『梅花三弄』感到無比挫敗。

  打鬥多時，幾人都累了，『梅花三弄』與謝芳如兩軍對峙的隊伍，面對面站立，中間殺氣十足。

  程千燈按照歸一刀的指點，將所有招式回顧了十遍之後，身上某處不順暢的經脈仿佛被打通了，一直以來尋求的突破點終於有了著力處，剛才『空刃』用盡的氣力又恢復過來。

  程千燈再次睜眼時，眼神中的光彩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堅定的目光中飽含頂級高手的平和神色，一個人身上，竟有千軍萬馬的奔騰氣勢。她微微一勾手，掉落在地上的刀立馬歸位。

  謝芳見狀，心裡暗自罵天，幾十年來，他躲過了多少朝廷高手的明槍暗箭，難道今晚要把小命兒交代在這樣一個小女子手裡嗎？

  「歸一刀，你竟然讓公主殺我？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曾經你對鳳後的忠心呢？」謝芳情急之下對著歸一刀開罵，這麼些年，他早就看歸一刀不順眼了。在謝芳心裡，彼時的元英和此時的歸一刀，都是十足的懦夫、叛徒。

  早就想手刃了謝芳的程千燈哪裡聽得了這樣的話，若說無恥，還真沒人比得過謝芳。

  「謝芳，你休得對我師父無禮！」程千燈一聲怒喝，手中的刀一劈，樹林裡的百年老樹都瑟瑟發抖，「你口口聲聲說的復國，我問你，你要復誰的國？剛剛我們二人交手，你對我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既然你認我為公主，你又為何殺我親人，傷我師父，現在又對我下死手呢？」

  這一問，著實把謝芳給問住了，『梅花三弄』知道程千燈要開始新一輪攻擊，忙後退讓出地方，讓高手對決。

  只見謝芳嘴角抽動，啞口無言。

  「哼，」程千燈冷哼一聲，連尾音帶著對謝芳的輕蔑，「謝老前輩，你被私慾控制，讓復國成了你的執念，你不惜和南王勾結，走到這一步，你還能問心無愧說一句一切都是為了復國大業嗎？」

  程千燈這一問，不僅問住了謝芳，連帶著一旁苟延殘喘的趙肇也陷入沉默。

  「你懂什麼！」謝芳臉色由青轉白，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已經被觸動到他心底最不可說的秘密，「曲線救國、迂迴之策，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

  「她不懂，我懂！」僅撐著最後一口氣的歸一刀突然迴光返照般站起來，白無敵恰好在歸一刀身側，伸出手去扶搖搖晃晃站不穩的歸一刀，沒想到被歸一刀擺手拒絕。